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搬到租界後,顧東來的生活節奏越來越快,也不用跟鄭開奇捆綁,他開始有了自己的任務和生活。
除了處理一部分租界地下黨的工作外,他奉命繼續充當抗日救國軍的隱形首領。
從鄭開奇手上接過這個小組織後,他一直藏在暗處,按照之前的指示行事,倒是一直沒出差錯。
沒出差錯的原因有倆,一個是小心謹慎,從不親自露麵,隻是藏在暗處。
另一個原因,一個更大的原因,就是這段時間,鬼姑並沒有下達任何命令。
她纔是抗日救國軍的真正領袖。她隱藏在幕後,遙控著另一個人實權控製抗日救國軍。而那個人有些冒進落到鄭開奇手裏,鄭開奇隨手為之,替換成了顧東來。
鬼姑還是以往的風格,從不以身犯險,一直用各種方式隔空聯絡顧東來,而這段時間,鬼姑在提供資金支援的情況下,隻是要求顧東來通過她給的名單篩選優質人員,拉進抗日救國軍。
抗日救國軍,顧名思義,就是些抗日的散人聚集起來的。
或許一腔熱血,或許討厭日本人,但也缺乏紀律性,條理性和各種約束。
江湖習氣的江湖人,單純的學生,等等各種各樣的人。
顧東來沒有挪用資金,鬼姑給的錢他都用來發展了隊伍。
這個西海劇社他為什麼熟悉?因為之前他曾電聯過一個西海劇社的成員。
他也是抗日救國軍的一份子。
剛見麵沒幾天。
小田這麼一說,顧東來就把電話打了過去。
“你好,不好意思,找一下吳四妹——”
吳四妹,很美,但是個男人。
很多戲曲裡都有男扮女裝的角色,他就是。
白皙,文靜,消瘦婀娜,
鬼姑給的新一批吸納名單裡,就有他的名字。
雖然陣營不同,顧東來其實內心是很配合鬼姑的。
一個整天混跡裁縫鋪,偶爾在棲鳳居打秋風的女人,是怎麼做到情報收集,和掌控這麼大的群體的。
真的是匪夷所思。
很快,吳四妹接過了電話。稍做些偽裝的顧東來沒有寒暄,直接說道:“見上一麵吧。”
見麵後,顧東來拿出來一張照片,“認識麼?”
吳四妹臉色大變,騰地起身,“你,你怎麼有他的照片?”
顧東來想到他會驚訝,卻不知道對方如此驚訝。立馬猜到可能另有糾葛。
他盯著吳四妹,“你認識他?”
吳四妹臉色難看的點頭,“我希望加入抗日組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
他是個畜生。”
這個詞....
顧東來不多想,這個世道,各有各的苦。
“你因為他想抗日,是因為他是日本人?”
顧東來試探問道。
“他算個屁的日本人,高進忠不過是日本人身前的一條狗而已。怪模怪樣模仿鬼子說幾句話,就以為自己是日本人?
開什麼玩笑!”
顧東來招呼他坐下慢慢說,“我想瞭解一下情況,您盡量慢點說,不要呔激動。我腦瓜子不大好”。
“他不是日本人,但比日本人還要壞,高進忠以前在日本留學,有很多日本同學,就有一個同學相當富貴。
後來他回國,就在上海灘開了這個雲生劇社。
他的戲劇天賦很高,很會演戲唱曲,模仿,煽情。
他本來可以成為名角,很可惜,他豪賭成性。幾年前,終於敗光了資產,劇社都轉給了他人。”
吳四妹吸上了煙,說起從前。
“他落魄了一陣子,後來聽說遇到了之前的日本同學,又有了些錢,不多,能夠應付日常開支,但劇社一直沒贖回去,想來錢也不是很多。”
他吐了個眼圈,淡淡說道:“後來我們得知,他的雲生劇社抵給了日本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日本同學。這高進忠也是從此開始性情暴虐。特別是對年輕的落難女子,百般刁難,拿點吃的就引誘人家,霍霍人家。”
他的表情有些抽搐,很顯然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他猛然看向顧東來,“是要處決他麼?我可以幫忙的。”
顧東來猶豫了下,“目前隻是收集情報。”
吳四妹有些自嘲,“也是哈,畢竟,我隻是外圍人員,對行動來說,還沒有資格。”
“隻是一個原因。”顧東來說話也直,“抗日也需要有心思,有技巧,有組織。需要用到你的時候,肯定會用。
高進忠此人,原籍哪裏?上海具體位置?現在的出入時間你知道麼?”
吳四妹哈聲一笑,“他現在在劇社基本不演出了,就是吃喝拉撒住在裏麵,禮拜一到四就在裏麵晃悠,幹活,管事,欺負人。過禮拜的時候他就出去了,回來時候不是脂粉氣就是煙酒味道,一看就知道出去鬼混了。”
顧東來問道:“那個日本同學就那麼好?送他錢,讓他鬼混?”
“恥~”吳四妹笑了,“你見過那個好心的日本人?好心個屁。
我聽裏麵的演員說,當時做局害慘了高進忠的就是他的日本同學,收購雲生劇社的也是他。
隻是我們不懂,陷害他就為了折磨他?還隻是為了踩他到腳底?”
顧東來也搞不明白,他準備把問題帶走。
臨走時吳四妹說道:“有任何需要都找我。”又盯著顧東來說道,“我也是演員,戲子,我看得出你臉上做了偽裝,但你的眼睛很坦誠,我向你保證,殺他,我可以付出所有。”
顧東來又想起一個問題,“幾條街外有個酒樓,是不是——”
“就是他那個日本同學的。”
顧東來心中瞭然。
等回頭跟齊多娣先彙報,齊多娣也說道:“看來,這個高進忠真的就是高進忠,那個擦嘴巴的青年纔是真正的吉野小公爵。
他放出他做引子。自己卻躲在內城,經營他自己的勢力,生意等等。”
“他可以扶持任何同齡人假扮他吧,畢竟大部分人都不認識他,為什麼費力折騰高進忠?”
“因為高進忠對他足夠熟悉,能夠模仿,又有演員的功底。
另外他也熟悉高進忠,知道對方好吃懶做,酷愛賭博,又不願意動手幹活,吃不了苦。
這種人,由奢入儉難,容易用金錢和武力把控。”
齊多娣嘆了口氣道:“一個小小的公爵兒子,就有這麼多的心眼和手腕。
日本啊,不容小覷啊。”
“東來,你聯絡上小田,讓他盯住那個劇社,琢磨好高進忠的規律,我去聯絡外勤組,看看那個神秘的吉野,除了使館群後都去幹些什麼。”
“未亡人那要不要通知他?”顧東來問道。
“咱們先把情報匯總的差不多再說。”齊多娣說道,“他在盯著四處那邊,不知道劉曉娣他們會怎麼樣。
又不能讓孟不凡真的被抓,又不能太過明顯的幫助。這事也由不得他專心折騰。
等我們把所有情況落實,晚一些再找他吧。”
齊多娣沒說,鄭開奇還聯絡了他,讓他派專業的同誌,去盯蘇洛的梢。
“我覺得她有很大的問題。”
他那邊那麼多事,那麼多心思,自己這邊就先專心調查吧。
鄭開奇確實也暫時無心管理此處。
四處出事了。
不知道是大鬍子的人露了馬腳,還是劉曉娣的人多了雙眼睛。
反正大鬍子私自派人去查孟不凡可疑聚會地點的事情傳開了。
劉曉娣暴跳如雷,把大鬍子叫到辦公室,就是長達一個多小時的劈頭蓋臉的罵。
聲音很大,頗有些殺雞儆猴的意思,讓其餘兩個隊長都知道他大劉也是有脾氣的。
以前你們可是都靠著我們劉家才能平步青雲的,現在翅膀硬了,想離開窠巢?
門也沒有啊。
劉曉娣旁若無人,聲嘶力竭,麵紅耳赤,口乾舌燥。
大鬍子尷尬摳腳,沉默無語,麻木不仁,最終殺心頓起。
給你臉了!
大鬍子最後起身,看了劉曉娣一眼。
“劉副處長,在古代咱們都是當朝為官,我老胡有現在的地位,不光是會拍馬屁,是胡某人自己的能力。
既然劉副處長剛才直抒胸臆,跟弟兄很難走一條路上去,那就各走各的路。
通天大陸您走,羊腸小道我來。
我祝您前途無量,但請不要妨礙我走我的小路。”
劉曉娣愕然住嘴,看著大鬍子摔門離開,一時間愣在了那。
這種突髮狀況在他的預料之外,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等他想惱怒發火,對方已經消失在走廊。
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的謾罵,整個四處都知道了副處長和大隊長的摩擦。
大鬍子的隊員們固然義憤填膺,另外兩個大隊的氣氛也是異常的詭異,詭異的安靜。
大鬍子沒走太遠,直接到了鄭開奇辦公室哭訴。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著劉曉娣的蠻橫專行,自己的不容易,隊員的盼望。
鄭開奇在那聽著,沒說話。
大鬍子委屈的呀。
等他發泄完了。
鄭開奇說道:“我跟老劉家的關係,你也是知道的,大鬍子你這是鬧哪樣?
嗯?有必要麼?非得爭出個名頭?”
鄭開奇的屁股自然是對著劉曉娣的,起碼錶麵上是這樣。
他不可能因為想分裂他們就置劉家的臉麵於不顧。
“你先回去,閉門思過,看看你們成什麼體統!讓底下的兄弟們,怎麼說?”
大鬍子轉身往外走,鄭開奇又喊住了他,“等一等。”他看向轉過身來的大鬍子,“昨晚的電話,你怎麼不跟劉副處長說?說我也是同意的。”
大鬍子苦笑道:“我怕您忘了。再說了,這事是我的事情,跟您沒關係。”
他不是怕鄭開奇忘了,是怕鄭開奇推脫。而且是他自己想爭取的。
鄭開奇淡淡點頭,“去吧,安撫好你的弟兄們。”
大鬍子敏銳的察覺到,鄭開奇其實並不是很生氣,而且態度緩和多了。
回去後他果真安撫躁動的弟兄們,“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稍安勿躁。”
又打電話給其餘倆個大隊長來喝茶,與此同時,他們都聽到了處長秘書在走廊裡喊人。
“副處長,處長請您過去。”
大鬍子幾人相視一眼,眼中深意。
短暫的安靜後,他他們都聽到了鄭開奇的咆哮聲。
直到此刻他們纔想起,鄭開奇能到這個位置,可不是拍馬屁拍上去的,而是實打實的能力和敢跟任何人硬碰硬的能力。
他可是從普通特務一路往上爬,曾經還遭受過上司楚老二打壓。
結果楚老二遠走南京,鄭開奇站穩了腳跟。
日本軍官跟他較量都沒賺到甜頭!
還不是一個兩個!
他在76號的路也不順暢,但走的很長遠。
以前高高在上的劉家,現在都得在他下麵當差,這還是他給的。
換句話說,他以一己之力,換來了百年世家的依附。
這樣的強者怎麼會沒有脾氣?
他們沒有聽見一句劉曉娣的話,隻有鄭開奇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側耳傾聽的幾人都是一個機靈。
原來是桌子上的電話響了。
“你們都過來一下。”處長打來的電話。
三個大隊長排隊進了處長辦公室,鄭開奇在那坐著,劉曉娣則目光有些陰沉在那站著,盯著進來的三人。
“我與副處長聊了一會,”鄭開奇說道:“副處長也答應了,給你們一個機會。”
大鬍子幾人看了過來。
鄭開奇說道:“咱們行動處,在編製上是有兩個副處長的。
畢竟除了各種行動,咱們四處還有許多其他的任務和日常職責。
一個副處長也不夠忙。
另外,在昨晚的事情上,劉副處長做的也不夠好,胡大隊你也是。注意你跟上司的溝通態度。”
鄭開奇站起身,“當然,我不想和稀泥,咱們的目的是解決問題。
既然胡大隊已經跟劉副處長撩了狠話,劉副處長也不是一點機會不給,這個機會,是他提出來的,是我批準的,你們聽一聽。”
鄭開奇說道:“此次情報的獲取,是劉副處長的渠道得到的,他理應有最高許可權,加上他是副處長,本來怎麼處理也沒什麼問題,但既然有人提出了異議,他也樂意跟你們對賭一下。”
他看向劉曉娣,“你來說吧。”自己端起了茶杯。
劉曉娣看向三人,“兄弟們,給你們一次機會。
你們三人可以一起跟我鬥一鬥,如果你們贏了,多出一個副處長你們三人出一個。
如果輸了,就都閉上嘴,老老實實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