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三次把電話打了出去。
“我是小張三,鄭處長。”他已經收斂了情緒。
鄭開奇淡漠回應,“你是不是有病,深更半夜打電話發飆?老子欠你的?”
小張三陰沉沉說道:“鄭處長先跟我開的玩笑吧?深更半夜給我打電話,讓我跑,你這玩笑開的有點大。”
鄭開奇心中驚醒,冷冷說道:“是不是吃錯藥了?上次是開玩笑,說別讓老子抓住你的把柄。怎麼,現在你的把柄被抓住了?
找我?”
“老子有個屁的把柄,”小張三低聲吼道,“是不是你沒找到我的把柄,深更半夜找你刺激我。”
“放屁。”鄭開奇喝道,“你要是有把柄,我早晚能搞你,你要是沒把柄,你就不用心慌,踏踏實實睡你的覺。”
鄭開奇把電話掛掉,示意坐起來的白冰別說話,繼而拿起了電話,給四處值班的南郊總部打了過去,“明天把小張三升任副署長之後的資料放到我辦公室,我上班後就要看。”
這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小張三也在那邊,看著電話發獃愣神。
鄭開奇的態度很堅決。提醒自己莫要自我懷疑。
小張三也緩過神來,開始思索那個電話是誰打的,此時的酒意早就隨著冷汗揮發,已然完全清醒。
深秋的夜晚異常的寒冷。
他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他應該是被某些人盯上了。
今晚這個電話就是個試探電話。
自己這個電話打的是不是錯了?
不,不要盲目的否定自己。
電話既然打了,就要考慮電話內容合不合適?
自己應該沒有露出太多的破綻。
但多多少少的,還是有些奇怪,這是必須的。
是因為什麼被人惦記了?
吉野傲的死?
自己跟他替身周旋了那麼長時間,又在這敏感階段為了替身進了巡捕房,因為這個麼?
電話打了,他就不能隨便動彈了,強迫自己合衣躺下。
而另一邊,鄭開奇也睡不著了。他披著衣服坐在床頭,聽白冰在那擔心問道:“怎麼了?你倆吵架了?”
“沒有。”鄭開奇搖搖頭,安慰了女人幾句,女人也睡不著了。
“你快睡吧。”
“嗯嗯,我睡不著。”女人拒絕。靠著肩膀坐在身邊。
蓋的蠶絲被不時滑落,鄭開奇在那想事情,女人總是替他蓋上。
男人嫌女人煩,索性把女人拉到自己身上。用她給自己當被子。
鄭開奇標準的南方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身材,白冰更是嬌小玲瓏,隻有一米五五左右。
蓋被子還算是比較貼切。
小張三深夜給自己打電話,說的那個事情,目前來看,就是有人在混淆視聽的試探他。
會是誰?
因為誰?
在沒有絲毫情報的情況下,鄭開奇沒有依據去懷疑誰。
但等他靜下心來,回想這段時間小張三與身邊人的交集不難發現,肯定是與吉野傲的死有關。
在更細緻的剖析之前,他無法去思考更多。
他這邊氣息不定,思緒萬千,女人也因為趴著不舒服蹭幽片刻,不料漸入佳境。
女人長長吸了口氣,抱住了男人。
鄭開奇撫摸著女人的頭髮,壓住了她的身子。
兩人再無隔閡。
黑暗中似有風箱在呼扇,又似乎有風在低低吹曲,奏起午夜的讚歌。
也不知多久,相擁昏沉睡去。
而這一晚,在小張三家外等候的神秘人枯等了一晚上,沒發現什麼。
小張三掛掉電話後就沒有了絲毫動靜。
屋子裏燈也關了,也沒再打出去電話,也沒有絲毫動靜。
很顯然是睡了。
外麵的人等了大半夜,最後請示了教授,教授冷冷說了句,“散了吧”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教授也很無奈。
明明是一局好旗。怎麼到了最後成了無用功?
在電話後,鄭開奇立馬打了電話給四處調查小張三的資料。四處負責南郊,沒毛病的舉動。
因為小張三的異常電話而懷疑,也沒問題。
教授現在隻需要確定,他們之前確實有過類似的威脅,那麼小張三今晚的反應就算正常。
按照鄭開奇那好不吃虧的性格來說,他威脅小張三都是輕的。
毫無收穫啊。
教授年級大了,也不大能熬夜。
臨睡前他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小張三沒有問題,那麼,隻要掐住毛森與租界的關係,或許也能有收穫。
隻要他還在上海,就會有紕漏。
但是在他看來,吉野傲的案子,已經結束了。
對手已經開了香檳,自己也就沒有必要在後麵吃些殘桌剩席了。
按照對方的習慣,早就擦乾淨了屁股。
睡覺,睡醒再說。
第二天一大早,小張三就到了南郊警署。果然略微調查,他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本來給毛森留下的孫玲失蹤了。
而毛森在昨天就跟自己提過,會先離開上海避一避,如果他調查了孫玲,會跟自己說。
那是誰動了孫玲?
像孫玲這種,顴骨高殺人不用刀的噁心女人,死了也是為民除害,但是誰做的很要緊,很重要。
他用了一上午的時間,也沒查到絲毫蛛絲馬跡,倒是下麵的青幫兄弟,說是在租界郊區的亂葬崗,見到了孫玲的屍體。
“好像還有嚴刑逼供的痕跡。”
小張三默了默,“埋了吧,離開那裏。”
有人盯上了自己,自己不應該再出麵這樣那樣了。
低調一些,什麼都跟自己沒關係。
自己就不應該再調查什麼。
這段時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張三的覺悟姍姍來遲。教授因為這幾天的勞累晚起了一段時間,當他覺得該對孫玲的屍體做點什麼的時候才發現,亂葬崗的屍體不見了。
為此,教授摔了辦公室的一個紫砂壺。
該死,疏漏!
自己應該派人徹夜盯在那裏,那樣的話現在自己就可以開香檳了。
該死該死!
怪自己老了?
屁,大意了。小看了對手的速度。
繼而得到了一個訊息。
棲鳳居,那位鄭處長和夫人剛剛起床。
大中午的。
啐!
年輕人不知道節製!早晚敗在我手裏。
活該!
不過也從側麵表明瞭,昨晚的電話對他沒造成任何影響,居然敢一睡到晌午。
教授吃過了午飯,就得到了毛森可能離開上海的訊息,一時間有些喪氣。
不過梟雄就是異於常人,喝了杯茶的功夫,他就開始回到之前的狀態。
把目光再次投向了振邦貨倉。
僅僅兩天時間,就物是人非。
之前的租界環境,晚上搞一個急行軍的突擊,完全沒問題,直來直去,如入無人之境。
但從前天開始,巡捕房就加強了夜防和夜巡。
沒辦法,被搞得風聲鶴唳。
他教授再強,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觸黴頭。
巡捕房的洋捕,可不是說好話的主。真要出了事,日本人也不會頂風撈他,重點是,這裏是鄭開奇四處的領地,他無權插手。
鬧到明麵上,很不好看。
特別是四處過的不是很順的時候。
“那就調整對振邦貨倉的方案。”
還真巧,他的人在務工市場的告示欄上,發現振邦貨倉在招工。
這真的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教授立馬安排得力幹將偽裝成工人去應聘,滲透進了隊伍裡。
一共招聘了六人,其中兩人是教授的人。阿榮與阿光。此二人都是潛伏老手,滿臉滄桑煙火色,一看就是苦命人。
兩人互相對了下顏色,就分開在人群中,有一個人帶隊離開了人力市場,約莫等了一會,又來了一組,約莫有十幾人。
兩個領隊碰了麵後互相嘀咕了幾句,開始站在那抽煙,熟悉這一幕的都知道,這是等拉人的貨車來。
不一會,就有一輛貨車開了過來。
“別愣著,快上車了。”兩人呼和著眾人上車。
已經分開的阿榮和阿光隨著眾人爬上了貨車。
“一.二.三.....”
“齊了麼?”
“齊了。走。”
車子在路上顛簸起來,阿榮和阿光兩人對著眼神,直到車子停在了振邦貨倉的門外。
“下車來,排好隊。”
押隊的二人讓這小二十號人下車,排成了兩隊。
兩人打眼看去,銹跡斑斑的大門緩緩拉開,裏麵是一片繁忙景象。
走出來一個管家式的中年男人,揹著手往那一站。
這邊領隊的二人就搓著手迎了上去。
“您就是湯先生吧?哎呀,您要的人給您送來了啊。”
老湯笑嗬嗬過來,笑眯眯說道:“辛苦。”
就圍著幾人在這裏轉悠,上下打量了下。
“怎麼是二十人?不是說了,十四人麼?”
“哎呀,您別多想。”領隊趕緊說道:“我多帶幾人來,你還能挑一挑,相不中的,我再送回去就成。”
老湯樂了,“那這些人沒選中的?”
“回去唄,苦哈哈的等活,不差白跑這一趟。”
老湯拿著兩個大洋,“成了,都留下吧。賞錢。”
“哎!謝老闆賞。”領隊二人本就是掮客,乾的就是二道販子的活。
二十個人兩個大洋,已經很好了。
千恩萬謝倆人開車離開。
老湯又圍著二十人轉了轉,“我們這貨倉活很重,你們可以都留下,試試就試試吧。
管吃管住,一個月一個大洋。能幹的留下,吃不了重的滾蛋。”
阿榮和阿光悄默默對過眼神,這位湯老闆不認識,教授給的資料裡不包括這個人。
看來需要進去摸底了。
“沒有走的就進來,把證件上交。領取工裝。”
阿榮阿光跟著眾人進來,裏麵停著幾輛貨車,目光所致就有十幾人在忙碌。各種傢夥事都有。
生意是真好啊。
“愣著幹什麼呢?過來過來,都領衣服幹活,這裏不養閑人。”
工裝一到手,阿榮二人精神一震。
就是這款工裝,就是因為這款衣服振邦貨倉才第一次進入教授的視線。
“見機行事吧。”
兩人商量下,就跟著眾人開始幹活。兩人都是專業特工,乾起活來那就是專業的。很快就能毫不彆扭的成為其中一員。
“喂。不要靠近停在那的貨車啊。好好乾活。”
巡場的工作人員叮囑著新人。
阿榮阿光都記在心裏。
在另一個辦公室裡。
齊多娣親自約見了王有財。
“老王同誌,組織上有個嶄新的任務,要交給你。上一次你任務完成的特別好,這次就靠你了。”
王有財感動的不要不要的,“領導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這是一次長期的任務,老王同誌。”
齊多娣拿出來檔案資料,“我們一個同誌被調走了,他負責的一個交通站暫時沒有了負責人,組織上,想把這次機會,交給你。”
“保證完成任務!”
“你先看一下資料。”
王有財滿心歡喜拿住,拆開來看,心下卻有些嘀咕。
這是被重視了,但這種重視,好像又偏離了自己的預想。
檔案袋裏是一個茶樓的租賃合同,以及一個新的聘用合同。
“茶樓啊。”
早知道現在,在麗晶酒店就不用那麼麻煩留各種記號了。
齊多娣說道:“裏麵的倒水夥計,是咱們的預備黨員,正在考察中。記住,不要跟他接觸太多的內部情報。”
王有財一想完了,他也不知道絲毫情報。
“之前跟你聯絡的小刀,會成為你的專屬聯絡人。”齊多娣說道。
“好的沒問題。”王有財問道,“那我的任務是?”
“這個茶館的訊息還算廣泛。”齊多娣解釋道:“需要你在這裏收集情報,發展群眾。當然,自身安危永遠是第一位。
我們也不指望剛執行這種任務就做出什麼貢獻。
隻要看好這個點,發展好群眾,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王有財心裏嘀咕:不錯,這樣確實可以,但是我何時能進入高層?何時能再次見到未亡人?
王有財心裏有些著急,不過沒顯露出來。
起碼有點好處,自己能見教授了。
“隻有讓教授給我點機密情報,自己表現出色,未必沒有進入核心圈子的可能。
地下黨還能有多少能人?”
有沒有能力不好說,他們的執行力確實很快,等王有財收拾好東西,整體上換地點。回頭一望,跟在自己後麵的同誌已經把木門鎖死,貼上遠出條。
王有財明白,自己因為上一次的表現已經徹底獲得了信任,不需要有人監督,但同時,自己也進入了站點,遠離了核心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