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一直安靜的喝茶，等劉曉娣把情報分享給他們，三個大隊長都開始沉思後。
鄭開奇總結道：“能者上，這個都沒意見吧？
但如果失敗了，挑釁上司的行為本身也需要懲罰，就懲罰你們一年內老老實實好好乾活。”
“是，處長。”
三位大隊長你看我我看你，接受現實。
下午六點，三個鋤奸組小組長手持下午的《申報》，在雲霞路73號巨盛茶樓門口，身穿對襟黑白衫碰頭，等待首領孟不凡來，進去喝茶，開會。
劉曉娣盯著三人，“這就是全部情報，我沒有隱瞞。”
他最後盯著大鬍子，“騰雲來的要求，是當個大隊長。
我本來覺得是獅子大開口，給他個小隊長就不錯了。但現在看來，他比你適合當大隊長。”
大鬍子回望，咬著牙道：“好，願賭服輸。”
第一個轉身離開。另外兩個大隊長也轉身離開。
既然要行動了，而且都是半撕破臉了，就沒有必要遮遮掩掩。
本來這倆不想在這裏瞎摻和，但對方是什麼？三星上將的義子乾兒？
這要抓住了，逼他投誠，這可是比抓住唐隆還要大的功勞！
而且，那人可能是外號小孔明的恐怖存在。
抓住他的乾兒子，對於聲勢的打擊，那是會讓日本人喜笑菊開的。
都是為了前程，不磕磣。
而且他們能爭取的副處長，別說對處長了，就是對劉曉娣也沒有多大的影響。
最後還是鄭處長發話了，“行了，不能因為意氣弄事把行動弄亂套了。
抓捕行動由劉副處長和胡大隊長協作分工。
圍捕就交由你倆外圍佈控。
我就兩個要求，人沒來之前，不能打草驚蛇。
人來之後，一個也不準走。
誰出了問題，我收拾誰。”
他冷冷掃視四人，“任何行動和任務，先往最壞了想，往好了做。
你們，好自為之。都滾蛋。”
大鬍子走在前麵。
兩人跟著大鬍子回到辦公室，大鬍子剛想跟弟兄們說事情，回頭看見他倆，他無奈道：“我知道的也就那麼多，兩位，咱們各憑本事吧。”
那倆還笑嘻嘻說多跟大鬍子學習，“你都調查過了不是，我們兄弟二人還一頭霧水呢。”
大鬍子沒好氣道：“情報說的那麼清楚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我知道的不知道的，你們都知道了。”
他把之前說的含糊資訊說了說，“要不兩位兄弟這次幫幫我？”
倆大隊長笑罵著就出了辦公室。
開玩笑，肯定自己乾啊。
之前不是不爭取，是不敢。既然大鬍子把此事挑明瞭，他倆又不傻。
那可是大魚。鋤奸組本身就可恨，這一年多以來，沒少狙殺刺殺特務漢奸鬼子，深仇大恨啊。
而且據小道訊息，這個鋤奸組的頭頭，就是當年從楚老二手中溜走的軍統。
如果抓到了他，風頭就可以比擬當時的楚老二，他現在可是在南京幹著處長呢！
不管誰抓到了那個孟不凡，是不是都可以跟楚老二相提並論。
關鍵時刻在走動走動，這不就是一條看得見的晉陞通道？
別說大鬍子心動，那倆也心動了。
“希望他們抓不到，往我的包圍圈裏跑纔好。”
四人爭歸爭，都不敢掉鏈子。日本人對任務詳報
很快就分工明確。
以巨盛茶樓為基點，周圍輻射一百米，是劉曉娣和大鬍子的行動範圍，又以街道為參照，兩人茶樓以東五十米，以西五十米，各自佔據地點，佈防，設點。
手下精英按照任務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大鬍子跟三個隊長在辦公室碰頭。
“現在是下午三點鐘，距離正式見麵，還有三個小時。”
大鬍子說道：“兄弟們，這是我能不能晉陞處長的重要一戰。劉曉娣說了，”他已經不稱呼副處長了，大鬍子看著麵前三位弟兄，“如果這次他成功了，那個變節的騰雲來會成為新的大隊長，而我，估計就要被掃地出門。
但你們是我的人，我走了，他會讓你們舒服麼？”
“隊長，我們聽你的。”
“對，我們聽你的吩咐。”
三人群情激奮，大鬍子嘿嘿一笑，“乾咱們這一行的，腦袋掛在褲腰上，不是親近的人，誰也不用。
跟了我，就貼上了我的標籤。
我好，你們就好。
我毀了，你們也都好不了。
這一次，咱們背水一戰了。
贏了，吃香的喝辣的更上一層樓。”
他看著三人的表情，笑了，“當然，一隊長的忙乎也不是全無收穫。以大劉的能力，真不一定發現問題。他手下那些直屬的兵，個個也都是酒囊飯袋。”
“老大，是什麼？”
大鬍子神秘一笑，“他們的穿著，黑衣白褂也好，對襟黑褂開衫也罷，如此著裝的幾人聚在一起。會不會太顯眼？
租界的巡捕也不是傻子。
即便我們不注意，也防備他們不是？”
“大哥您的意思是？”
“他們根本不是在巨盛茶樓門外聚集，而應該是在這裏，或者這裏。”
他在地圖上指著的兩個地方，一個是他所負責的區域，巨盛茶樓的東側有個麗景咖啡。
“衣衫板正的人出入巨多。”
“還有一個是這裏。”
在巨盛茶樓的西側，有個奎恩照相館。
“這兩個地方，突然西裝革履的，人聚集，不會惹人注意。
唯獨這個巨盛茶樓，我怎麼看，也不像是個舉行秘密會議的地方。”
大鬍子看了眼一隊長，“你實地勘察了，你說下情況。”
一隊長說道：“這個巨盛茶樓一樓都是堂食，而且茶水很不好喝。
二樓有雅間不錯，但雅間靠裡，沒有其他通道離開，對於特務來說，都不是什麼好地方。
而且這個茶樓就是大眾茶樓，喧嘩聲會遮蓋竊竊私語，也會讓竊竊私語的人更加顯眼。”
“反觀這兩個門店，照相館和咖啡館，都是附庸風雅的上層人士常用的，他們修飾外表服飾，有大把的時間，也都注視相對私隱的空間，所以座位都放的比較遠。彼此不會聽到話語。”
大鬍子在最後一錘定音，“不管什麼原因，目前來看，騰雲來確實招了，但是是有保留的招供。
這種情況也不少見，我們就不糾結他的初衷，咱們需要為自己的計劃定一下。”大鬍子指著地圖說道，“這邊的麗景咖啡不用擔心，本就是我們得區域。
但西邊的照相館屬於劉曉娣的負責區域。”大鬍子自嘲了句，“我甚至懷疑，咱們處長給我們分割槽域的時候，就考慮到這一塊了。”
幾個小隊長都有些驚訝，“處長，有那麼——”
大鬍子看了看三個隊長，嘿嘿笑了。
“你們啊，層次低。咱們處長沒必要跟你們生氣發火的，整天笑嗬嗬，不是給你們散煙，就是找女員工聊天，你們就覺得他脾氣好，能力不顯。
都是蠢貨。
你們記住，日本人隻會重用一種人，那就是能力很強的人。
至於他能力有多強，你們暫時還體會不到。”
“那老大，你能體會的到麼？”
一個隊長問。
大鬍子淡淡說道：“強到他當處長，我一點意見都沒有。”
“哇，老大，你這馬屁拍的，我們心服口服啊。真誠，不做作，還——”
“好了，別廢話了。按照計劃，去抓緊盯著去。最好是去店裏預訂房間，看看有沒有可疑名單。”
“記住，這裏是租界，不光是那些革命分子需要低調，我們也需要低調行事。”
“如果被巡捕盯上了呢？”
“那不是你們考慮的問題。”
“是。”
處長辦公室。
鄭開奇老神在在坐在那，劉曉娣還在那罵罵咧咧。
“你閉嘴吧。”
鄭開奇說道：“有那功夫還不快製定計劃。”
“那個該死的獄警竟然吃裏扒外，我一定給他好看。”
劉曉娣求鄭開奇，“這事你得幫我，那群混蛋一旦聯合起來，我也吃虧啊。”
在鄭開齊看來，即便他們不聯合起來，光是一個大鬍子，就足以讓劉曉娣吃虧。
他們幾個大隊長都是摸爬滾打出來的。
這麼一個可能涉及到升遷的案子，多麼用心都不為過。
劉曉娣從昨晚到現在做了什麼？
封鎖訊息，叫老劉安排自己的私兵，派人滲透進巨盛茶樓。
看似毫無問題，其實全是問題。
周圍店麵的人員名單，各種生意的訂桌記錄，周圍的可疑道路，路線圖。
這些基礎又枯燥的事情都沒做。
隻是在可能發生交易的場所安排了人，就當做是準備好了。
鄭開奇無力吐槽劉曉娣的能力。卻由衷的希望他保持這種天真爛漫。
他需要這樣的副處長。
所以大鬍子也好，另外兩人也罷，越有能力，他越不可能讓其成為副處長。
“有什麼好幫你的？敵在明，你在暗。”鄭開奇淡淡說道，“你在租界，不好大規模行動，他們也受這個限製。
而且你們還帶著槍，不光如此，我能讓巡捕房在接到報警後延遲十分鐘出來。”
鄭開奇看著劉曉娣，“所以，客場作戰的劣勢都給你們消弭到最低了，隻要你們部署好，就沒大問題。”
他問道：“你不會實實在在的，把所有一切都給大鬍子他們說了吧？”
“那是肯定。”劉曉娣假裝正經，憋了半天沒憋住，得意的笑了起來，“還是你瞭解我啊。”
鄭開奇腹誹起來：你這拉屎拉不出來的表情，誰看誰知道你憋著呢。
還得配合說道：“不得不說大劉，你進步很大啊。”
劉曉娣更加得意洋洋，說道：“是吧？那我也就不瞞著你了。”他嘻嘻一笑，“其實啊，約定的時間是六點差一刻，也就是五點四十五分。
不是三人，是兩人，加上騰雲來是三個組長。他們集合後，在照相館等孟不凡。美其名曰洋行同事拍工作照。
時間，人數，地點，我都略微做了修改。洗洗，他大鬍子幾個不是爭功麼？
讓他們爭。
他們等三人來齊，六點動手，我呢，等兩人來齊，五點四十五動手。
他們在外麵晃悠，我直接進入照相館拿人！
哈哈哈哈哈，跟我爭功，哼，哼。”
鄭開奇一直在那聽著，忽然說道：“不對。”
劉曉娣有些茫然：“什麼？”
“沒有，沒什麼。你時間也不多了，去盯著去，別在這裏靠著了。”
鄭開奇起身上廁所，順便轟人，“以後注意點影響，別搞得這麼難看。”
劉曉娣有些不好意思，“放心吧，這次事了，一年半載無人露頭，大家都消停。”
進了廁所關上門，聽著劉曉娣哼著歡快的歌謠離開，鄭開奇確定，劉曉娣做了個套子。
案子是真案子，但借用了這個案子，試出了下麵的野心家，這不是劉曉娣的能耐，是老劉的手筆。
在確定了自己這個處長不會跟劉曉娣爭功，反而會幾次給機會後，老奸巨猾的老劉終於對下麵的大隊長下手了。
他清楚的知道劉曉娣的能力，怕下麵的大隊長不對付，向副處長的位子發起衝鋒，索性下了這個套。
那修改情報三件套很妙。
時間，人數，地點，都略微修改。再由誌大才疏的劉曉娣說出來，沒毛病，不會惹人懷疑。
最主要的是，大鬍子之前聽了個半吊子，好像都對。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老劉對這些人太熟悉了，用什麼手段也熟悉，所以他安排了個審訊室的獄警假裝泄密。
是的，假裝泄密。
本來鄭開奇不懷疑，但劉曉娣應對的如此嫻熟，淡定。
加上，六點差一刻和五點四十五，這是兩種描述方式。
在情報對接中，六點一刻和六點差一刻很容易混淆。並不是所有特工都過目不忘，記憶力耳力超群。
很多時候，很多特務，漢奸，都是從事危險行業的普通人。
沒有一個人會把五點三刻，五點四十五分，說成六點差一刻。
一個也不會有。
既然沒有這樣說，獄警就整不出來個六點。
六點是用來迷惑大鬍子的。
鄭開奇感覺自己猜的**不離十。
應該是如此。
就像情報內容的修改，時間，地點，他劉曉娣能想到篡改，他認為還有可能。
人數上修改，改的很妙。
從兩人到三人，僅僅多了一個人，但行動上，能夠超前對方很多時間節點。
這就是情報的魅力。
但劉曉娣，這個連情報中心的照相館都不調查不去親自勘察的玩意，怎麼可能想出如此精妙的主意？肯定是老劉的手筆。
此父子，吃相太難看了。
真當那一箱子黃金就讓自己乖乖配合了？
真看不起人！
鄭開奇決定給他們點顏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