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女人失魂落魄的癱軟模樣,井上大佐知道,他已經征服了這個女人。
她心神已散,隻剩最後一口氣。
看來這最後一口氣,還是吊在了鄭開奇身上。
那就打散這口氣。
而且,鄭開奇多多少少是跟櫻花小築有某種聯絡的。
要麼是給櫻花小築出主意,要麼,真就是男歡女愛?
都不重要了。
櫻花小築一個公爵之女都讓自己攻破,一個小小的特務頭子,呼喝兩句就能拿下。
倒不是他看不起鄭開奇,鄭開奇是真的在他麵前,當著兩個大佐一個中佐,李世群幾人的麵殺了人。
是目前所牽扯的事情由不得他耍橫。
特務麼,人前顯貴,日本人麵前,就得老老實實的。
鄭開奇被關押的房間就在隔壁,他撂下一句“希望我再次進來告訴你結果前,你就能主動一些,不然後果就很不可控”,,叮囑人盯著她,出了門走向隔壁房間,問走廊裡的衛兵,“他醒了麼?“
“報告,我們沒進去,不過沒有絲毫動靜。”
“嗯。”
井上大佐開啟門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一樓的這些房間,都是他的會客室。
簡約而不簡單。
沙發,茶幾。熱水,清茶。
此時的房間內,沙發坐著,茶幾靠著,熱水泡了茶。
那個本該昏迷等待被水潑醒的鄭開奇坐在那,精神矍鑠,眼神銳利。
“請坐。”鄭開奇說道。他沒起身,一雙眼睛盯著井上大佐的眉心,雖然坐著,卻有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在裏麵。
井上大佐笑了,並沒有害怕,反而隨手關上了門,坦然走到對麵的沙發坐下,“有意思,你早就醒了?”
“讓大佐見笑了。不善飲酒,路上嘔吐,在這裏睡了一會頭痛難忍,就醒了。
知道大佐一會就會過來,索性倒上清茶等待。”
井上大佐問道,“你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聽到是聽到了,不過我對日語一竅不通。”鄭開奇給大佐倒上一杯茶,說道,“不過鄙人多少能猜到兩位在聊些什麼。”
“哦?”井上大佐意外的笑了,“之前見過鄭處長衝冠一怒為紅顏,殺了誣陷你身邊人的軍統特務。
想不到你還擅長猜謎語?
聽不懂的話也能猜出意思來?
我洗耳恭聽。”
井上大佐大大方方拿起茶杯慢慢品茗。
鄭開奇淡淡說道:“櫻花小姐這是首次深夜宴請於我,我就覺得很有意思。席間她說她最近很愁,很煩躁,家裏給她安排了她不大樂意的差事。”
他看向井上,“然後,我這幾天又不斷的遭受刺殺。
如果我猜測的沒錯,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發生在居酒屋的事件後,我願意相信,一切都是有關聯的。
是一些日本人,想要我死。
一些日本人,想為難櫻花小姐。”
井上大佐“哦謔”一聲,“鄭處長以為有日本人針對你和櫻花小姐?”
“不就是您嘞。”鄭開奇嗬嗬一笑,“您還是殺了我吧,不然的話,我回去,一定會向憲兵隊申訴!
或者,直接向憲兵司令部申訴!“
井上大佐放下杯子,用手擦了擦嘴角,“我以為你會向我求饒。”
鄭開奇淡淡說道,“我不是不想求饒,隻是覺得,您剛才與櫻花小姐嗓門可是不小,如此各執一端的爭執到了我這裏,應該不是求個繞能搞定的吧。”
井上大佐點點頭,“深夜被我擄來,還能思維如此清晰,鄭處長能如魚得水,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那麼,我為什麼看不見你如何緊張?告訴我,是你覺得我真心不會收拾你?”
鄭開奇小心翼翼說道:“我覺得我是沾了櫻花小姐的光。您總不能連她也滅口了吧?
不管您想幹什麼,都得有上限不是?
隻要她沒事,我就沒事啊。“
井上大佐拍手笑道,“哈哈,鄭處長,鄭桑,你是這樣想的?哈哈哈哈哈哈。那如果我說,我的初步想法就是讓你倆睡在一起搞一搞。
然後殺你滅口,隨即威脅櫻花小姐,隻要她不妥協,我就把你倆苟且之事傳出去!
她那為家族效力是沒辦法了。櫻花家族想成的事兒也成不了了。”
鄭開奇瞳孔震驚,“我倆?搞一起?苟且?
大佐,別開玩笑啊。我倆是純潔的啊。”
井上大佐嗬嗬笑了,“你臨死前,能一親芳澤,想來也不枉此生。櫻花小姐怎麼也是公爵之女。
在日本本土,也是地位高貴到你不敢想像。
像你這種低賤之人,那是夢寐以求的吧。”
“那就別勞煩我了。”鄭開奇懟回去,“你要是還老當力壯,自己上就行。如果需要幫忙,我可以推你幾把助助興。”
“八嘎!”
井上大佐憤怒起身,“你竟然敢開我的玩笑!你這個將死之人!”
鄭開奇哈哈大笑,“照您的說法,我自然是將死之人。不過,我也預見了你的結果。所以,無所謂的事情。大家早走幾步晚跟幾步而已。笑笑你,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我?將死之人?”
井上大佐聽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鄭處長,你這是何意啊?動動嘴巴咒咒人,是你們中國那些窮苦百姓的絕招,你怎麼也算小有身份,是不是有些不大合乎身份啊。”
“咒罵?詛咒?”鄭開奇樂了,“大佐不用多想。我也不屑於做那種潑婦才做的事情。
而是你確實離死不遠了,我也不是虛言恫嚇。”
鄭開奇淡淡說道:“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自認看清了一些關係。
你也好,櫻花家族和吉野家族也罷,無非是你爭我奪的權利鬥爭。
你看我是小角色,在公爵眼中,你又何嘗是多麼重要的角色?“
井上對鄭開奇拿他相提並論有些惱怒,說道:“不知天高地厚。”他掏出了腰間的配槍,“我現在就斃了你!”
鄭開奇往後一靠,說道,“殺了我,隻會讓你離權力中心,越來越遠。
相反的,在這件事情上,可能隻有我才能真正的幫到你。
其他人,各有謀劃。
而我無法反抗你,卻能影響到你是否能繼續上位。
或許您認為我在吹牛,但你要考慮的是,不管你是櫻花家族的人,還是吉野家族的人,多了我們二人的助力,你才能平步青雲。
殺我,毀她,不管你想得到什麼,我想都是事倍功半。”
鄭開奇喃喃道,“而對於您這種身份的人來說,時間是寶貴的。而與我置氣,對您來說,是對自己的侮辱。”
井上大佐慢慢說道,“你的態度我很不喜,但你說的每句話都在誇讚我,這讓我很迷惑。鄭處長,能不能說的清楚一點。”
他把槍放了下來,“你知道的,我時間很寶貴,所以,我給你三句話的機會。”
鄭開奇笑出了聲,“請問,大佐您是吉野家族的人,還是櫻花家族的人?”
井上大佐有些失望,“我是第三旅團輜重部隊的井上大佐。我並不是哪個家族的人,我是軍部的人。你還有兩個問題。”
“那就是吉野家族了。”鄭開奇自言自語。
從橫溝銀戶那他知道了一部分內容,就是兩位大佐分別所處的立場。以及麵對的困境。
戰役指揮權送出去又想要回來的吉野家族的井上大佐。
得到了指揮權又隨時可能失去的櫻花家族的岡本大佐。
此二人目前對情報的把握以及戰場的提前佈置是同步的。
也就是說,誰做都可以。
而且,剛才櫻花小築與井上大佐的日文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自然是知道井上大佐的態度和立場。
他隻是想讓自己顯得莫測高深一些。
之前的情報,加上剛才兩人的對話,鄭開奇已經基本上知道了所有的情報。
在與井上大佐的溝通之前,他就在想應急方案。
他擺高了自己的姿態,就是為了引起對方的好奇。
對方纔會在最終做選擇時,多參考一下自己的態度。
鄭開奇深深吸了口氣,說道:“櫻花小築小姐,是一個為了家族什麼都能捨棄,什麼都能付出的女人。
所以,如果家族讓她幹什麼事情而她不想參與,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聯姻。
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隻有這種事情才會讓我的櫻花小姐躊躇不前,甚至於家族內部翻臉。“
他猜到了?
井上大佐有些驚訝。
鄭開奇的表情並不輕鬆,“隻是我想不到,一個在戰場上統領千軍萬馬的將軍,大將,會特意離開自己的崗位,自己的部隊,自己的親信,來到上海,牽扯進另一個家族女子的聯姻問題上。
那麼隻有一個可能,這個可能敵對家族的聯姻問題跟他的戰局有關係。
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不是麼大佐?
於是我聯絡了之前吉野與櫻花家族的關係,想到了一個可能。”
鄭開奇一口氣說了好多,井上大佐一直沒打斷,此時忍不住問道,“什麼可能?”
他不信一個特務僅憑一些簡單的訊息就能知道他所麵臨的處境。
不會有人那麼厲害。
但那漢奸就那樣說道,“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你戰場上的某種收益,因為她的拒絕聯姻,而失去了。
憑藉你的個人能力,又搶不回來,所以才離開戰場,離開你的主場,來到上海這個地方,冒險請來了櫻花小姐和我。
你的行為本身就有得罪整個櫻花家族的風險,你卻還是樂意嘗試,說明你戰場上失去的權益,很重要,很重要。
綜上,我可以判斷得出,是你與吉野家族做了交易,吉野家族又想通過聯姻與櫻花家族建立聯絡,同時送出去你所交易的權益。
結果,斷在了櫻花小築這裏。
你的權益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既然能跟倆家族的聯姻牽扯在一起,能讓你冒險與櫻花家族敵對也要扞衛的,估計不是什麼簡單的權益。
但,殺死我,勒索威逼櫻花小姐,絕對是你想到的最差的方式。”
他從口袋裏拿出煙點上,笑了,“這下嘴裏終於沒有酒味了。說真的,太噁心了。隨時想吐。真的。”
井上大佐慢慢拿了槍,“最後一個問題。你提,或者死。”
鄭開奇深深了一口,緩緩說道:“知道麼,在櫻花小姐昏睡之前,她曾說寧可跟管家團翻臉,也不想委屈自己。所以,你的招數是有危險的。有很大的概率
如果你問我該如何辦,如果你捨得出一部分錢的話,我或許,能幫你倆解決這個難題。”
鄭開奇笑了笑,“不用那麼奇怪的看著我,我說了,我與櫻花小姐的關係很純粹,隻要是錢到位,很多事,我都能完美解決。”
井上大佐的手很穩,人卻陷入了沉思。他並不知道鄭開奇與櫻花小築現在關係如此融洽。上一次見麵,雙方你死我活。
當時櫻花小築聯合一個叫羅世邦的說得到了鄭開奇被軍統策反的證據,當著德川雄男的麵鬧得不可開交。麵紅耳赤不說,那時候櫻花小築就想著置鄭開奇於死地。
井上大佐對戰場局勢異常敏感,但對上海的諜戰糾葛一點也不感興趣。
將軍趕路不斬野兔。那些對於指揮兵團作戰的井上來說實在是小事情。
上海即便變了天又如何?
不過是另一次上海登陸戰。
鄭開奇也好,櫻花小築也罷,在他眼中,都是小角色。
德川雄男都是小角色!
但眼前這個小角色讓他有點意外。
先是能讓一個公爵之女改變對他的印象和立場,而且在大事來臨,私密緊急之事還能聽取對方的意見。
重點是今晚,明明是被臨時裹挾進來,麵臨致死的槍口,卻能臨危不懼,想起這麼許多的情報和資訊,而且不卑不亢!
沒有因為將死而卑躬屈膝!
說實話。沒有人喜歡這樣的下屬。不知尊卑,不懂進退。太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
如果是合作,合夥模式,這種人無疑讓人更加安心。
他配麼?
他怎麼配?
井上大佐長思中,鄭開奇在那邊自斟自飲。
這似乎不是他配不配的問題,是自己需要不需要的問題。
殺死他,強迫櫻花小築是一記劍走偏鋒。
成則成,失敗了自己也將前功盡棄。
那麼,他這是把自己的生死命運放在了外人身上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