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飛馳的黃包車上,王有財有些茫然。
被從賭場接出來,自己就這樣偷偷摸摸去打一個電話。
去比較遠的電話亭。
是的,他那個艱巨的任務,就是打一個勒索電話。
亂黨啊!破壞分子啊。
綁架的,還是個日本人。
“不管了,管他是誰。先完成任務。這些地下黨能抓什麼人物?無非是小打小鬧,日本商人?”
未亡人纔是他的終極目標,其他的無關人等,都是次要的。
他告誡自己,好好乾,為以後當明星做好演技鋪墊。
等他從黃包車上下來,拿起話筒,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對麵問道:“莫西莫西。”
王有財滿臉傲氣,加上點激動的情緒,說道,“跟你們說一聲,吉野傲,在我手裏。”
對麵空了十幾秒鐘,繼而換了個一個人,低聲問道:“八嘎呀路,你是誰?”
王有財抬頭看了看周圍,“準備一張三菱銀行的支票,下午三點前放在銀行對麵的旅館前台。
記住,不要盯梢,不要埋伏。我們要錢不要命。
否則,哼哼。”
“吉野傲是誰?你們是誰?你們要幹什麼?”
王有財哈哈大笑,“三點後,要麼我見到支票,要麼你們抓到我。抓到我,吉野傲也就死了。”
他掛掉了電話,周身氣勢慢慢下降。
一輛黃包車停下,他跨步上去,幾分鐘後回到牌局,繼續打牌。
小張三突然起身,下樓叫了樓下做菜的,送幾個菜上來。
送菜工立馬就送菜上去,在旁邊伺候了一陣子纔下去。
牌局上,喧嘩聲,叫喊聲再次響起。
又打了一會,高進忠也被小張三接來。牌局再次熱絡起來。
而王有財不清楚,自己的一個電話擾亂了整個租界的格局。
一通急切、慌張又憤怒的電話打到了黑龍會影佐那裏。
影佐自從居酒屋事件一直倍受困擾,鬱鬱寡歡。
這個電話讓她瞬間坐起!
吉野傲被人劫持了!
知道很多事情的她剎那間好多想法湧現。
有一位中將長輩的她自然後期就把居酒屋的事件摸的一清二楚,真相在其麵前。
無非是吉野家想趁機搞臭櫻花家那長袖善舞的交際花,從而打擊其氣焰和聲勢。
但具體的怎麼說,就那樣被破解了。
被誰呢?明麵上線索很多不好說,但仔細一看,應該是鄭開奇。
其餘其他人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也不好說。
畢竟那晚好多日本人,分屬不同的勢力。
自己那晚很單純,喝了不少,屬於沒被迷醉就自己喝醉的那種。其他人是什麼角色,什麼心思嗎,不好說。
但關鍵受害人櫻花小築是什麼心情,那是可以理解的。
她一向作風狠辣,絲毫不吃虧,聽說是收下了賠償的錢,就此一刀兩斷。兩個公爵家族也握手言和。
影佐自己也覺得可能就如此了。突聞這個訊息,影佐就來了精神。
會不會是櫻花小築的報復?
嚇唬嚇唬吉野?
“如果此事真的是你所為,我倒是真高看你一眼。”
影佐立馬派遣人手。在租界富人區附近召集浪人去檢查一下府邸。
小爵爺輕易不讓人打擾,但出了事,電話打不通,自然硬闖也要闖進去看看。
到了地方一看,不用硬闖了了,圍欄有大洞,進門有血腥味和屍體。
出事了。
影佐在十分鐘後接到電話,公爵在租界的豪宅無一人生還。浪人,武士,無一倖免。
好訊息是,沒見到小公爵的屍體,另外,公爵家豢養的死士忍者也不見了蹤影。
“應該是把小爵爺和花費不低才能打造出來的影子忍者都帶走了。”
影佐嘀咕著,拿起了電話。有影佐禎昭在,在上海,她纔是那個橫著走的。
直接把電話打給了櫻花小築。
櫻花小築很疑惑,“影佐,您有什麼吩咐?”
她對影佐這位中將的後裔,實權中佐,還是很尊敬的。“櫻花,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我。”
“您說。”
“你是不是讓人綁了吉野傲?”
櫻花小築吃了一驚。
真的吃了一驚。她沒想到,鄭開奇真的辦成了?而且辦的這麼快?
她不動聲色,繼而驚訝起來,“中佐您說的什麼?吉野傲?吉野公爵家的長子麼?
我隻見過他幾麵,為什麼要綁他?
他出事了?
誰那麼大膽?”
“哦,沒事了。”影佐不再多說,掛掉了電話。
櫻花小築否認是意料中的事情,但她的態度說明瞭一切。
“你說了這麼多,反而證明你知道,你在意,就是你乾的。”
影佐看著電話線,突發奇想,再次拿起,把電話打到了四處,“聯絡你們處長,讓他來見我。現在,馬上。”
繼而掛掉電話,兩條因為從軍而緊湊的大腿放在桌子上,神情得意。
四處的秘書劉夢遙因為這個電話著實焦頭爛額。
此時的鄭開奇,接不到四處的通知。
安排好了接下來的事情後,他被李春秋叫到了租界的一個秘密會所,很明顯這裏是李春秋在租界的落腳點。
很古典,也很奢華。
“這是支票換的錢。”
李春秋帶他到了一個房間,指著地上那一堆說道,“十萬支票兌換的黃金和大洋。”
鄭開奇看了看,有些咋舌,“這麼多?”
“還行。畢竟是十萬日元。日本人的貨幣還是蠻堅挺的。”李春秋神色複雜看向鄭開奇,“昨晚好像什麼地方爆炸了?”
“嗯。抓一個國民黨的要犯,中了埋伏。沒大事。”鄭開奇沒在意,隻是看著地上的錢。
好像,真的有點多啊,都沒法帶。
他看向李春秋,“李爺,李大神,要不你送佛送到西?”
李春秋眉頭緊皺,這是他第二次從鄭開奇這裏聽到這句話。
鄭開奇也看向他,對視許久,李春秋敗下陣來,“說吧,送給誰?或者說送到哪裏去?”
這趟水他攤上了,也不管渾不渾了。
“幫我把這些錢,轉送到振邦貨倉去吧。”
振邦貨倉?
李春秋斟酌著說辭,說道:“這來自於古力的貨倉,燙不燙手?”
鄭開奇笑了,“他已經嘗試著出賣過我一次了。”
“那還讓那送?”
“那裏現在都是我的人。你儘管去送,就有人接。”鄭開奇說道。
他想著反正振邦貨倉就要轉換身份,更改工作職能,要不要再蓋上一層麵紗?
李春秋最終還是答應了,從他答應換日元為金銀後,他就扯上了這次的因果。
他低聲問道:“這筆錢,到底是用來幹嘛的。”
鄭開奇沉吟片刻,“買命錢。”
“誰的命?”
鄭開奇似笑非笑,“你想知道?”
李春秋立馬擺擺手,“算了算了,當我沒問。”
驅趕鄭開奇離開會所,自己親自驅車,把裝好的錢送往振邦貨倉,就沒事了。
振邦貨倉。
李默已經醒過來,硬扛著身體的不舒服走在院子裏曬太陽,看同誌們忙來忙去。
阿離左右手抱著倆兒子在院子裏溜達。
她檢查了李默的傷,算不上多嚴重,但也絕對沒到第二天就可以活動的程度。
男人的臉皮啊,裝強逞能。
算了,愛咋咋地。
看男人身邊一群好事者,在那問昨晚的風光。
李默淡淡撇嘴,不置一詞。
這就是他享受的生活吧。
阿離發現這幾天這裏多了幾個女同誌,打下手的。新麵孔,也給帶孩子,她們都很喜歡孩子。
那邊鐵男百無聊賴在那坐著,打著哈欠,他沒睡好。
淩晨一大早,就被鐵塔拽起來,幫忙殺豬。
他自己能殺,就是他女人鳳姐出去賺錢去了,他有些煩躁,就想折騰別人。
鐵塔懂。懂歸懂,他反抗不了,隻能屈辱的幫忙。
整個貨場的男人中,隻有沈天陽能壓住他。
沈天陽能壓住一切!
此時,沈天陽接了個電話從屋子裏傳來,就往外麵走,見鐵塔無聊閑著,揮手叫他,“別閑的腚疼,過來幫忙。”
鐵男站起身,“幹什麼?”
“搬好東西。”沈天陽問道,“你能搬動一兩百斤不?”
“你看不起誰?”鐵男擼起袖子秀肌肉,跟著沈天陽往外走。
沈天陽也不是服老的人,哼了聲,“想當年老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那也是會挽雕弓如滿月,東北望,射狗日。”
“是是是,您最厲害,最爺們。”
沈天陽前麵走著,得意道:“那不然呢?”
鐵男想起什麼,嘿嘿笑了起來,“我可是聽說,李默這幾天經常攜妻帶口的去看望一個老太太,怎麼,給你找老伴呢是不是?
那慧敏姨怎麼辦?”
“去你大爺。”沈天陽一腳開出,鐵男躲了過去,嘻嘻哈哈到了門口,問道:“誰送的好東西,一兩百斤土豆?”
“看你那點出息。”
鐵門緩緩拉開,一輛車子緩緩開進了貨倉。
李春秋親自驅車過來,也有想看看這裏的想法。為了不讓別人知道,自己還親自開車,親自來了這裏。
鐵門緩緩拉開,一個半百老人揮手讓他進。
他驅車進入,下意識開門下車。
就見一個熟悉的壯漢在有些冷的秋天,赤膊走向後備箱。
鐵男。
從他家裏逃跑,被證實是**的鐵男。
“什麼好東西?喂,那個誰,開啟後備箱啊。”鐵男在後麵嚷道。
李春秋麻木起身,走到後麵開啟後備箱,鐵男一手拎起一個箱子,掂量了下,“我的乖乖,什麼東西,竟然這麼沉。老沈,今天晚上得加餐——”
箱子哐當掉落。
鐵男看向沈天陽的途中,看見了李春秋那張臉。
臉是鐵青的,但表情複雜,驚訝,震驚,懷疑,困惑,茫然。
而鐵男是直腸子,他多多少少有些對不起李春秋的。
當然,當時也是被逼無奈,自己也是有口難辯。
一代青幫花紅雙棍被冤枉成了**,而自己也確實被**解救了。
這件事就有些解釋不清了。
那麼問題來了,起初是怎麼會懷疑到自己頭上的?
那個原點是什麼?
李春秋的腦子飛快轉著,眼前的局麵反而有些含糊。
他在想的是,貨倉是古力轉給鄭開奇的,鄭開奇是委託別人經營的,鐵男是地下黨,鐵男在這裏。
那麼,這跟76號特務頭子鄭開奇有什麼關係?
鄭開奇跟鐵男有沒有直接關係?
自己這趟來,幫了誰?
自己會不會被滅口?
自己是發現了不得了的秘密,還是恰巧看見了落難在此成為普通人的鐵男?
各種念頭閃爍,兩人對視。
沈天陽一看這架勢,倆大老爺們目光獃滯盯著彼此,嘴角顫抖,仿若失散多年的....戀人?
沈天陽渾身一個激靈,老練的他嗬斥道:“鐵男!幹什麼呢,快點幹活。”自己擋在了兩人之間,跟李春秋說道:“辛苦了啊,來來來,進來喝杯茶,別嫌臟啊。”
拉著李春秋進來,門口的辦公室也是傳達室,是他的專屬看門的地方,讓李春秋稍坐,“我去拿包好茶葉。”
李春秋還在失魂落魄中。
鐵男已經提著兩箱消失不見。
反應過來了。
自己這是暴露了!
沈天陽已經火速聯絡鄭開奇,把這裏的情況一說,“這二人?有故事?”
鄭開奇一聽,扼腕嘆息,“哎呀,我忘了這一茬,讓他倆還見上麵了。哎呀。”
沈天陽一聽來了精神,“他倆,以前真的是.......”
“對,主僕。”
“啊,主僕啊。”
“不然呢,你以為?”
“沒什麼。”沈天陽咳嗽了下,“我把來人留下了,怎麼樣?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鄭開奇想了想,說道:“喝茶,閑聊天,然後送他走。”
“沒問題吧,他如果認識鐵男,會不會捅出去?”沈天陽提醒一下。
鄭開奇沉吟道:“問題不大。
李春秋生性謹慎,對日本人沒什麼歸屬感,而且地位已經進無可進,沒必要招惹是非。
而且鐵男在振邦貨倉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多,他沒有必要因為其中的一種可能而惹得一身騷,還有可能得罪我。”
沈天陽冷笑一聲,“他如果是那個市長小舅子的李春秋,他怕得罪你?”
“如果我想,連付小菊都怕得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