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此的胡攪蠻纏中,車子進去了租界一處富人區。
一位管家模樣的站在圍欄外,闆闆正正迎接,“您回來了。”
下車的吉野傲微微點頭,先是看向艾薇,“今日一見,頓覺回到了五年前的大學時光。希望下次還能見麵。”
“一定會的。”艾薇此時情緒好了許多,開心說道:“能再次在上海見到吉野桑,我真的非常開心。”
鄭開奇在那表情淡淡。
一直關注著鄭開奇的蘇洛在後排說道:“怎麼?吃味了?你倆那麼長時間,在裏麵幹嘛了?禁忌遊戲?”
“你省省吧。”鄭開奇說著,“別汙了我們夢遙的耳朵。”
副駕駛的劉夢遙雙頰紅紅,看向別處,裝做沒聽見。
外麵說話的吉野傲忽然看向鄭開奇,嘰裡咕嚕說了幾句日語,鄭開奇下意識反問道:“什麼?”
車上其餘倆女都眨著無辜單純的眼睛看過來。
吉野傲笑了,看向艾薇,用日語說道:“看來他們都不會日語。”
“嗨。”艾薇用日語回答。
“那個小特務對我很是不敬,我可以教訓教訓他麼?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們今天下午初次見麵。他......有些粗魯。”
“我明白了。”吉野傲殘忍的笑了。
他看向車裏,露出乾淨清爽的微笑,“謝謝各位。來日再回。”
深深施禮,轉身進圍欄進,回家。
艾薇也上了車,輕聲道:“真的是太感謝了,還專門送我的朋友。”
鄭開奇哈哈一笑,“小事小事,艾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不要緊。接下來送你哈。”
途經半道,艾薇以下車吃點小吃再回家為由,沒有讓鄭開奇送到家。還邀請他們一起。
“那就不用了。”
鄭開奇婉拒後,見蘇洛也沒有下車的意思,就驅車離開。
到了半道蘇洛也要求下車,“我要去喝酒。”
最後,鄭開奇載著劉夢遙往回趕。
既然是池生的父親介紹的,劉夢遙也住在南郊。
經過哨卡時,鄭開奇還打趣道:“今晚上宵禁的好早啊。”
瞪眼龍滿臉複雜,“你聽見那邊的轟隆聲了麼?”
鄭開奇搖頭,乖巧可愛,“我們去喝咖啡了,不管那些俗事紛擾。”
瞪眼龍欲言又止。
你他孃的說得真好聽?為什麼在工部局的電話裡,要注意見到你就控製起來?
四處在租界的動靜,瞪眼龍是知道的。
鄭開奇帶著四處來到租界,還特意跟瞪眼龍和杜明吃過飯,說過此事。
作為繁星錢莊在租界明麵上的主理人,此二人在金錢上跟鄭開奇緊緊捆綁,同時又在道義上跟振邦貨倉重重捆綁。
關係複雜,情感也複雜。
當然,瞪眼龍之所以可以假裝沒看見他,就因為他現在代表著日本人的意誌。工部局那些老爺們,對日本人現在也是愛恨糾葛。
上海是塊肥肉,好吃還不膩。越吃越愛吃。
英法美德等國家在租界上的利益目前日本人是承認的,那麼,洋人也會對日本人在明麵上很容忍。
瞪眼龍都知道四處的存在,工部局,大使館,能不知道?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僅此而已。
和氣生財嘛!
大家來上海,都是為了賺錢。
之前**和國民黨打生打死,誰管了?
日本人淞滬登陸,誰管了,隻要租界沒問題,日本最多算是搶了塊租界的地盤而已。
大家相安無事。
偶爾的挑釁,隻是明麵上的,而且大多數是為了革命黨,為了抗日組織,又不是來租界搶錢搶生意。
能接受。
但鄭開奇這個人,在南郊開闢了一塊工業區,明著在太歲頭上動土!
日本人還公然站台,說是廠家自願~!
也不過是公然在場合上嗆了幾句,最後不了了之。
今晚的通告,說發現鄭開奇就控製,在瞪眼龍看來就是誰愛控製誰控製。
既然指名道姓是鄭開齊,肯定有目擊者高層在。
你直接持槍控製唄?
為什麼這種任務要下放?誰敢抓?
惹來一身騷。
你們上層沒事,我們乾基層的,被尋釁報復的還少了?
瞪眼龍自然不怕此事,但禁不住他不想管。
也懶得跟鄭開奇囉嗦,直接放行。
還不忘調侃一句,“鄭處長好生活嗎,美女相伴。”
鄭開奇隨手扔出去兩包煙,揚長而去。
開出去好久,劉夢遙突然開口道:“處長,您為什麼不解釋?”
鄭開奇側頭看過來,“解釋什麼?”
“解釋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你不怕嫂子誤會麼?”
說是嫂子,白冰其實還沒劉夢遙大。
如果按年齡來上學算,白冰現在最多開始上大學。
而劉夢遙已經留學回來了。
你嫂子如果誤會,解釋也沒用。如果不誤會,不解釋也沒事。”
鄭開奇笑了,“起碼你知道一件事情。以往聽到我的那些汙名,可能就是這樣謠傳出來的。”
劉夢遙若有所思。
把這位送到家門口後,鄭開奇直接離開。
他很不爽。
起初的不舒服,是軍統的做事風格。為了尋釁報復,竟然捨得折進去兩個小隊長,那起碼是中尉級別的軍官了。
還有那些苦守照相館的特務們,又算什麼?
就這樣為了某個目的,白白犧牲了。甚至於死得沒有價值。有一個阻攔的也行,三四個阻攔的也可以。增加點對方的怒火,可以讓其更加痛快的進入陷阱之內,小房子之中。
這些軍統起初也是有報國之心,抗日之魂的。
就這樣被白白利用!
後來,鄭開奇心情不順的,是吉野傲與艾薇的對話。
他的日語越來越熟稔,自然能聽懂他們說的每一句日語。
“你們這些活在屎尿中的賤男女奴們,真是愚蠢下賤。”
這是吉野傲用日語說的第一句。
至於後來的他想收拾鄭開奇,艾薇沒意見,他反而平淡了。
他沒有回南郊,把車子往棚戶區開去。約好了晚一些在那裏見麵,齊多娣會告訴他關於吉野小公爵的進展。
齊多娣也一直在等他。
等他出現,齊多娣問道:“那邊是什麼情況?我聽說還引起了爆炸。”
鄭開奇簡單一說,齊多娣沉默起來,臉色很難看。
時過境遷,他們的手段還是如此陰狠卑劣啊。
活生生的生命在有些人眼裏,就是如此的浪費掉?
“孟不凡沒出現,他的任務成功了一半。四處死了十幾個人,死了個小隊長。”
大鬍子如果不是他勸了句,說不得也得被炸碎。
“這場鬧局,最後會被租界定義為黑幫火拚之類。
明知道怎麼回事,也得要麵子,不能讓普通百姓知道日本人的手伸到了租界。”
鄭開奇說道:“你那邊呢,查到吉野小公爵具體的藏身地了?”
齊多娣開始泡茶,“我這邊就新鮮的多,坐吧,我慢慢跟你說。”
........
“吉野小公爵是高進忠?是個中國人?戲子?”
“他是真正吉野小公爵的同學?隻是放在租界的障眼法?”
鄭開奇驚訝地聽著,“那個酒館老闆纔是?”
“對。”
“有具體外貌特徵麼?”
“一個很能拿腔拿調的小子。喜歡沒事擦嘴。”
“巧了,我今天也碰到一個這樣的小子,也是日本人,也愛拿抹布擦嘴。”
“不會也姓吉野吧?”
鄭開奇眨眨眼,“他叫吉野傲。”
齊多娣站起身,“你剛才說你送他們回家,包括這個吉野傲?”
“不錯。富人區的聯排別墅。”
“真的是有心的栽花花不開。”齊多娣說道:“這個吉野傲自內城出來後就消失不見,再次找到他車一路跟蹤下來,最後下來的是兩個武士。
是個很謹慎,顯得很膽小的人。”
這種人,最難對付。
鄭開奇笑了,“在租界一個沒幾個人認識的地方,他都如此謹慎,還有替身。不是膽小,簡直就是瑟瑟發抖。”
齊多娣有點不同意見,“會不會是他們國會內部的鬥爭,下三濫的手段要用,所以玩這一套?整替身?”
鄭開奇搖搖頭,“替身再多,隻能矇蔽外人。
別的不說,吉野家族這次對付的是櫻花家族,我們不知道吉野傲長什麼樣子,櫻花小築還不知道?”
“說的也對。那就是單純的膽小。”
“這年頭膽子大未必死,膽子小未必活。”
鄭開奇說道:“把他帶回來吧。”
“好。”齊多娣問道,“那,高進忠呢?”
“一起吧。”
“但那高進忠今晚還在內城待著。如果今晚對吉野傲下手,會不會有問題?”
“不管了。”鄭開奇說道:“此人狡詐謹慎,爆炸案的事情明天還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子,萬一他受了驚,狡兔三窟,不在那住了,再找他就很麻煩。”
所有機會都是一閃即逝。
齊多娣點頭道:“好,還是他重要。高進忠的話,還是麻煩小田吧。辛苦他晚上盯著。”
“小田沒回去?”鄭開奇有些驚訝。
“對,小田一直在劇社外等著呢。他也怕弄丟了對方的蹤跡,索性沒有回來。”
“那真的是辛苦他了。”
齊多娣說道:“今天杜如萍去看了狼娃,也第一次見到了柴老道。三人聊的很好。
狼娃說話越來越利索了。”
“鳳姐在裏麵過了幾天正常日子,又閑不住,外出做生意了,倒是離開了上海,說是去蘇州。”
“挺好的,鳳姐有生意頭腦,離開上海是非地,做她最擅長的生意,最好不過。”
“貨倉裡一部分同誌也調動出去了,有些都是非本地的,家鄉當地的抗日鬥爭形勢不容樂觀,就在組織的安排下開始回故鄉戰鬥。
我們也好補充新鮮血液。”
兩人又交換了意見,鄭開奇建議,“南郊棚戶區的工業園區日益成熟後,咱們得貨倉也得擴建。
目前紡織廠初步投入生產,其他附屬的小生意也開始慢慢運轉。
一個振邦貨倉是搞不定的。
也無法購買那麼多,也無法儲存那麼逗。
很容易被發現,來上一個囤積物資的罪名。”
齊多娣最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為什麼南郊的棚戶區,是一步重要的棋。
解決了南郊一部分人的民生,給了絕大多數難民希望。給日佔區帶來了稅收,讓日本人滿意。
通過收保護費,管理費,每個月可以憑空增收幾百上千大洋的活動資金。
然而從戰略角度來看,最大的功能卻是看不見的。
那就是戰略物資的提前儲存和緊俏物品的隱匿運輸。
戰爭是沒有明確的截止時間的,從整個神州大地的戰線來看,戰爭無處不在,傷亡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以紗布為例,這種看起來沒什麼大用的醫藥用品,每天都得需要幾噸。
更別說諸如擔架,各種藥品,服裝的消耗。
那是常人無法想像的。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草,就是吃喝拉撒,就是戰略儲備。
以前我們太被動,節節敗退。
現在不是好了,是退無可退了,反而習慣了從低穀往上看。
要做長期打算,要走長期路線。
鄭開奇是棚戶區名義上的堅守者,很多渠道會通過他從棚戶區裡訂購商品,服裝,現在醫藥公司還沒正式入駐,但是早晚的事情。
他們現在的目標並不大,在年前這段時間,多裝備一個連的棉衣棉褲,就行。其他的物資慢慢來。
但這種大量的訂單,務必會讓日本人警覺。那怎麼辦?積少成多。
在鄭開奇在南郊棚戶區焦頭爛額時,齊多娣在租界通過關係,悄無聲息的註冊了一些小的各種各樣的公司洋行,多多少少的都跟各種物資有點關係。
這一個月下來,通過一些微操作,振邦貨倉的倉庫,地下倉庫都裝滿了各種各樣需要用的。
這都是實打實花錢買的。甚至有些物資,為了不給賣家留下印象,還得高價買,很爽快。
為什麼老董哭窮齊多娣無動於衷?
委實是花錢的厲害啊。
鄭開奇最後來了句,“得開闢第二貨倉。
振邦貨倉多多少少在有心人眼裏立了根,無法清除。為了安全,必須謹慎謹慎再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