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秋正如鄭開奇想的那樣,經過了最初的慌亂震驚憤怒後,他調整好了心態,開始擔憂,自己接下來會麵臨什麼。
會被滅口?那就證明鐵男在這裏就證明這裏是亂黨的巢穴。
不會,就說明他在這裏就是巧合,是誤會。
結果自己隻是喝了杯茶,自稱老沈的老人家恭敬把自己送到門口,親自關上車門,笑嗬嗬看著自己開車離開。
他鬆了口氣。
腦子裏昏昏沉沉的,這對於他來說,是件很罕見的事情。
兩刻鐘後,齊多娣趕到了這裏。
“東西呢?”
沈天陽帶著他去了那個小房間,他好奇問道:“是什麼東西?”
齊多娣笑道,“你沒看看?”
沈天陽一臉嚴肅道:“那能看麼?都是紀律。”
齊多娣笑了笑,沒說什麼。老沈的黨性自然沒問題。
他低聲說道:“活動資金到了。”
沈天陽喜色上臉,“這麼多法幣?可是不少。”
齊多娣在其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沈天陽瞪大了眼睛,狂喜之後漸漸嚴肅起來。
地下世界所有東西都是交換來的。
情報需要交換,武器彈藥需要交換,物資更需要交換,那麼這麼多錢是怎麼來的?
大風可刮不來。
唯有付出。
付出什麼能得到這麼多錢?
地下世界,收穫多少,就意味著危險性有多高。
“沒問題吧?”他發出了跟老董一樣的疑問和關心。
齊多娣嘆了口氣,“不知道啊。看他吧。”
沈天陽嘆了口氣,“又是他啊。”
“是啊。”
此時,鄭開奇敲開了影佐的辦公室,“中佐,您找我啊。”他坐到影佐對麵,說道:“我看咱們黑龍會好像很繁忙啊,出來進去的那麼些人,是出什麼事了麼?”
“出什麼事情,你不清楚?”影佐紅唇嬌艷,波浪長發,即便穿著軍裝,上麵兩個紐扣也是開著。
“不清楚啊,”鄭開奇稍微愣了愣,“是不是那個爆炸案?”
“爆炸案的聲響是不小,租界為了消弭影響,已經在報紙上公開宣告是一個違法爆竹作坊出了意外。”影佐說道:“你們四處這次的亂子可是不小,你想好怎麼交代了麼?”
“任務哪有一直成功的,下一個任務做好不就可以了。”鄭開奇笑了,“沒有這個心態,可做不好事情。”
“也是。”影佐咯咯笑了,轉而說道:“或者說,你也替其他人做事,所以,四處的事情都交給了劉曉娣?可有可無?”
“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鄭開奇自己抓了把瓜子在那嗑。
“比如,櫻花小築,你倆相愛相殺,她用自己,或者是妹妹酒井法子,把你這個炙手可熱的特務綁在了櫻花家的戰車上。
上次在居酒屋,櫻花小築險些受辱,是你救了他。同時,她也要求你能報復回去。”
鄭開奇眨眨眼,“天呢,報復誰?”
“誰想陷害櫻花小築你,就報復誰。”
影佐說道,“今天我得到了訊息,吉野公爵家的長子,吉野傲,被俘虜了。”
“您不會以為是我乾的吧?”鄭開奇站起身,笑了,“遠在日本,我有那麼大的能力?俘虜那邊的人?”
影佐淡淡說道:“吉野傲,是在租界被俘虜的。”
鄭開奇驚訝道:“真的?那跟我更沒關係啊。我都不認識他!影佐大人,您是那麼睿智那麼美麗,我知道我的根是76號,絕不是某個人的支援。我與櫻花小築兩姐妹私交確實不錯,但我沒必要為了她們捨棄我的前途和生命!
事發後,德川中佐還讓我去勸櫻花小姐,千萬不要衝動呢,她還是我勸下來的啊!”
影佐看著麵前的男人,一時間分不清真假。
他是不敢說謊的,關於櫻花小築和德川雄男這部分,她隨時可以求證,而且不管如何,他們三人是日本人,隻有鄭開奇是中國人,誰親誰遠一眼就看得見。
他不敢當麵說謊。
那麼,此事跟櫻花小築沒關係?
不,剛才電話中她的情緒說明一切。
隻有開心的人才會那麼多話,悲哀的人才懶得費口舌。
鄭開奇可能並不清楚。
那麼,如果讓他去調查的話,櫻花小築會是什麼反應?
好有趣,好期待。
影佐淡淡說道:“那你去調——”
桌子上的電話響了。
影佐拿起了桌子上的電話,剛接聽就臉色大變。
內容很簡單,小公爵曾經出現在爆炸案現場。
與其同時出現的,還有他的留學生同學艾薇,以及艾薇的朋友,蘇洛。
以及麵前的鄭開奇。
影佐沉聲道:“繼續查,在場所有人的資料我都要知道。”
放下電話,女中佐看向鄭開奇,“對於爆炸案,你有沒有需要跟我說的。”
鄭開奇回道,“讓劉曉娣回頭寫個報告吧,我沒指揮。”
“你倒是會偷懶。”
“培養接班人嘛。”鄭開奇嘿嘿。
影佐說了句,“你倒是心大。劉家人什麼德行你不清楚?小心有一天把你踩在腳底下。”
“謝謝影佐關心。”
鄭開奇不納悶這些日本人能看清特務的本質,影佐從座位上起來,轉到茶幾上坐下,看著一側的鄭開奇,“爆炸案那麼大的案子,你去哪了?泡妞?賺錢?”
“哇啊,哎呀,影佐您怎麼會這麼看我?我自然是在現場啊,我給他們機會,不代表我什麼都不管,我特意去了現場,近距離看他們的操作。
哎呀,一塌糊塗。
害得我都差點被炸死,你說殘不殘,失敗不失敗?”
影佐讓他詳細說說,鄭開奇心知,剛才那個電話可能確定了真正的吉野傲曾經在案發現場出現過,所以影佐對有所懷疑,才會問。
那鄭開奇自然也無需遮掩,說了自己的行程。
“我那天帶著小秘書.....點了幾杯咖啡.....後來遇見了蘇洛和她朋友,蘇洛?蘇洛就是唐隆的女朋友。
唐隆您知道吧?
啊,對,是他。
後來她過來湊我們這一桌熱鬧....
一個男人就去勾搭她的朋友。
然後就爆炸了。”
“這樣啊。”影佐點頭。
鄭開奇感慨,“是啊。”
影佐又問,“你對那個男人有什麼印象?”
“一看就不是好玩意。對那個什麼艾薇啊,笑的呀,哎呀,一看就不是好玩意啊,還動手動腳,拍肩膀,碰手的,一看就是個禽獸啊。還動不動拿出個手帕擦嘴擦手的,一看就很噁心,矯揉造作,故意吸引女孩子哦注意力——
影佐你看我的眼神,很無良啊。”
影佐問,“他拿手帕?”
“對。”
“那你說的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失蹤的吉野傲小公爵。”
鄭開奇:............
他無奈一笑,“咱們不能我說過了你總結啊,顯得我很小人啊。”
影佐問道:“你們昨晚都做了什麼?”
鄭開奇鄭重說道:“我驅車送了小公爵回去,他的朋友,也就是那個艾薇,以及蘇洛,都是我送下車的,最後我去了棚戶區,有人給我送了一隻狗,晚上弄狗肉,就睡在了安保部那裏。很多工人上下夜班,都看見我的。”
他的冷汗下來,“不會那麼湊巧吧。我剛送了他回去,就出事了?
不是,確定是他麼?那小子是住在富人區不假,但國語說的很溜,完全不像是帝國公爵的口音。
影佐大人,可不能玩我。”
“玩你?”影佐冷笑一聲,“就你那兩下子經得起我玩?
吉野傲就住在富人區,而且,他的保鏢都被殺死,他和貼身影子侍衛失蹤了。”
鄭開奇咋舌道:“那這值得注意的人很多啊。
你看昨天啊,剛認識的那個艾薇,我聽蘇洛說他倆是同學,好久沒見麵了,第一次見麵。
這個蘇洛,也是個瘋瘋癲癲的女人,說不得也是故意裝瘋賣傻。”
影佐看著他,“就你和你的小秘書是好人?”
鄭開奇擺擺手,說道:“我是實話實說。我來租界多久了?從沒去過富人區的區域,怕引起巡捕房的反感。
地域我不熟,我與小公爵也沒那麼大仇,更沒那個實力調動帝國都不知道的力量去搞他。
我肯定是要排除在外的。
至於我那小秘書劉夢遙,以前都是在南郊老老實實上學的孩子。
來租界也是在四處偷偷摸摸上班,回家的路都不認識,就別說別的了。”
影佐明知道他在辯解胡說,但也覺得他說的沒問題。
確實如此。
富人區的治安力量不是見財起意,突發奇想的破壞想法就能突破的。
那根本不可能。
要想做到這一點,必須長久對該區域熟悉瞭解。鄭開奇此人在租界的大致行動黑龍會是有跟蹤的,雖然不是全麵跟蹤,但去沒去過富人區,甚至跟裏麵其餘住戶富商有沒有接觸,都是可以準確判定的。
而且,他也不認為鄭開奇會在殺吉野傲前一天還碰麵。
這是個惹人懷疑的致命傷。
可能會有人想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惹人懷疑。
但又有幾人願意故意招惹麻煩?
那都是閑暇多想的而已。
鄭開奇的可能性不大。他不會那麼傻。
那麼,另外兩人呢?
那個什麼艾薇,闊別許久跟吉野傲見麵,隨即小公爵就出了事。
她的嫌疑現在看來更大。
還有那個哪裏都有她的蘇洛.....
影佐打起精神,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等著我,我去洗澡。”
鄭開奇臉色古怪,不敢說話。
影佐都走到辦公室門口了,忽然轉身,看向鄭開奇,“我是說,我洗個澡,就一起去現場。”
鄭開奇舒了口氣,“這樣啊。”
“怎麼?”影佐看向他,“你有不同意見?”
“沒有,沒有,您誤會了。我一點意見沒有。”
影佐想起什麼,“居酒屋那晚,聽說你後期很清醒啊。”
鄭開奇表情很茫然,影佐慢悠悠說道:“我怎麼聽說,我的罪姿並不雅觀!嗯?是不是?”
男人表情微微閃爍,“並沒有。”
“真想挖了你的眼睛!”影佐打趣。
“我不是還得陪您看現場麼!挖了眼睛,可不好辦事。”
“那倒沒關係,我當你是狗,你用鼻子就行。”
鄭開奇笑容不改,目送影佐離開辦公室。這才低頭看了眼腕錶,兩點半了。
他打量了下房間。
僅剩自己一個人,要不要在這位女中佐的辦公室裡乾點什麼?
算了,太陌生,不熟悉,自己躡手躡腳的別再半路上被抓住。
還好,他什麼也沒幹。
在洗澡上,影佐算半個女人,從離開辦公室到再次回來,除了頭髮微微濕漉漉外,沒有其他變化。
隻是十分鐘的時間。
“來給我擦擦頭髮。”
女人坐到視窗,拽著鄭開奇的衣服就拉了過去。
鄭開奇微微帶力抗拒,發現自己那點力量,對方根本就看不上。
除非硬橋硬馬,擺出架勢還能試試,不然自己根本不是影佐的對手。
此女看似不大著調,其實很有內涵。
“您已經,好了?”
影佐打量麵前的鏡子,淡淡說道:“這話如果是晚上對我說,會顯得你很有男人味道。”
鄭開奇閉上了嘴,拿過毛巾給她擦頭髮。
“我的時間很寶貴,洗個澡而已。我又不臭,用得著多少時間?我臭麼?”
“有您在的地方,馨香撲鼻。”鄭開奇自然不能放過拍馬屁的機會。
“喂!”
“嗯?”
“你看。”
影佐拉開軍裝領口的縫隙,鄭開奇看了一眼,趕緊撇開了目光。
“你這表現跟你的名聲可不大一樣。”
鄭開奇有些不解,這女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倉促穿衣他管不著,給自己看算什麼?勾引麼?
真像外界說的那樣,她擅長此道?
當然,這也無可厚非。
有兩件事情,跟一個人的能力沒什麼關係。
一是人品,二是愛好。
他管不了她的愛好,卻也不樂意如此被動,索性說道,“怎麼?要不要俯下身含住親一口,纔算是配得上我的聲望?”
影佐微微仰頭,盯著男人,許久輕輕一笑,“繼續擦,該出門了。”
兩點五十各自坐車出門,鄭開奇緊緊跟在後麵。
還有十分鐘,老齊那邊就會安排人去三菱銀行對麵拿錢。
這是額外的一步棋,能多要點就多要點,如果要不到,也可以拖延時間。
一切都將結束於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