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最終還是把電話打來。鄭開奇解釋道:“地下基地的訊號不大好?掉線了。”
影佐野恢復了中佐的身份,說道:“我知道。我也沒有以你的名義放她,是洋人出麵,說什麼收房租找不到人,才知道被抓住了。讓放了她交房租。”
“哦,或許,真的是交房租吧。”鄭開奇淡淡說道。
影佐氣的牙癢癢,還是說道:“當然,也有你的麵子。就當做是你承擔了爆炸案部分罪責,給我減輕了壓力吧。”
“我可沒幫上什麼忙。”鄭開奇笑嗬嗬說著,掛掉了電話。
對於蘇洛被人救走,在他預料之內。
他帶唐隆去見蘇洛,就是斷絕蘇洛最後的念想。
我們都儘力了,救不了你,你自求多福。
小公爵死了,事大了,你可能會被牽連。
至於毛三木在報紙上刊登為小公爵的死負責一事,她肯定也不會知曉。
她知道危險,才會想方設法自救。
而她自救的最好方法,還是通過自己兩人。
想打個電話讓送些女人貼身衣物,這是兩個男人不方便辦的。
她才能把這個求救電話打出去。
當然,猜到這一切的鄭開奇自然也不是什麼都沒幹。與唐隆分開後他就安排人盯著黑龍會大門外。
這邊跟影佐剛掛了電話,就有電話打了進來。
這個臨時備用,也是最隱秘的地下站點,是四處的機密站點,拉扯電話線很麻煩,所以這裏並不具備被匯流排監聽的條件。所以他可以暢所欲言。
“蘇洛果然如你所料被接走了,從打電話到來接,用時二十分鐘不到,扣除路程,可以說是分秒必爭,沒有絲毫停留。”
還是齊多娣安排的人觀察的仔細。
鄭開奇問道:“哪裏的車?”
“確實是從內城開出來的,白色轎車。應該是洋人的車無疑。
大概率是大使館的車。
具體哪個國家的,不好說。”齊多娣在電話那頭說道,“車牌號記下了,我讓人跟進。”
鄭開奇點頭,“好,蘇洛遠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和置身事外,想把他當成絕頂高手來對待。”
“放心吧,我安排的都是老前輩,經驗很豐富。”
“那就好。”
鄭開奇掛掉了電話,想起了一件事,再次把電話打了出去。
很快,總務處接到調令,調李東山為四處臨時大隊長一職,即日上任。
四處和總務處都是他說了算,就是關上門的一紙檔案。
李東山沒什麼意見,倒是小郭不幹了,倒不是想當什麼官,就是在總務處裡閑得蛋疼。
想乾點刺激的事情。
鄭開奇沒多說話,讓他老實點。下午李東山就到租界來報到。
鄭開奇開了個會,讓李東山暫時接管空下來的一個大隊。
之前他跟著鄭開奇在特務科幹活,資歷,能力都沒問題,大鬍子倆大隊長都沒什麼意見。
“至於副處長的位子,以觀後效吧。大家努努力。”
鄭開奇隨即遣散了眾人。
李東山不大明白,就問,“哥,我以後在四處啊。”
鄭開奇自然不是這麼目的,“你過陣子還是回總務處,四處這邊以後沒什麼好事,誰來誰倒黴。你先過來頂個缺。什麼原因嘛,你就別操心了。”
他自然不會說是跟他父親的交易有關係。
他與小郭都很優秀,又很努力,很用心。
之所以讓他倆一直待在總務處,是真心覺得總務處比較適合他們。
上海地下世界不適合打打殺殺,隻需要動腦子玩手段。
死幾個人,不會改變整體的局勢。
晚些時候,當鄭開奇知道振邦貨倉今天兩次四車物資都安全轉移,他踏踏實實往回走。
此時已經淩晨,哨卡那邊的瞪眼龍揶揄道:“不是不讓你來了麼?”
“是啊,我沒有來,我哪裏來了?”鄭開奇沒有著急走,跟瞪眼龍抽上一支煙,“快年底了,咱們的錢莊做的不錯,你跟杜明倆兄弟功不可沒,過段時間,好好聚聚。”
瞪眼龍嗤笑一聲,“就你這個折騰法,我能不能拿到分紅都兩說。”
鄭開奇驚訝道:“什麼意思?怕我賴賬?又不是沒分過。”
“我是說你!現在四處被針對著,你還自己一個人走!小心死路上。”
鄭開奇哈哈大笑:“哎吆,感謝鄧警官擔心。你放心,禍害遺千年,我能活到下一個世紀呢。”
“切。”瞪眼龍不再多說,“你好自為之。”
“我就喜歡你這種關心人能表達為詛咒的說話方式。”鄭開奇哈哈大笑,轉身往車上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啊對了,鄧警官,你跟洋人也很熟吧,我有個事問你一下。”
“你說。”
“洋人的圈子裏,現在白色轎車很多麼?”
“白色轎車?”瞪眼龍一皺眉,沒說反問,“你想幹什麼?”
“啊沒什麼,快過年了,給我媳婦搗鼓輛白色的車。”
瞪眼龍笑了,“你得賺多少錢啊,白色轎車也隻有F國的幾個洋娘們在用,你給尊夫人換了,樹大招風,小心找倒黴。”
鄭開奇皺眉“哦”了聲,“對對,現在還都針對我,如果針對我的女人,那就不好了。算了吧。老老實實的。撤了啊。”
望著遠去的車子,瞪眼龍啐了口,“騷包漢奸。”
車上的鄭開奇想著,租界隻有F國的女人用白色車。那麼救走蘇洛的,能不能以為是F國大使館的人?
是蘇洛留學時的朋友,還是她神秘背景裡的一絲脈絡?
不好說,一點也不好說。
算了,等齊多娣的調查有了結果再說。車子停到棲鳳居門口,鄭開奇沒有下車,他看著不遠處的一輛車子若有所思。
那是李春秋的車。
這位商政通吃的大老闆因為兒子的工作調動,親自過來了?
鄭開奇下了車,跟門口的白冰揮揮手,指了指那邊的車子,示意自己先過去,一會再回家。
白冰在那用手做了扒拉飯的動作,示意他一會回來吃夜宵。
鄭開奇笑眯眯點頭,想起了什麼,指了指車子,意思是裏麵有好東西,他買了些女人們喜歡吃的糕點和胭脂,口紅之類。
白冰擺擺手,示意他一會自己拿。
鄭開奇知道,白冰還是喜歡講究些儀式,男人給她親自帶過去,更好。
他往前車走去,開啟後門進去,旁邊坐著的李春秋微微點頭。
“你帶著一身麻煩和黑暗,過來了。”他嘆息著。
鄭開奇看著司機推門出去,車上就留下了他與李春秋大老闆。
鄭開奇嗬嗬一笑,“咱們這些在日本人統治的上海灘,能夠人模人樣的,哪一個不是一身罪惡呢?”
李春秋嗤笑一聲,“鄭處長怎麼還有如此覺悟?”
鄭開奇訕了訕,“李老闆是因為李東山的職務調動,來找我的麼?”
李春秋搖頭,“李東山在總務處資歷不深,立足不穩,貿然讓他升級肯定會有非議。先轉去四處臨時大隊長曆練一下,再次回到總務處,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升職。
在四處,有你在,他肯定也不會有危險,是這樣吧?”
鄭開奇微微張嘴,啞然失笑。是啊,這種道理李春秋怎麼可能不懂?這等商業巨擘,怎麼能不懂一些拐彎抹角的處理方式?
不過他不懂的是,“那你來找我幹嘛?怎麼,不贊同這種方式?”
李春秋搖頭,“我哪裏在意這種小事,我問你!”他看向周圍,明明車上就他二人,司機也站的遠的不能再遠,他還是四處張望了下,仿若他將要說出去的話,就要石破天驚。
“小公爵的事情,是不是跟你有關?”他低聲道,聲音似有似無。
鄭開奇心中一驚,“別開玩笑了。這話可不能隨便說。”
李春秋咬牙道:“十萬日元!幹什麼事情需要十萬日元?
是不是有人收買了你,讓你出賣了小公爵?”
鄭開奇驚恐起來,“老李!你少胡說八道啊,我又不認識他!我怎麼出賣他?”
李春秋冷笑起來,“你得了吧。別人不知道,你能不知道?
小張三是不是你的人?
他陪著那個替身多久了?他能不知道小公爵到底是誰?在哪?
你們四處搞的第一個爆炸案,你是不是和小公爵見了麵?做了最後確認?
當晚小公爵就出事了。
這也太巧了吧?鄭處長!!!!
再說了,我也想不出有什麼人價值十萬日元!你狡辯?”
鄭開奇沉默了。
他想不到,李春秋是以這種角度來考慮這件事情!
等等,他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李老闆,你知道吉野傲?你知道真正的吉野傲?”
李春秋冷冷說道:“我舅子是誰?李東山的舅舅是誰?
我怎麼可能不認識他?我們是有生意往來的。”
他的那種替身障眼法,隻是針對下等人普通人,對於我們,沒有任何意義。
他緊緊盯著鄭開奇,“說,你到底給誰辦事?”
鄭開奇反問道:“你認為呢?”
“誰能出得起十萬日元的,是軍統?”
李春秋說完,盯著鄭開奇,他內心忐忑。
堂堂大老闆,一旦跟政治掛鈎,很多事情就不是他能控製住。
他的身份越尊貴,越容易摔的稀碎。
他,李春秋,商業巨擘,漢奸市長的舅子,給殺死日本小公爵的他兌換贖金!
此事一旦曝光,付市長可不管那麼多,大義滅親以求自保!
他李春秋的一切就蕩然無存。
他還有家庭!
他看見鄭開奇深深吸了口氣。
鄭開奇知道,單純的矇騙對李春秋是沒用的,所以他決定說實話。
“李老闆,你不用那麼緊張,即便這件事是我做的,那也不是什麼軍統。
我是效忠日本人的,能指使我的人,肯定也是日本人。”
李春秋深深皺眉,“什麼意思?”
鄭開奇慢慢搖下了車窗,點上一支煙。
李春秋自己開始想那些事情。
小公爵到底得罪了誰?日本人?
跟之前的瘋言瘋語有關係?關於櫻花小築一群人被迷暈的傳聞?
哈,當時鄭開奇也在場!
再具體的事情他無法得知!
他隻知道,那個居酒屋,是吉野公爵家的資產。
在日本上層,這是最近唯一的大訊息。
如果以此為突破口,那麼,鄭開奇說的還是很有可能的。
他與櫻花小築關係甚密,而且與酒井法子私交更好。
替她們出氣?
錢是她們姐妹出的?
這是公爵之間的較量?
李春秋思來想去,還是這種可能性大一些。
他鄭開奇在日本人這裏混的好好的,回歸國民黨,**那邊,他什麼也不是!
李春秋試探道:“櫻花?”
鄭開奇把煙盒往身邊一放,李春秋看著上麵的煙花標誌沉默起來。
“所以,李老闆,你就當做——”
“砰”的一聲響,車子劇烈顫動。
下一刻,尾部的車玻璃“嘩啦啦”被什麼打碎。
鄭開奇下意識按住李春秋的腦袋,把他推到後座上,護住了他。
鄭開奇回頭看去,自己停在後麵的車子已經一片火光。
“不。”他悲慘大叫,拉開車門跑了過去。
冰兒,冰兒,是冰兒去車上拿東西了?
車上什麼時候有了炸彈?
男人瘋狂沖了上去,眼看就要衝進火海,斜刺裡衝出來一個人,一把抱住了他。
“少爺,小心。”是阿奎。
“你給我滾開,滾開。”鄭開奇奮力掙紮,“冰兒,冰兒。”
他忘乎所以就要衝進火裡去救人。
“奇哥——”
一個聲音在後麵響起,鄭開奇驀然回首,白冰嬌喘籲籲站在棲鳳居門口。
“我的老天。”
鄭開奇推開阿奎,轉身抱住了飛入他懷中的女人。
她的軀體柔軟滾燙,是活的。
還好,她沒事。
“誰在車裏?”他顫聲道。
不是白冰?難道是小姨?是秀娥?
他側過頭,看著門扉那站著小姨和秀娥。
他冷靜下來,沉聲道:“救火!”
其實救不救的已經意義不大了,在南郊警署的奮力撲救下,還是有點斬獲。
後備箱裏買的很多東西禮品都被燒壞,買的一隻拔毛雞直接成了燒雞。
在燒成鐵殼子的車身後側,趴著一具殘缺的屍體。
阿奎拉出來的時候,已經麵目全非。
前胸塌陷,是什麼東西高溫燃燒後毀掉了他的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