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傲住的富人區,除了有地位的人,很多洋官也住,距離內城很近。很多各國領事館的高官都在這裏住。
鄭開奇跟著影佐到了別墅近前,就看見了那個洞。
黑龍會的人已經把屍體都搬了出來,擺在庭院裏,影佐那張臉陰沉似鬼。
鄭開奇小心翼翼靠了過去,“影佐啊,我好像確實把那青年送到了這裏,看來,還真的是小公爵啊。
怠慢了,怠慢了。”
“是怠慢的事情麼?嗯?”
影佐野無心調侃他了,十幾具精英的屍體擺在麵前。
而且都幾乎是一招斃命,渾身上下就一個傷口。
對方是個高手。
鄭開奇冷眼旁觀,看了那麼多屍體,卻沒有發現迎接小公爵的那個管家。
影佐仔細看了屍體,恨聲道:“該死,到底是什麼人,竟然能近距離殺死我們這麼多的武士?
八嘎呀路!!!
他們還毫無還手之力!
八嘎呀路!!!”
順著大門進去,地上的鮮血正在清洗。
一直到了三樓最裡側。
鄭開奇看見了那個管家。
管家先是瞪著他,鄭開奇開始賠笑。
“別理他,說一下情況。”
影佐說道。
管家用日語劈裡啪啦在那說。
鄭開奇眼神迷茫,轉身走到一邊,點上一根煙,耳朵裡卻聽得清楚。
這個管家在租界是有正經商行負責的,伺候少爺隻是其中一個環節。昨晚他照例帶著丫鬟團隊來,伺候少爺吃喝就寢後就帶隊離開。
少爺不好女色,隻愛權謀。所以這裏沒有美人,隻有武士和忍者的護衛團。
而且昨晚正好是新進的一批武士,新舊護衛團都在十幾人,竟然就這樣被殺。
“現場不管來了幾個人,都很乾練。”
影佐看著房間說道:“起碼在三樓這個房間裏沒有聽到一二樓的聲音,表現的很倉促。鄭開奇,你過來看看。”
最後這句是用國語說的,鄭開奇慢慢悠悠靠了過去。
小公爵的臥室很大,比一般普通人家的三室還要大。
大大的床,大大的書桌。
地上有一攤噴濺的血痕。
鄭開奇說道:“應該是有聲音驚醒到的。”他來到那攤血麵前,說道:“從現場噴濺角度來看,是有人從背後偷襲了另一個人。
既然小公爵是失蹤了,對方的目的不是為了殺他,那麼,受傷的這個人應該是兇手。
誰在背後偷襲了他?
肯定不是小公爵。
兇手之所以進門後就篤定直行,肯定視野內有小公爵的影子。
也就是說,當時房間裏有另外一個人,此人隱藏在黑暗中,趁著兇手直奔小公爵,從背後偷襲,噗呲,捅了一刀。”
影佐點頭,“我在意的點是,血液噴濺並不多,而且,此地沒有倒地的痕跡。”
“那也不難解釋,此人並沒倒下,反而反擊,擊斃或者製服了後麵的偷襲者,又打暈了小公爵帶走。”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管家嫌棄看著鄭開奇,“我家小爵爺,那是文武雙全,在影子忍者偷襲對方的時候,小公爵肯定也趁機攻擊了,沒有人能在突然遇襲情況下還如此清晰的反擊,乃至於反製。
絕對不可能,有人能同時抵擋兩位精英。
而且忍者的冰刃上都抹有濃強的迷藥,根本不可能反擊!
影佐!此人是誰?昨天態度很不好,今天又在這裏信口雌黃!”
鄭開奇淡淡說道:“是是是。那就是還有別人,不是一個人。前一個人進入,被忍者刺傷,後麵的人趁機製服了忍者。最後和其他夥伴一起,製服,最終帶走了公爵。”
影佐在那不理解,“帶走公爵我知道,為什麼還要帶走那個忍者?他是小公爵的情人?”
“不,我說過了,我們公爵不愛女色。”管家義正嚴詞。
影佐看了眼管家,“那就奇怪了。”言下之意並不認可。
對方挾持小公爵,肯定是不敢對他如何。煞煞威風,要要麵子也就過去,小公爵要帶個侍衛,也不是很無腦的要求。對方說不得也會答應。
影佐想的很美好,一大早就跟齊多娣對過賬的鄭開奇纔是真正知道發生了所有的。
此時,聽管家說道:“你們檢查的意義也不大,等訊息吧。”
影佐詫異道:“等什麼訊息?”
管家說道:“上午有電話打過來,索要贖金。我已經派人去了。”
“派人去送贖金了?”影佐明顯表情柔和了許多。
豪門做事就是快啊。
“不,去把小爵爺帶回來。”管家淡淡說道,言語中傲氣十足。
影佐皺了皺眉頭。這是準備硬剛!
管家看了眼手錶,“沒意外的話,已經開始往回走了。”
影佐與鄭開奇都各自看錶,已經三點十分。
影佐有些疑惑,“什麼意思?到了約定時間了?”
“嗯,三點。讓我們送到三菱醫院對麵。哼,真的是小看我們公爵的身份。
錢,我們也不貪墨,等他們死了,我燒給他們。”
影佐本來想著在這裏等,結果那邊副官過來附耳說了幾句,她表情亮了,抬眼看向鄭開奇。
鄭開奇皺眉,“又有哪個混蛋誣陷我?”
“你想多了,我得到了一個有趣的訊息,跟你沾點邊,想不想聽?”
“跟我沾點邊?”鄭開奇試探性問道,“誰啊?”
“小張三。”
“那隨便講,您說我聽。”鄭開奇心知是賭場那邊出了事,心下透亮,表麵疑惑,“這小子乾的?膽子不小,反骨很高,該殺。”
影佐自然也知道二人的齷齪,說道:“現在說來也無所謂。”她帶鄭開奇走到一邊,說道:“這個吉野家族是忍者世家,跟水戶一樣,都是豪門望族,擅長使用替身。”
“被抓走的這個是替身?”鄭開奇驚訝道。
“替身,管家能那麼著急憤怒?”影佐說道:“吉野傲一直活躍在領事館中間,走的是國際化,政界的路線。
但他有一個替身,是在租界明麵上行走的。
頂著吉野傲的名頭,也有一定的特權,足以迷惑一部分有心人。
這個小張三就是其中之一,攀附上後,隔段時間就要廝混在一起。”
鄭開奇一拍手,說道:“我知道了,他的替身出賣了他。還是小張三乾的。”
“行了吧。動不動給人家潑髒水。”影佐說道:“是這邊吉野傲真身出了問題,我想到了真身,他們也想到了。
那個替身就是個傀儡,根本不知道吉野傲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他住在哪。想出賣他都沒辦法。
但管家那邊謹慎起見,還是聯絡了替身,而替身正好在小張三那邊。
管家這邊不宜公開讓人知曉替身的事情,找替身的理由就含含糊糊,小張三卻想要好,替替身出頭,結果打了起來。已經報警了。”
電話是巡捕房打來的。
“鬧的還挺僵?”
影佐見他幸災樂禍,說道,“走吧,陪我去一趟。”
黑龍會就是在租界的特務浪人商會的複合組織,日本政府不宜出麵的事務,都由他們黑龍會出麵解決。
鄭開奇陪著影佐去了當地的巡捕房,看著神情有些忐忑的一個陌生青年,坐在那有些坐立不安。
他旁邊坐著得意洋洋的小張三,還有個老神在在的中青年男人,頗有氣勢。
這就是,老齊找的那個王有財?有點意思。
“吆。鄭處長,您來了。”
小張三站起身,又看見後麵的影佐,鞠躬打招呼,“怎麼驚動你們了?”
鄭開奇走進來問道,“怎麼回事?你來這裏幹嘛?”
小張三嗬嗬一笑,“陪朋友嘍。”
“朋友?”
“這位就是我的貴賓。”小張三指著一旁的青年。
影佐不想多生事端,等吉野傲回來後,這個替身還得接著用,他也無心拆穿人傢什麼。就問了小張三昨晚,今天都在幹嘛,就讓他離開這裏。
小張三聽話照做,“諸位大人物繼續,我先回去了。”又對那替身高進忠說道:“公子爺,我先回去了。”
替身有些尷尬,“嗯嗯。”
影佐沒多停留,巡捕房的頭頭也都沒露麵。影佐直接帶替身離開。
回到黑龍會,她令人做了替身的筆錄。
今天一天都在幹嘛,小張三在幹嘛,牌友在幹嘛等等。
從替身身上找漏洞,從而伏擊吉野傲的可能是有的。
既然有,就要查清楚有沒有可能從他這裏突破。
結果發現,在綁匪打來電話索要贖金這段時間,他們都在牌場上。甚至還要了些食物。
影佐自然派人去調查相應的酒店,因為賭徒對時間都是模糊的。
但回來的反饋訊息跟替身說的差不多,確實整個上午都在打牌,下午也是。
高進忠哆哆嗦嗦問道:“長官,發生了什麼麼?”
“沒事,你回去吧。”
影佐懶得搭理這種小角色,轉而問鄭開奇,發現了什麼。
鄭開奇說道:“你要問我,我隻能說,隻是蓄謀已久的,並不是突發奇想的。不管是小爵爺的作息時間還是具體地點,防禦力量的配置等等。
這絕不是即興作案。”
影佐扯了扯嘴角,“你就是想說這事跟櫻花小築沒關係。”
“我看本來就沒什麼關係。”鄭開奇問道,“那管家不是言之鑿鑿,那邊就要帶小爵爺回來了麼?
快點問問,抓緊結案,我晚上請影佐吃個飯,壓壓驚。”
“怎麼,你讓我,受驚了?”影佐打趣。
鄭開奇有些茫然,“哪裏是我讓你受驚?是帝國的小爵爺嘛。”
電話再次響起,影佐的表情有些僵硬,陰霾。
她慢慢放下了電話。
“什麼情況?”鄭開奇問道,“您的表情,瞬間很那什麼啊。”
“管家那邊也失敗了。小爵爺沒帶回來,派去的人少了一半。而且對方再次打來了電話,電話裡滿是慘叫聲。”
影佐沉聲道:“這次是真的去送贖金了。而且對方的贖金提升到了雙倍。”
鄭開奇憤怒道:“真的是太猖狂了,影佐,我在租界沒什麼能力,這事你得管啊。”
影佐看著他,“你真的以為,我該管麼?”
“您什麼意思?”
影佐搖搖頭。
她到現在還堅信,這是櫻花小築在發泄情緒。
一方麵,她不想摻和進兩大家族的內鬥之中,這是影佐禎昭要求的。
另一方麵,櫻花小築不敢來真的。櫻花家族已經下了命令,此事揭過的。
吉野傲沒什麼問題,最多就是受點委屈。
所以影佐一直並沒有著急,各方打來的電話也就是是問詢,她也都會死靜觀其變回應。
這個想法一直持續到了下午六點多。
管家那邊再次打來了電話,出事了。
事情的緣由來自於貨倉裡的一個工人。
本著不養閑人的原則,吉野傲在振邦貨倉吃過了幾碗飯後,被要求幹活。
或許是吃得太多,有了些閑散的慾望,就伸手拍了下路過的工人大姐的屁股。
大姐慘叫一聲,吉野傲說了句日本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邊一個工人拿鐵鍬拍了下去。
“小日本?”
鋒利的鐵鍬帶走了他的右手。
事發突然。
沈天陽後期也隻是對那個小工人進行了批評教育,就不再多說。
誰讓他手賤?
而管家的第二次交錢也到了時間。
然而現場裏沒有錢,還是有敵人。我方同誌好不容易纔脫離了對方的追捕。
沈天陽把情況一說,齊多娣也有些惱怒,知道手掉了後,直接電聯管家那邊,告知他們去固定地點領取東西。
那東西就是一隻手。
並付紙一張:手伸得太長的結果。
可謂是一語雙關了。
這一次,管家終於看清了那隻手是誰的。
也終於徹底暴怒。
這不是玩笑,不是報復,這是戰爭!
別說影佐,管家直接電匯櫻花家族在租界的勢力,責問對方是不是做了什麼。
對方也懵了,很快就把電話打到了櫻花小築那裏。
與此同時,還在病房裏接待各種客人的那位美麗天真的貴婦人再次昏迷過去。
櫻花小築聽自家管家問詢完後,就說了一句,“我並不知情,私密馬賽。”
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想起,自己出事時,對方好像都沒有如此急切,沉痛的語氣。
現在為了一個外人,訓斥,質問自己。
她忽然很感激鄭開奇,覺得錢花的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