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吉野小公爵,或者說高進忠,照例沒有在醒來後就起床,反而發了一會呆。
昨晚又瘋狂了一晚,當然,等小爵爺同學到了,自己免不了又得是一陣揶揄,要麼就是一頓胖揍。
算了,認了吧。
對方並不限製自己,是自己樂意的。
在一個人麵前當狗,就可以在很多人麵前當爺!
租界有多少腦殘把自己當成了吉野傲!
可憐那些人,連真神都不知道,就四處燒香拜佛!
比起那些腦殘,自己是不是算好的?
即便自己知道自己從一個小資產階級變成現在的落魄樣,都是因為自己的公爵同學!但又能如何?爹孃都沒了沒有人撐腰。
自己孤身一人!哪怕全上海人齊心協力又如何?
還不是日本人的奴隸?
認了吧,就這樣了。
高進忠慨嘆一聲,麻木的起床,吃東西,等電話。
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一個上午。
當他該離開內城去租界普通區域時,小爵爺還是沒來。
他鬆了口氣,應該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自己可以少一頓折磨,又可以去租界耀武揚威一陣子了。
至於小爵爺會出事,怎麼可能,他連想都不會想。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惹他?
公爵之子哎,未來的公爵哎。
國會的手腦!
這種身份別說租界了,去目前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他都得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各國警務係統都得好好供著,保護著他,以防出現任何閃失。
當他走出來劇社,去了樓下理髮店理髮,那邊熬了一晚上的小田嘴裏咬住半截包子,趕緊拿起一旁的電話,把電話打了出去。
“他出來了,穿得闆闆正正,人模狗樣的。接下來怎麼辦?”
“跟昨天一樣,一路跟隨就行。”顧東來這邊掛掉了電話,自己也該行動了。
今天一大早,他就盯著麗景酒店的一舉一動,唯恐王有財搞事情。
結果對方很安靜。
他也打電話問過齊多娣那邊的計劃如何,齊多娣就回了句,“繼續盯著,跟昨天一樣。中午時分讓小張三來接,按照計劃進行。”
顧東來甚至認為那邊的計劃毫無進展,這邊隻能按部就班,說不上是迷惑王有財還是繼續穩住小公爵。
但齊多娣的聲音裡滿是振奮,應該是成功了吧?
成功的話,怎麼這邊還得繼續是什麼意思?
麻痹敵人?
算了,他懶得動腦子。繼續做就是。
他想這任務抓緊結束,好跟鄭開奇商量一下,看看抗日救國軍接下來,要不要多跟鬼姑聯絡聯絡。
棚戶區,鄭開奇打著哈欠在安保區這邊,接過閑人端過來的一碗狗肉湯,吹了吹,緩緩抿著。
“不夠鹹啊。”他吐槽著。
閑人解釋道:“這些工人得出力,冒汗,鹹一點,補充生理鹽水。”
鄭開奇驚訝道:“你還懂這個?”
閑人解釋道:“一大早去女兒國那邊送肉,施醫生建議的。”
“嗯,這樣啊。”鄭開奇想了想,說道:“以後,不要再出現什麼女兒國的稱呼了。彭家就彭家,很好聽。
這裏是我的地盤,女兒國,我是唐僧麼?”
淡人在旁吐槽,“你是那隻脾氣火爆的猴子!”
閑人飛起一腳,把淡人踹了個狗吃屎。
“您多擔待。”
鄭開奇搖搖頭,“我不介意這些。
最近工廠區如何?”
“都很老實,忙著賺錢。有的已經接單在馬不停蹄的趕工。”
“很好。保護費收的如何?”
“大廠的都讓您收了,後來新來的小廠,小作坊,都是彭家收的。聽說為此還特意從南郊警署雇來了個會計出納什麼的。她們不碰這個錢。”
“嗯。”鄭開奇想了想,“工人積極性如何?可以麼?有沒有剋扣工人工資的事情發生?”
“沒有,自從上次事件發生後,那些工廠都很老實,知道這裏的人都缺錢果腹,大多是周結,還有些日結的。
工資低,不高,他們承受的起。”
說到這裏,閑人忽然想,當時定了那麼低的工資,是不是也考慮了這一點?
不不,他不是神仙。
鄭開奇很滿意,又問,“還有多少區域,警署就全部統計完了?最近還有鬧事的麼?”
“還得差不多兩個周吧。
現在清查結束的區域越來越多,很多青壯勞力,都主動自發組織起來,去幫戶籍科統計資料,提前敲門。衛生檢疫,打掃垃圾。
鬧事的也有,甚至於前幾天還有梁上君子來安置區這邊偷。”
“抓住了麼?”鄭開奇有些生氣。
“抓住了。當晚就被發現,一聲招呼,周圍街坊都出來幫忙。
我們趕到時,對方已經快被打死了。
現在他們夠齊心的,膽子也大了。”
鄭開奇知道,那是好生活值得被守護,大家心中總算有點盼頭了。
這日子就能越過越珍惜,越過越有奔頭。
“那就好。”鄭開奇突然想起了什麼,“下次開會,讓南郊警署派過來幾個巡警,組成一個小隊,專門負責這邊的白天治安。晚上的依舊得是你們安保部門。
人不夠繼續招。”
“明白了。”
聊著天也把那碗湯就著餅吃了下去,電話也響了。
是齊多娣打來的。
他今天一大早,說去看看李默的傷,順便去會會那位小公爵的。
沒想到在電話裡他感慨著,遇到了一位厲害角色,讓鄭開奇也來見識見識。
今天這天是要緊的一天,鄭開奇本來就要去租界的。
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他就起身去往租界。
當然,在日本人眼裏,他先來看棚戶區的情況,然後驅車去了四處。
都是工作啊。
鄭開奇想的是,在這裏打一頭再走。
昨天的爆炸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四處本身沒什麼事,沒有因為爆炸就惹來了外圍的麻煩。
還是內部。
昨天一役,劉曉娣為了獨戰功勞叫來了自己的七八個人。全都沒了。
大鬍子的一個小隊也沒了。
損失慘重下,誰都不舒服,今天早上不知道為了什麼事,就吵了起來。
這一吵不要緊,以前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都拿出來說,很快,另外兩個被波及的大隊長也加入了混戰。
鄭開奇樂得看好戲,同時明白一件事,吉野傲的失蹤還沒有正式宣揚。
要知道吉野傲可是公然出現在爆炸現場周圍的。如果發現吉野傲出事,巡捕房肯定會大動乾戈,跟他聯絡的。
目前,租界巡捕房以掩蓋爆炸案的事實為主要方向,以免僑民擔憂。他們還沒想到,大麻煩在後麵呢。
鄭開奇召集召開了四處的會議,言明盡量跟爆炸案撇清關係。
“我們不管,不知道,不在場。三不原則一定要記住。
另外死去兄弟們的撫卹金和下葬儀式要標準。
至於副處長和胡大隊長的賭注,你們怎麼說?”
劉曉娣還沒說話,胡大隊長就不耐煩了,“處長,劉曉娣他太過分了。
自己得到的情報是兩個隊長碰麵,等待孟不凡。
他倒好,說三個隊長。我的人早早就看見兩個人到了,還在那等啊。
還有,他說六點,結果,不到六點他就行動了。
哼哼,自己的人被炸上了天,這下得意了吧。”
劉曉娣惱羞成怒,一拍桌子,“姓胡的,你別在這裏胡攪蠻纏,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別忘了——”
兩人吵吵起來。
“夠了。”
鄭開奇喝道:“你們兩個把嘴巴閉上。當這裏哪裏?你們家床上?好了就恩愛,不好就撒潑?
劉曉娣,我問你,事情發展到現在,你悟出什麼了麼?”
劉曉娣有些茫然,鄭開奇痛心疾首,“你沒發覺這是個陷阱麼?就等著你們上門的麼?”
劉曉娣愣住,大鬍子在那冷笑,“處長,跟他提這個,他有腦子想麼他?劉曉娣就是個繡花枕頭,什麼也不懂。
自己被人利用這事他如果想明白了,他就不是劉曉娣了。”
鄭開奇陰著臉說道:“去,把提供假情報的混賬——”
他嘆了口氣。
眾人都知道,包括剛反應過來的劉曉娣都知道,爆炸發生後,所有涉及其中的人估計早就跑沒影了。
“各人寫好各人的報告。都出去吧。”
遣散了眾人,鄭開奇跟留下的劉曉娣語重心長說道,“找到給你假情報的人,你這次的過失還少點,”見劉曉娣眼神閃爍,他又補充了一句,“別試著找替罪羊,日本人最討厭推卸責任的人。有過一次被發現,你這輩子就爬不起來了。”
“不會,不會的。”
鄭開奇隻是過來走過場,督促他好好乾後,自己就先離開。
到了約定地點,鄭開奇換上大衣,裹上圍巾戴口罩。
吉野傲見過他。
齊多娣見到了他,略微寒暄,說道:“咱們抓住了一條大魚,也抓住了一位大爺。”
“大爺?”鄭開奇笑了,“派頭很大麼?”
“相當大,在振邦貨倉醒來後,就要吃要喝,還要美女陪伴。”
“要吃要喝沒問題。我們從來不虐待俘虜,要美女陪伴?”鄭開奇冷笑,“看來你們對他還不錯。”
齊多娣笑了,“沒有直接殺死他,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嗯,先去會會他。”
兩人進去的路上,鄭開奇在那說齊多娣,“振邦貨倉的轉移工作必須儘快進行,保留這裏明麵上的職責,隻作為物資中轉。”
“已經在運作了,需要點時間。”
兩人走進囚室,看見了臉上帶著古怪笑容的吉野傲。
“哦看看,看看,大人物矇著麵來了?”吉野傲笑了。他坐在那,笑的肆無忌憚。
鄭開奇皺著眉頭看向齊多娣,“是他被抓了還是我們被抓了?”
齊多娣笑了,“是不是?是不是很惱火?”
“我不是惱火。”鄭開奇搬著椅子坐到吉野傲對麵,“我隻是好奇,他為什麼如此熟視無睹自己的處境?”
他看向對方,“怎麼稱呼?這位大膽的少年?”
“少年?”吉野傲笑了笑,“算了,你們既然都俘虜了我,怎麼會不知道我的身份?
說吧,你們要什麼?”
鄭開奇點點頭,“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他看向齊多娣,“他把咱們當做綁票的了。有恃無恐嘛,等著贖金拿著就放人。”
齊多娣也緩過神來,“先拿贖金再放人,他們再找到咱們抓住咱們,把錢拿回去。”
吉野傲打量著二人,“那點錢無所謂,找你們拿錢已經跟我沒關係了。我沒有那個時間。”他繼續說道,“你們也不用捂住臉,我對你們這幫小角色一點興趣也沒有。
說個數,算了,我給你們一個電話,你把電話打出去,自然有人來送錢。”
鄭開奇淡淡說道:“就那麼篤定,我們會放你走?”
“你們惹得起?還是你們一家子都死絕了?敢惹我?”
“哎吆,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覺得小心臟撲通撲通跳,有點緊張呢。那就把號碼給我吧。”
帶著號碼出來,鄭開奇說道:“此人確實厲害。”
齊多娣說道:“是吧,是不是很囂張?”
“囂張?”鄭開奇搖搖頭,“是很精明啊。我進去第一眼,他就認出了我。”
齊多娣想了想也是,“昨天剛見麵,又鬧了口角,自然不會輕易忘記。這下好了,徹底不能放他了。”
“本來就沒想著放他,開什麼玩笑呢?”鄭開奇說道:“號碼有了,讓人打呢?”
肯定不能用貨倉的電話,為了一個小公爵,任何工具都能用得上,能立馬查到電話來源。
“時間也差不多了。別墅區再安靜,一晚上的血腥味道,也該瀰漫的到處都是了。”齊多娣拍手道:“我倒是有個不錯的選擇。”
齊多娣撥出去了電話。
那邊,租界某個小賭場。
王有財大殺四方,他覺得自己確實是個賭神!真的是所向披靡!
他興緻盎然,起身上廁所。
“諸位且等我一等。我去去就來。”
在他看來,他在完美的完成地下黨交給他的任務。
沒成想,從洗手間出來後,立馬碰上了老湯。
老湯再次換了之前接送王有財時的衣服。
“領導,你怎麼來了?”王有財很驚訝。
老湯嚴肅道:“老王同誌,交給你個任務。
一個艱巨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