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都沒想到，自己這次這麼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誰失蹤了？資料給我指出來。”
孫玲，一個女人。
跟吉野傲有生意往來，幾百大洋的款項一直沒清。
孫玲此人本來算是良家，嫁給了青幫一個小佬，後來這小佬為了大佬被人砍了，大佬就發話，孫玲被他罩著。
眾人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冷酷無情硬氣的大佬在孫玲麵前這麼軟，反正是被人罩著了。
行事也跋扈，後來又攀附上了南郊的張老三，張老三安排了一些買賣給她，算是之前跟那小佬之間的一些義氣。
而這孫玲，於昨天突然人間蒸發。
“去查了麼？”
“還沒去孫玲相關的產業和倉房查，第一時間跟您彙報了。”
“走，去看看。”
教授精神抖擻。
他不管小公爵的死活，他隻在意發現真相後能給自己帶來的好處。
務實，謹慎，睿智，做事無下限，海量財富，廣博情報網......
這就是教授縱橫十幾年的原因。
斧頭幫幫主因為老蔣不抗日而辱罵他並威脅要暗殺他，整個軍統無人能搞他，是教授輕鬆找到了他，剝了他的麵皮，當做了他晉陞的禮物和台階。
長久以往的順遂，無所不能，讓他產生了強大的自信。在上海灘，在地下世界，無人是他的對手。
鄭開奇也不行。
此時他受挫，正是自己大展身手的大好時機。
有一個突破口，自己就能撕的更大，血淋淋的同時，才能發現病灶。
希望這個姓孫的娘們，是自己調查小公爵綁架案的病灶點。
租界，另一處。
小張三皺眉看著布袋，“碎了啊。”
神清氣爽的李默，“有點，不礙事吧？”
小張三猶豫著，“不礙事吧......”
他還能如何？希望毛森要求不要太高吧。起碼之前給了他一張帶臉的照片了。
起碼，手臂的切口都是一樣的，應該能證明是同一個人吧。
“還有這個。”
小張三掏出來信封，“這是毛森給我的軍統晉陞令，讓組織備個檔案。”
李默開啟一看，“雲暉勳章？三等？你晉陞少校了？”
小張三略微尷尬，“臉皮厚，硬要的。”
“恭喜你了張少校。”李默很認真。
看著這張認真的臉，小張三怎麼聽怎麼彆扭。
“對了，孫玲那邊，怎麼安排的？”
李默冷笑一聲，“她那種女人，也是該被消滅的物件。欺行霸市，魚肉鄉裡。”
小張三更加尷尬了。
起因自然沒有那麼複雜，既然要讓毛森知道小公爵在自己手上，就得有個像個樣的突破口。
孫玲，確實跟吉野傲的洋行有貿易往來。也確實被吉野傲拖欠著不少錢。
所以為了讓毛森相信自己的渠道是偶然得到，他利用孫玲的關係。
當然，他與孫玲並不熟悉，唯一的一次見麵，還是張老三設宴款待她，給了她一些碼頭上的生意。
事後張老三評價她，邁得開腿，張得開嘴，日子差不了。
勤奮，會說。
小張三當時是這樣以為的。
這一次為了不讓毛森調查出什麼，小張三還在孫玲家中鬧了一齣戲。
戲劇節目就是她之前殘害的人回來找她報仇了，非殺她不可。
嚇得她連夜逃跑。
一個常做壞事的人，就是這麼心虛，怕死。
小張三利用了她這個心理，找人一直在嚇唬她，就是為了讓她老老實實藏起來，不要冒頭，並且通過他人提醒她，最好離開上海。
“已經死了好幾個老闆了。”
女人差點嚇尿，為了生存，她沒少禍害別人，晚上做噩夢都是自己被尋仇。這下好了，噩夢成真了。
“離開是非之地，南下重新開始。”
孫玲已經有了這個想法，並且買好了遠洋的船票。
小張三戒備的是毛森。但毛森並沒有深究的意思。
昨天把軍統的晉陞令送到後，他就在等小張三的好訊息。
至於小張三如何得到吉野傲，已經不是那麼重要。或者潛意識裏，小張三已經跟他是一條船上的幫手，他越強，他越能得到好處。
小張三得到了雲暉勳章，那麼，如果他能得到吉野傲的屍體，加上策反小張三，他毛森未嘗不能得到更加珍貴的河圖勳章。
河圖勳章的要求：必須獲得了重要的軍事情報，或者策反了重要敵方人員。
據他所知，目前軍統上海站的雪農，就在前段時間得到了這一勳章。具體幹了什麼，隻有核心幾人知曉。
這也是他離開軍統，更加海闊天空的重要一步。
沒辦法，軍統晉陞太慢了，少將封頂了，畢竟局長他老人家也纔是少將，還能比他厲害了去？
但國防部就不一樣了，好點崗位的參謀都是少將軍銜！
他能不眼紅不眼饞？
所以當小張三把那麻袋送到他那時，他有些恍惚。
“什麼東西這是？”
經過仔細辨認，再三辨認，終於通過手臂的傷口，衣衫內側的圖騰印花才最終證實。
“多大仇啊。”他感慨著。
“手下人粗手粗腳的，見笑了。”
小張三說的小心翼翼，唯恐李默從哪裏飛出來給自己一腳。
他又問，“你會見報麼？”
毛森哈哈一笑，“見報，必須見報。放心吧，你的身份很安全，除了我，上海誰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兄弟，你得好好的，你是我的王牌啊。”
小張三鬆了口氣，隻要毛森把這件事領下來，日本人接下來就不用繼續折騰租界了。那是與軍統常年來的不死不休。
“錢呢？”
“少不了。”毛森又遞給他一封信。
小張三哈哈一笑，“這次合作如此愉快，森哥，你是我的人生導師啊。”
“你這話說的，哈哈哈哈哈哈，深得我心啊兄弟！”
兩人狼狽為奸。
教授終於在第三個孫玲名下的小貨倉裡，找到了囚禁的痕跡，以及斑斑血跡。
小張三沒想到，迷惑毛森的東西，竟然以這種方式生效。
在孫玲嚇跑後，小張三選了這個地方，偽造了吉野傲被囚禁於此的假象。
教授揹著手在那四處看著，自然有人現場勘察，得出結論。
“小公爵應該就是囚禁在這裏了。”
“掘地三尺，找出屍體。”教授喝道。
“是。”
貨倉被翻騰了個遍，也沒找到屍體。
教授又在地圖上翻了半天，找出了從此地到碼頭的最近的路線。
“沿著這條路兩側尋找垃圾桶，河溝，窄巷等等，隻要是能拋屍的地點，全都不要放過。”
目前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屍體了。對方看來已經跑了，大功勞得不到，小功勞也可以露一下臉。
他等了一上午，都快午飯了，得到了一個意外到極點的訊息。
屍體沒找到了，但是碰巧發現了孫玲本人！
她還沒離開上海，已經在監視中，隨時可抓。
教授愕然半天然後狂喜。
對方竟然還沒離開！！
“怎麼可能沒走？”
教授很快反應過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如此敏銳的神經。
特別是這種關鍵時刻，取捨實在是沒那麼容易。
更何況對方隻是個普通人。
“不要著急抓，盯梢，我要知道，她背後有沒有人。
記住，一旦出現有脫困的跡象，立馬抓。”
“是。”
“去吧。”
這個意外之喜讓他短暫欣喜就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狀態。
下午五點多時，手下的人直接把孫玲給帶了回來。
“我們跟蹤她吃飯，言談中得知，她已經買了船票，準備跟情人吃個散夥飯就走。
我們擔心夜長夢多，就把她秘密帶了回來。”
教授親自去看了孫玲，對方狀態一般，披頭散髮。
“剛開始見我們不是巡捕房也不是日本人，很橫，又吐口水又罵人，說認識這個大哥，跟那個大佬有一腿的。被兄弟們教訓了，現在老實了許多。”
“既然開了頭，那就問問吧。”
教授到了隔壁房間，閉目養神。
他沒什麼娛樂專案，不愛聽曲，沒有特別愛吃的東西，不抽煙，不喝酒。
沒有個人愛好，隻想上青雲。
在他看來，孫玲是塊軟骨頭，甚至連骨頭都沒有。
果然，十分鐘後不再撒潑，開始求饒，還想著各種大哥來救。
十五分鐘後認清現實，開始招供，各種招。毒殺親夫，勾搭夫弟，與人通姦，合夥害人坑人等等。
“不知你們是哪裏好漢，我都說了，求求你們饒了我吧，不要再打我了。
我什麼都說了啊。”
教授拿著報告在那看了半天，這個恨不得把自己跟幾個男人歡好的過程都描述的一清二楚的女人，唯獨在小公爵的事情上半個字不吐。
“她一直在說不知道，不清楚。說她根本不認識吉野傲。”
教授皺眉道：“吉野傲在租界既有替身，自身也不是本名出現，不知道，情有可原。”他隱隱覺得不對，親自進了審訊室，喝道：“我問你，為什麼突然銷聲匿跡跑了？得罪人了麼？”
“是....有人......找我尋......仇，我躲一躲。”
“什麼仇人，哪裏來的仇人？”
“以前，欺辱的....工人。”
“你怎麼知道有人報復你？”
“有人，提醒.....”
翻來覆去問了幾遍，教授明白了。
障眼法。他們從小公爵身上學會了障眼法。
這個女人根本不知道吉野傲是誰，更沒有俘虜小公爵。
她的隱匿和離開，都是有人故意為之。
綁架小公爵的人，另有高人。
那為什麼選擇這個孫玲？
是認識？是方便？還是為了再一次混淆視線？
教授把視線放在了孫玲的人際關係上，她依附的幾個大哥也好，固定的合作夥伴也罷，都還在正常的生活。
倒是她提到的幾個提醒她小心的朋友，不見了。
根據孫玲的交代，教授遣人去了幾個朋友家中去看。
人去屋空，收拾的很利索。
看來是他們的問題。
但線索也由此斷了。
教授能判定的就是鎖定孫玲做這個**陣，不是隨意的，而是特定找的。
也就是說，之所以選定孫玲，是因為幕後的人對她很熟悉。
教授再次把她身邊的人挨個排查。
這個過程不知不覺幾個小時過去。
已然深夜。
思緒也越來越清晰，教授最後把目光看向其中最有可能的一個名字上。
張老三。
張老三是南郊的青幫大佬，這段時間因為兒子小張三的關係，勢力越來越大，生意越來越好。
之所以選中他，是因為孫玲身邊能依靠的有一點關係的，也就小張三是特務。
跟小公爵多少能沾點關係。
而且，小公爵的替身，高進忠，也是小張三一直伺候著。
這個訊息也是事發後才知道的。
如若非要想一個可能，小張三的身份有問題？
這是個大問題。
教授興奮了起來，小張三如果有問題，那麼，跟他一直有糾葛的鄭開奇又扮演什麼角色？
在租界的這些人都在教授的視野之中，既然懷疑小張三，就問了負責的人。
才知道小張三這一兩天很忙。但有一點，索要小公爵贖金的時候，小張三在陪高進忠打麻將，同桌的，還有個麻將大師！
一聽這麻將大師的外貌描述，教授瞪大了眼睛。
王有財！
這不是王有財麼？
小張三是什麼情況？他安排的王有財，一起伺候替身高進忠？還是請了王有財？
再說王有財何時成了麻將大師？
教授沉聲道：“查出來這個大師住在哪？
快，儘快。”
之前就說過，出不來，就安心當地下黨。如果能出來，就在下榻之地留下有用的資訊。
隻要找到他住的地方！！
教授忍不住心中震顫！
王有財很明顯已經進入了租界地下黨的視線之中，可能經過了起初的懷疑，憑藉他哥哥“王有才”的資歷，他現在應該能有一席之地。
地下黨裡能人不多，應該需要他。
那麼小公爵的案件是上海地下黨的手筆麼？
不好說。
在確切證據出現之前，什麼都是蒼白的。
他有沒有見過租界的地下黨的領導？有沒有見過那個什麼的未亡人？
教授難得忐忑的不要的不要的。
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可能迎接人生的巔峰！
知道了身居高位的未亡人到底是誰，他可能就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地下世界，榮耀，都是對手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