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眼通天的教授淺睡了一會,早上起來吃了點早餐,下麪人就過來彙報。
“那位大師下榻的酒店找到了。”
“好,在哪裏?”
“麗晶酒店。”
一聽名字,教授微微意外,很高檔嘛。不像是地下黨的作風。
“我們查過了,小張三之所以請這位大師,是因為他伺候的那位小公爵的替身特別愛打麻將。”
教授明知故問,“這個什麼大師的身份,你們查到了麼?”
“我們旁敲側擊過小張三安排的那些牌友,說是從南京專程請來的。”
“小張三請來的?”
“不是,是他託人打聽,然後街麵上的人給介紹的高手。小張三實打實在那兩天花了不少錢。”
教授多打聽了一會,這小張三似乎被隔在了真相之外。他並不知道王有財的“地下黨”身份,隻是單純的幫忙。
現在的問題來了。
既然王有財出現了,那麼證明地下黨肯定是出手了。
那地下黨跟真正的吉野傲被俘,又有沒有關係?
一切都是未知數。
吃過早餐,教授就出現在了王有財下榻的麗晶酒店。
“這是他住過的房間鑰匙。”手下把鑰匙從前台拿來。
“帶路。”
“是。”
一行人上了樓,進入房間。不用教授吩咐,人群散開,開始查每個房間。
在王有財進入地下黨組織前,有過一段時間的專業培訓,其中專門講過如何在外出時留下情報資訊,最起碼留下接頭暗號,證明自己還活著。
這裏麵就包括酒店場景下,哪些地點不容易被清潔工破壞還能一段時間儲存的地點。
教授自己坐在套房的休閑區,看著那張曾經深夜打過麻將的桌子,若有所思。
“處長,找到了。”
過了沒多久,那邊傳來喊叫聲,教授慢慢起身,走向床邊。
“這裏也有。”
“這裏——”
總共在房間裏發現了三處線索。
其中一處是大拇指指紋。在房間玻璃油畫的右上角,男人的話也得踩著椅子纔能夠到,一般不會被及時擦拭,足以留下痕跡。
經過畫師肉眼比對,是王有財的指紋。
留下大拇指指紋,說明他已經完全打入了地下黨的組織之中,並且深得信任。已經開始開展工作。
其中一處是在地毯下,床腿旁邊。這裏是報紙的一角,上麵有個名字:老東北麵包坊。
有地點的情報,說明對方會比較容易接觸這個地點。
要麼住的近,要麼就是活躍在其附近。
“老東北麵包坊。”
教授陳沉吟片刻,整個上海,老東北麵包坊得有四五家。
最後一個資訊,是一封簡短的密信。
王有財已見到未亡人一麵。高大魁梧絡腮鬍。爭取獲得更多的信任。
這封信藏的最為隱秘,王有財怕交接的情報會被破壞,根據被破壞的可能性大小選擇了三個地方,情報的內容深淺不一。
最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放了那封一般人看不懂的密信。
教授激動起來。
未亡人啊。
自己的人就這樣跟對方有一麵之緣了!
還有個細節很有意思,對方抽日本香煙。
肯定是跟日本人有頗多接觸的。
是商人還是軍官?
教授心癢癢。
“再仔細查一遍,退房前必須做到全部復原。”
教授下了命令後,帶著畫師離開了套房。
目前最主要的任務,還是通過孫玲這條線試探出小張三的成色。他到底是幹嘛的呢?
地下黨?
還是恰逢其會。“哪有那麼多的巧合?”
出了麗晶酒店,教授徑直走向路邊的茶攤。
畫師抱著糖炒栗子跟在後麵,他知道教授一旦有新線索,就會去喝茶。
這是他的習慣。
茶養神,他需要靜思。
畫師也不說話,現在不需要他幹什麼了,他隻管安靜等著就是。
要了茶,畫師抱著栗子在那吃,有個小報童在那喊賣報紙喊累了,在那眼巴巴看著這邊,看著桌子上的茶水吞嚥著口水。
畫師看了看小報童,小報童也看著他。
他揮手,讓小孩過來。
“來張報紙。”
“一毛。”
畫師摸了摸身上,跟教授說道,“給我點錢。”
教授從思考中出來,問道:“都花了?”
“栗子可不便宜啊。”
教授看了一眼報童,小報童沒來由的心虛害怕,後退了一步。
教授拿出一個大洋,遞給畫師,“你最好給拆開。”
畫師沒聽,直接給了小報童,“來張報紙,錢藏好了。別讓別人看見啊,自己偷偷摸摸的花。”
都是窮人家的孩子。
小報童死活不敢要,最後才收下,說道:“那我跟我妹妹一起花。”
畫師笑了起來,暖洋洋的微笑。
“去吧去吧。”
小傢夥這才留下一張報紙,屁顛屁顛跑開。
“你在害他。”教授淡淡說道。
畫師反問,“我怎麼會是害他?”
教授不再多說,低頭看報紙。
這一看不要緊,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國民黨軍統成員揚言處決日本小公爵,警告日本人切莫囂張跋扈,滾出中國”
“公爵之子都死了,日本亡國還遠麼?”
“三姓倭奴,咎由自取”。
租界的報紙相對於日佔區來說,那是自由多了。
巡捕房不是不管,睜一眼閉一眼。
問題是這內容!
軍統已經站出來了?承認殺了小公爵了?
教授一目十行看完了這幾篇報道!
裏麵充斥著一個名字!
毛森!
毛森!
毛森!
該死!
混蛋!大混蛋!
自己還在圍繞著小張三進行取證試探,那邊就公然宣稱了。
上麵還有一張照片,吉野傲斷臂後在接受治療。
“日本人要瘋一陣子了。”教授感慨著。他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自己似乎走偏了方向。
這個毛森,纔是孫玲背後的那隻黑手?
小張三這一塊,是自己多想了?
教授微微有了挫敗感。
“那就試一試吧。”
教授想著,還是老辦法。在就要脫離嫌疑的目標身上下猛葯直接試探,看對方的反應。
當初在女子學院跟鄭開奇就是如此,挾持了女人,威逼男人。
結果,鄭開奇正麵硬剛,雙方直接刀槍相見。
小張三暫時還不配自己大動乾戈,但用點手段還是可以的。
毛森的豪言壯語通過了國民黨在租界的幾條傳媒線宣揚了出去。
通過那張治療斷臂的照片來推斷,幾乎不用懷疑,那就是吉野傲。
在普通民眾察覺不到的層次上來說,日本人正在積攢著怒氣,剛在風月樓風波中休養好的貴婦,再次哭暈在廁所。
整個軍部,國會成員,租界大使館都在懵逼狀態。
黑龍會影佐,特高課德川雄男都被火速提到憲兵司令部麵呈詳情。
因為是在租界發生,特高課的責任不大,就是苦了影佐。
小公爵之死,四處的變故,都跟她有點關係。一時間口誅筆伐,讓她憔悴不堪。
經過了兩個小時的艱苦陳述後,整個日本上層接受了小公爵之死,接下來的會議就是葬禮,向上呈報,以及殺囚,正麵戰場瘋狂報復的計劃。
這些都跟二人沒了關係,倆人垂頭喪氣出來。
德川雄男安慰影佐,“我看過四處的案件和小公爵的案件,都是有高手在佈局。影佐,你輸的不虧。”
影佐自嘲一聲,“被中將那麼罵,我都快自閉了,還不虧。”
“影佐中將對你是重視有加,在眾人麵前才會嚴苛對待。”德川雄男安慰人的時候口條都不是很好,“而且鄭開奇的書麵報告給你緩解了很大的壓力。不然,這一關你怕不好過,即便中佐坐鎮,你也得被嚴重問責。”
影佐苦笑道,“我倒是羨慕他級別不到,參與不到這種會議上。不會被罵的狗血淋頭。”
德川雄男笑了笑,“他沒那個福氣見到這麼多長官。不過,影佐,恕我直言,你不屬於背黑鍋的那種人,你需要幫手。”
影佐淡淡說道:“之前也沒這麼麻煩。”
“那是以前。”德川雄男低聲道:“你還看不出來麼?帝國的工作重心,會慢慢往租界傾斜。一些需要費心思的事情會越來越多。”
影佐無奈道:“我是真不擅長這些。”
“所以,你可以找個幫手,也可以找個人背黑鍋。”
影佐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捨得?他不是你的得力幹將麼?”
“誰?”德川雄男表情錯愕,隨即笑了,“我可沒有說把他交給你們黑龍會使用。”
影佐腦子裏有了這個想法後,就再也揮之不去,停下腳步跟德川雄男說道:“你這個提議不錯,他在租界,我也在租界,他一般都是聽我的命令列事。那麼很多事,可以讓他來承擔責任嘛。”
見德川雄男臉色不好看,影佐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讓他幫幫我,給我出出主意。”
德川熊男不以為然,說道:“他,不好控製。你如果抱著給你頂雷的想法來用他,那你會發現,你自己需要頂的雷會越來越多。”
“你給他下命令,讓我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影佐說道,“對你來說不難吧。”
德川雄男臉色不悅,“你想多了。影佐。
第一,我沒有必要答應你這種無理的請求。”
影佐臉色微變,咯咯笑了,“哎呀,你啊,一跟你談正事,你就跟我甩臉子。德川,你這性格可不好。”
德川雄男淡淡說道:“就別跟我撒嬌了。
他鄭開奇,也不是撒嬌就能搞定的人。”
影佐聲音也清冷下來,“我跟他撒什麼嬌?”
“你駕馭不了他。”德川雄男說道,“而且,他不合適。”
影佐自然不服氣,“多強硬的男人在我的攻勢下,也得軟下去。他也不例外。”
“與他不對付的軍官不在少數,遠比他關係熟絡的軍官要多,我也沒見他過的多不好。”
影佐看著德川雄男,“你是想說你保著他?”
“我?不。正相反,他不需要人保,我沒動他,是因為他自己的貢獻。”德川雄男最後對影佐說道,“他是希望國人過的好,希望帝國好好管理上海的那一小部分人。
所以他會因為很多事情生氣,有異常舉動,我都能理解。
他在南郊搞的棚戶區,我理解他的初衷。當然,身為特務,那不是他的本職工作,但如果能因此增加當地的財政和賦稅,擴大帝國在工廠界的影響力,我也可以接受。
他很有想法,同時很有目的性。
如果他覺得你在利用他,他也不會給你什麼麵子。
所以請你慎重。”
影佐還是有點不得勁,“被一個中國人如此從容,是不是不大合適?”
“一個有能力的人,總會有自己的堅持和固執。影佐,你要想用鋒利的刀,就得小心它的鋒利。
這句古語你應該知道。
他就是鋒利的刀,用起來固然順手,但當你想單純利用而不加以保養,他會在關鍵時刻給你臉色的。”
“知道啦,知道啦。”
影佐挽了挽大波浪,“哎呀,就是不愛聽人說教,煩死。那我聘用他為黑龍會的顧問?給他什麼待遇合適?”
“隻要他不耽誤四處的正常工作,我沒意見。”德川雄男說道,“黑龍會的很多工作本就跟四處需要協調。至於待遇麼,你們自己談。”
影佐反問道:“剛纔不是說,不希望我用他麼?”
德川雄男笑了,“你跟他接觸時間如果長,你就知道,他對有俸祿的一切工作都不排斥。即便我不同意,他還是會變相的為你服務。
那我何苦做惡人?
影佐。記住,相信一個中國人,前提是你能隨時停止這種信任。不然一切都將失控。”
影佐輕聲道:“知道啦。感謝德川君的提醒。對中國人的使用,我也是很有心得的。”
“你的心得,不會就是把那些沒用的男人扔進黃浦江吧?”德川雄男看過去。
影佐有些尷尬,某一段時間她確實這樣乾。
德川雄男說道:“他應該正在跟李世群解釋這段時間的挫敗。你如果想把握他,不如趁機表現一下。”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這中間的區別你懂的。”
影佐嗬了嗬,“我這就回去,親自去一趟76號本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