“我如何相信你?”
“說出你的問題和困境。我能解決的了,你就不殺我,解決不了,你再殺我不遲。”
井上大佐在那遲疑,鄭開奇蠱惑道,“這樣,你去隔壁房間,就說我已經什麼都說了,陰謀敗露了。你看看櫻花小姐的態度。
她要是想配合你保留名節,你過來殺我。
她要是還抵死不從,你再考慮要不要考慮聽我的。”
“似乎對於我,沒有一點壞處。”井上大佐淡淡說道。
“對我也沒壞處,起碼這個時間段,我還能再抽一根。”鄭開奇再次拿起了香煙。
即便是如此對立的身份,井上大佐還是忍不住對鄭開奇有了些敬佩。
不是誰都能處事不驚的。
“即便是大人物,我見過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的。
你,有點意思。”
鄭開奇笑了笑,“這件事如果點頭哈腰跪地求饒能解決,我的膝蓋軟的跟女人的前胸一樣。”
井上大佐微微頷首,“我就給你抽根煙的時間。”
他轉身去了隔壁房間,櫻花小築再次沒了剛才的頹敗之態,盯著進來的井上大佐。
大佐走到她麵前站住,說道,“讓你失望了,他已經說了你求他辦的事。”
櫻花小築打量著大佐的臉,噗嗤笑了,“大佐先生,你如果真的知道了我央求他辦的事,你就不會這麼冷靜進來跟我說話了。”
井上大佐皺眉,“怎麼?跟我有關?”
“不。”
櫻花小築咯咯笑起來,“看吧,他根本沒說,你也沒有成功。”她盯著井上大佐的眼睛,氣勢上絲毫不弱,“我告訴你吧,我央求他做的是殺掉櫻花家族的管家團首席顧問。乃木英樹。
就是他,攛掇促成了這無聊的聯姻。”
井上大佐咬著牙,“不可能。”
櫻花小築冷笑起來,“你可以帶著問題去問他。”
大佐真就回到鄭開奇麵前,問道,“殺乃木英樹?你們瘋了?”
“我沒瘋。我還沒答應。我還在取捨。”鄭開奇笑了笑,“櫻花小姐確實這樣開口了。
在大佐兩位精英帶走我們之前,我們正聊得不大愉快。”
鄭開奇認真盯著大佐,“大佐的出現,對於來說,也不全是壞事。我自然不想殺乃木英樹。我背靠櫻花小築,也不全指望她個人。
她現在為了個人清白,不想聯姻指使我殺人,大佐你認為你的招數對她有啥用?
退一步講,她暫時委曲求全同意,但後期她以櫻花家族的女人,吉野家族的兒媳婦身份,會對促成這一切的你什麼感官?
感激?痛恨?”
井上大佐嘴硬道,“我堂堂軍人,怕她婦道人家?”
“如果我是大佐。我就怕。”鄭開奇卻口出驚人,“不錯,您戰功顯赫,戰場上所向披靡。但那又如何?頂得上女人的枕邊風?還是抵得上那些查不到,無法證實,卻又時不時出現的詆毀和醜化?
不說別的,就說您的功勞都是參謀團的,就說您任人唯親,就說您貪生怕死。就說您私底下辱罵長官,說長官德不配位,說將軍撈錢眼紅——”
鄭開奇看著臉色慢慢黑下來的井上大佐,他的語氣緩了下來,“您如果一直打勝仗,一直強勢,那麼這種詆毀的傷害就不會立馬顯現,一旦您哪天攻勢緩慢,或者暫無戰事,甚至是打了敗仗,那積少成多的眾口鑠金——”
他一字一句道,“能輕鬆擊潰你!”
井上大佐後退了一步。
“一個敢謀殺家族首席管家的女人,你認為我說的這些,她在哀怨的深閨生活中會不會這樣做?”
井上大佐長長吐了口氣,就像吐出了千斤重擔。
“那,如果是你,你會如何破局?”
鄭開奇淡淡說道,“大佐。你信麼?”
“姑且聽一聽。”
“那你可以出價了。”鄭開奇眯起了眼睛,“我求生是一部分,你未嘗不是解決大麻煩。
我之求生在您是小事,你之麻煩則是大事。
以小事解決大事,在我看來,你賺的便宜,更大。”
井上大佐氣笑了。
當然,鄭開奇的生死,櫻花小築的清白在他看來都是小事,自己能否得到本該得到的好處,纔是重中之重。
但小小人物敢紅口白牙跟自己要好處,如此理直氣壯,他也由衷的有種“開眼了”的感覺。
“一萬日元。”鄭開奇說道。
井上大佐心想,這個價格不低,但也沒高到不能接受。
自己來到上海後,一直在收錢,收錢,第一次要往外掏一大筆錢。
沒想到鄭開奇繼續說道,“這是櫻花小姐請我殺乃木英樹的價格。您的大麻煩,得比這個值錢的多。”
井上大佐有些不喜,“那你想要多少?”
在一個還沒有確切效果的情況下就獅子大開口,這個中國人也沒多聰明。
鄭開奇淡淡說道:“十萬日元,是特工總部一年得到的財政撥款。我覺得大佐的價值,能頂上好幾個特工總部。”
被誇讚的井上大佐有一種被架起來的感覺。
自己要被待價而沽了?
他徹底憤怒了。在想要不要翻臉的時候。
鄭開奇又說道,“所以,你這樣的大人物,不能用金錢衡量。我想要的報酬也不是多少錢,而是——”
“而是什麼?”
“是您的友誼!”
鄭開奇言真意切,“我想得到您的友誼。是那種真心實意的友誼。不是虛情假意,不是逢場作戲,是真心實意的友誼。”
井上大佐沉默了。
鄭開奇繼續說道,“當然,我是有價值的,在上海灘,誰不知道我鄭開奇?德川中佐之所以如此重用我,不是我會拍馬屁,而是我有這個能力,在南郊從底層爬起,那些青幫大佬本想著殺我取悅太君,但現在,他們都以我為尊,共同伺候太君。
總務處,行動四處,都是我的天下。
整個76號,隻要李世群不咬牙,幾乎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我在司令部有朋友,特高課也有朋友。
隻要我不投共,不抗日,忠心耿耿為太君服務。我認為我的上限很高。
我的人脈網路和資金,都算是有些分量。”
井上大佐淡淡說道,“既然鄭處長這麼厲害,你何必非要我的友誼。”
“男人都慕強!戰場上的您更是強人中的強人。
我羨慕您,敬佩您,卻無法成為您,我怕疼怕死,不敢上戰場。我就敬佩您這樣的人。
您在戰場上所向披靡,而我,能在上海灘給您穩固後方。
而我不求任何回報,隻希望您願意在公開場合,說我是您的好友。是推心置腹的好友。那就夠了。
滿足我那一點點的虛榮心。”
井上大佐淡淡說道,“我如何相信你的能力?”
“在兩個公爵家族中斡旋,解決你這次的麻煩。這就是我的價值,我的能力.。”
鄭開奇語氣慢慢冷了下來,“我希望這是種契約,是男人的約定,不是麻煩來了的臨時關係。”
井上大佐不知道鄭開奇說的真假,在剛才幾分鐘內,他再次在腦中過了一下,誠如鄭開奇所說,自己之前的計劃比較劍走偏鋒。不如試試眼前這個男人的關係網。
他能從底層爬到現在,能混的這麼開,上一次他確實看到了德川雄男對他的認可和信任。
“好,我答應你。”井上大佐說道,“不過我能不能知道,你想怎麼辦?”
鄭開奇搖搖頭,“我與您最大的區別,不是能力的大小,而是各自深耕的區域。
我說的方法很簡單。你辦不到而已。”
“你這樣,我似乎無法驗證。”井上大佐沉吟著,“需要多久?”
鄭開奇反問,“你的事情急不急?”
“很急。”
“戰場上的事情都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後天之前必須定下來。”
鄭開奇心裏默唸了下,還有四天就到時間,這邊準備一下,可不是得最遲後天?
他點頭道,“好,沒問題。如果順利,明天晚飯之前,此事就能告一段落。”
井上大佐樂了,“我怎麼後悔了?你滴,菜市場買菜做飯,兩個公爵之間的矛盾就解決了?”
鄭開奇也樂了,“所以我說,其實您等訊息就可以。具體怎麼操作,您交給我。”
大佐直勾勾盯著鄭開奇,“我就這樣,把兩位給放了——”
鄭開奇說道:“我知道大佐的顧慮,這樣,您把櫻花小姐請到這邊,我跟她說一下情況。您在旁聽一聽,感覺合適不合適。”
事情進展到這一步,未來被推演到了這一步,井上大佐不想承認自己被鄭開奇牽著鼻子走,但也覺得目前的情況來說,這是最穩妥的方式。
很快,櫻花小築被從隔壁帶了過來。
鄭開奇滿臉堆笑,“櫻花小姐,您受驚了。”
櫻花小築有些遲疑,搖搖頭,鄭開奇繼續說道:“您不用太過擔心了。
井上大佐是我的好友,之前是些許誤會。現在,誤會已經解除了。”
櫻花小築大喜,驚疑不定看向井上大佐。後者板著臉,沒說話。
“不過,因為我惹惱了大佐,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可能要先行離開。明天——”他看了看腕錶,“不,今天晚上,我就會來接您回去。
這段時間,還請您在這裏休息。
你放心,大佐會以朋友的身份待您。”
他看向井上大佐。
後者聽他說讓櫻花小築在這裏做人質,又把罪名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井上大佐臉上多了些喜意,他看向櫻花小築,“你放心,在這裏好好休息。
我們一起等鄭處長的好訊息。”
櫻花小築是何等人物,立馬就笑咯咯起來,“好的呀。好睏啊,現在我要好好睡一覺了。”
“我這裏有上等的客房。”井上大佐叫來隨從,引著櫻花小築離開,“您放心,這裏沒有任何人能打擾到您的休息。”
等女人離開,井上大佐又對鄭開奇說道,“她為人質,最好。但你也不要想帶人要找他。不管你帶任何人進來前,我都有辦法讓她徹底消失。你也會因為誣陷我而被槍斃。”
鄭開奇也不生氣,淡淡說道,“我習慣了別人對我的誤解。我說想跟大佐交朋友,是最真誠的心願,不是為了所謂的苟延殘喘而臨時說出來的。
更不會做什麼帶人來的舉動,我能帶來的,就是你要的好訊息,僅此而已。”
井上大佐滿意點頭,“那就辛苦你了。”
時間並不多,鄭開奇說走就走。
“需要我送你?”
“不需要。”
鄭開奇被送到門口,井上大佐看見他上了車。才知道他的人已經在外麵等他。
這讓他對鄭開奇更有信心。
此人行事,真的讓人大為意外。
井上大佐轉身離開,就安排起來人,“換個地方,帶上櫻花小姐。”
謹慎點總沒錯。
習慣了戰場的爾虞我詐,井上大佐並沒因為與鄭開奇的口頭協議而因此大意。
半路想救少爺被瞪退的阿奎終於接上了少爺,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車子在路上疾馳,鄭開奇一直在催促開車的阿奎,“抓緊開,玩命踩,老子趕時間。”
等到少爺安全出來的阿奎很開心,“少爺,要不要前麵拐彎接個人?”
鄭開奇正想著裏麵的事兒,奇怪問道,“接誰?”
“有個長鬍須的瘦子好像一直跟著你,我半路上救你時他也在,我在這裏等你時,他也氣喘籲籲到了。怕我發現,在不遠處盯著呢。”
鄭開奇問了具體樣貌,皺眉說道,“帶上他吧。”
阿奎拐了彎就停下,鄭開奇稍微晃了下身子,看見路邊藏在黑影裡,有個一動不動的黑影。
知道是三俠裡的先生。自然是前段時間李春秋派遣他盯著自己。
這裏距離華人居民區太遠了。
先生是有功夫的,但也畢竟五十多歲,這裏是日本人的地盤,被人抓住了盤查可是要扒層皮。
鄭開奇也沒避諱,喝道:“出來吧。看見你了。”
黑影稍微猶豫,就走了出來,“咦,這不是鄭處長麼?您怎麼在這裏?”
真的是有些尷尬的先生。
鄭開奇沒有點破,點點頭,“上來吧,這麼晚了在這裏出現,如果被日本人發現,你得遭罪。走,送你回家。”
先生微微張嘴,沒想到鄭開奇如此直白。
鄭開奇不想多耽誤功夫,說了句,“上來吧。”
先生拱拱手,進了後排。因為被抓了現行,先生有些尷尬,並不說話。
鄭開奇一直在想接下來的事情,也沒有主動說話。
少爺在場,阿奎從不多嘴,專心開車。
車子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