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四處總部在漆黑的秋冬之夜,也有幾個房間燈火通明。
劉曉娣在焦急等待著情報。
今晚騰雲來到了該吐露情報的時候了。
如果還不吐露,隻能證明他前麵都是緩兵之計。
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當然,他能吐露鋤奸組首領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種態度,這種假投誠的概率不大。
“嘟嘟嘟。”
“進。”
劉曉娣看著來人,大鬍子大隊長帶著興奮,說道:“招了。”
“哦?太好了。”劉曉娣鬆了口氣,“詳細說說。”
“您知道為什麼,他一直拖著不說麼?因為他想知道他吐露的訊息,到底能換多大的籌碼。那個孟不凡,來頭不小啊。”
劉曉娣眨眨眼,“怎麼說?”
大鬍子說道:“他是國民黨一個三星上將的義子乾兒,深得對方的器重!”
劉曉娣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真?”
“他說的真真的。”
“哪一個?”劉曉娣問。
大鬍子嘿嘿一笑,“說要跟處長細聊。”
劉曉娣眼睛劃過一絲狡黠。
“混賬,什麼玩意都麻煩處長?這都幾點了?兩點多了,處長多疼他老婆?咱們都是你知道的,深更半夜打電話過去,好麼?”
大鬍子笑嘻嘻,“我也覺得不好。”
劉曉娣扒拉開他,“我親自去會會他。”
大鬍子點頭,“您去就夠分量,給他臉了。”
跟著劉曉娣就往外走。
出了副處長辦公室,劉曉娣突然回頭說道:“行了,你去休息吧。”
大鬍子愕然停住,看著劉曉娣頭也不回的下樓。
這就把自己甩下了。
上一次,抓捕唐隆的案子也是這樣。
不錯,自己這幾個大隊長都沒發揮實質性的作用,但是,怎麼樣呢?
自己幾人是不是都在各個地方嚴防死守?是不是都是聽從安排的在努力?
結果,在述職報告中,都是他的功勞,跟幾個大隊長沒有絲毫關係。
按理說大家都知道,那個功勞就是處長送給他!
這一次,又是如此。
自己好不容易搶到了審訊騰雲來的機會。
結果呢,眼看著就要上大菜了,自己再一次被踹下了桌。他怎能不著急?怎能不生氣?
“沒有這麼玩的吧,劉副處長!”
大鬍子咬牙切齒。
不錯,他確實是老劉之前的人,但就是眼下老劉帶隊,也不能什麼功勞都是自己的,然後分點錢完事吧?
坐到行動處大隊長的職務,誰又真得缺錢呢?大鬍子目光陰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滿心煩躁。
需要這樣忍耐下去?
自己的目的就是當個大隊長?他才四十,還沒撈夠呢,自己不想往上走,底下的弟兄們都看著呢。
他記得很清楚,鄭處長說過,他有意提拔個副處長,除了主管行動的,還得有其他副處長啊。
我大鬍子就算升級到副處長,一般也搶不到你一把副處長的位置,為什麼不給我?
憑什麼不給我機會?不給我名分?
“乾。”
他深知不能蠻幹,在四處,鄭開奇擁有絕對的話語權,他說一沒人敢說二。
自己想在四處往上走,劉曉娣說了不算,鄭開奇纔是那個擁有決定權的人。
他起身到門口,把門反鎖,這返回來盯著桌上的電話好一會,猛然抓起。
他把電話打給了鄭開奇。
“處長,您睡了麼?”
“你說呢?”
“是這樣。”大鬍子不傻,委婉道:“在騰雲來的處理過程中,處長,我能不能有自主判定的權利啊。畢竟——”
“你看著辦。”
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
大鬍子驚喜萬分,他也是故意現在打電話,處長迷迷糊糊。
但是有了這個電話,他就能操作很多東西。
比如現在,他就找人,偷偷摸摸去審訊室外麵,去偷聽。他也想知道騰雲來到底會說什麼。
如果也聽到了什麼情報,別怪他先下手為強!
到時候日本人可不會管官僚那一套,誰抓的就是誰的功勞。
這一次,他大鬍子算是鉚足勁了。
半個小時後,下麵的人哭喪著臉來報告。
在外麵什麼也聽不到,副處長已經春風得意的回去休息了。
還安排了給騰雲來搞點宵夜。
看來是情報匯聚了。
該死,什麼也沒聽到啊。
大鬍子想了想,打起了審訊室警衛的主意。
按理說,他們應該是聽到的。
但按照條例來說,他們都得像閉肛那樣緊緊閉嘴。
但一旦想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含義裡就包含了不擇手段。
他把那警衛叫到了辦公室,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明利害關係,證明瞭自己不虧待弟兄的誓言,最終得到了一個警衛沒有狠記,但多少有點用的情報。
最好還跟警衛保證,“此事你知我知,都爛在肚子裏。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警衛既然說出了口,也隻能跟大鬍子綁到了一起。
一般情況下,各大隊分別審問某些案子,案子之間是不能交叉的。各自分工明確。
但像劉曉娣這樣副處長親自拿捏,獨佔好處的,確實也不多。
警衛也是年輕,沒經歷過這麼多事情。被大隊長輕鬆威逼。
“劉副處長,咱們的官司,就從這開始了。”
大鬍子知道,自己現在是日本人的官,老劉管不了自己了。
自己之前還在手下幹活,是感念其關聯,以及他的人脈。
現在他兒子騎在頭上拉屎撒尿還不擦屁股,那就恕不能忍了。
“明天下午六點,在雲霞路70幾號,各隊長身穿黑色對襟長衫,手持.....報紙,等待穿白色襯衣的組長孟不凡,一起去巨盛茶樓喝茶。”
雲霞路70幾號,警衛沒聽清楚。
手持什麼報紙,沒搞明白。
是在巨盛茶樓集合,還是先見麵再去巨盛茶樓?
情報到現在,已經很好了。
現在大鬍子發現自己到了暗處。
這個情報,目前劉曉娣以為就自己知道!
自己可以趁機好好規劃。
他手下也是有三個小隊長的。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叫來了跟自己關係最近的小隊長。叮囑他今晚就帶人,在不驚動巡捕的情況下,去雲霞路70來號周圍勘察地形,尋找適合接頭的地方。並標記出巨盛茶樓。
他自然也有他的鐵杆兄弟,很快,一隊長就帶人離開。
大鬍子點上了煙,開啟了窗戶,感受著撲麵的秋風。
秋風中滿是肅殺和腥氣。
一旦開弓,就沒有回頭箭了。
自己既然走出了這一步,以後跟劉家就要漸行漸遠,自己在四處的大樹,就隻剩下處長了。
之前自己一門心思攀附劉家,對鄭開奇並不十分在意,現在一想,真的是蠢爆了。
連劉家都需要緊靠的大腿,自己之前為什麼沒有抱?
反而還靠著劉家幹嘛?
他劉曉娣之前算個什麼玩意?在行動處連個大隊長都不是,而且混得很難看好麼?
為什麼現在成了副處長?還不是跪舔了鄭處長?
大鬍子越想越生氣。
比底蘊,他可能不如劉家這種警備世家,但比誠心,他可以的。
該怎麼靠近呢?
大鬍子有點犯難。
鄭開奇缺錢麼?
總務處實權處長,又是行動處處長,他說自己缺錢,鬼都不信。跟日本人關係又那麼近,想要點討賞真的是太簡單了。
缺女人?
處長夫人自然是絕美了。
但男人嘛......
大鬍子知道,他身邊的紅顏可是不少。
“還是得從這一點上下手。看來,得下點本了。”
大鬍子這邊思來想去,鄭開奇掛了電話後卻睡不著了。
看了看錶,淩晨兩點多。
給女人掖了掖被子,他披著衣服下了床。
沒想到,大鬍子還有這等忤逆之心,想脫離劉家的蔭蔽?
目前來看,不好說到底如何,這種變動似乎對眼下的局勢有些幫助。
一個計劃,不怕就一個人知道,怕就怕太多人知道。
大鬍子肯定是被劉曉娣限製了,才會氣不過深夜給自己打電話。
他們二人會以什麼樣的麵貌進入軍統的圈套呢?他拭目以待。
好了,自己本身今天心事就重,睡得淺,睡不著了,這下怎麼辦?
正嘀咕著,他聽見一樓有聲音。
下樓一看,是阿奎。在廚房裏搗鼓什麼東西,搞出了什麼。
“幹什麼的?”鄭開奇走了過去。
“餓了,少爺。”阿奎有些不好意思。
鄭開奇有些疑惑,“在警署沒吃?還是你嫂子沒給你留飯?”
“留了,晚些時候幾個乞丐路過,我給了乞丐了。”阿奎有些不好意思。
“起開,你不會做飯你在這裏靠什麼。”鄭開奇打起精神,給阿奎下了個臘肉麵。
看著阿奎在那狼吞虎嚥,鄭開奇問道:“老傢夥走了?”
“老爺北上了。說你沒帶出來老孟,廢物。”
鄭開奇很難得沒反對,點點頭,嗯了聲。
“還有,少爺,有人跟蹤你。”阿奎說道。
鄭開奇有些意外,“哪天沒有人跟蹤我?”
“不是日本人,是私人雇的。”
“什麼人?”鄭開奇頓感來了興趣。
“一個女人。”阿奎說道:“前幾天開始,我就察覺到有人在偷偷摸摸在附近盯梢。我就跟他回了家。還有他的工作地點。原來是個私家偵探。
他每天上午九點左右會打電話跟一個女人溝通。
所以是一個女人雇他追蹤的你少爺。”
女人,追蹤?
鄭開奇有些意外,“誰,查出來了麼?”
“沒有,少爺。”
鄭開奇讓他自己吃,自己站起來來回溜達。
按照自己不久前的推論,難道是蘇洛在找人盯著他?
盯著的目的是什麼?
她蘇洛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靠近唐隆是為了離特工總部近一些?
她是國際情報組織的人?
她雇傭私家偵探的目的,是為了跟蹤他?
未免太小兒科了。
“算了,先不用打草驚蛇。讓他跟著就是。”
阿奎抬頭說道:“他也挺不容易的,你開車什麼的,他就沒招了,雇個黃包車在後麵狂奔也追不上,還吃土。”
鄭開奇更加不在意了,“他樂意跟就讓他跟,不要緊。”
他心中在想,關於蘇洛害死螭龍的事情要不要跟鬼姑說?
鬼姑是堅定的抗日分子,這一點毋庸置疑的。
但蘇洛呢?
鄭開奇很快放棄了這個念頭,決定從長計議,先給蘇洛下個絆子,看看什麼情況再說。
索性也睡不著了,就跟吃飽飯了阿奎,你一言我一句,聊了起來。
聊過去,聊男人,聊女人。
聊起女人,鄭開奇難免要取笑阿奎幾句,婚期慢慢逼近了,是什麼心情?
阿奎卻沒什麼特殊的心情。
他自小在周家長大,耳濡目染的就是管家,僕人,園丁,夥計,護院,丫鬟,幫閑,甚至是一個禮拜來一次的挑糞的,也就是上海的倒老爺,那麼低賤的人,隻要是老爺知道,都會被安排的很妥帖。
紅白喜事,婚喪嫁娶,隻要是求到老爺這裏,都會答應。
而自家的那些傭人的這些大事,都由夫人們來操辦。
左右也好,左右的父輩也好,其他那些人,都一樣。
那些伺候夫人們的丫鬟們,其實剛開始都是被家裏長輩簽了賣身契賣給周家的。生殺予奪,無人敢管。
但等她們成年,過了十八歲,一般就被夫人們相中誰家,賣身契一撕,還得陪送點嫁妝,就找個人家嫁了。
聽老一輩說,這種習俗,從清朝時老周家開始了。
所以管家也好,護院也罷,一乾就是百年傳承。
他們也都習慣了終身大事被老爺太太們張羅。
自己就要成親,老爺帶點東西來,他認為很正常。祖輩就這麼傳下來的規矩。
當然,如果要他人頭落地去做什麼事情,他也覺得沒毛病。
士為知己者死,僅此而已。
“少爺。”
嗯?
“下午旗袍店的兩女來了,說旗袍店重新開業,請咱們去。”
“哦。”
“少爺。”
“嗯。”
“我聽她說,棚戶區那邊現在安穩多了。工業區那裏又進去了很多小廠子。都是手工作坊。
她還報名了個土法捲煙廠,去學習捲煙呢。”
“哦。”
“少爺。”
“嗯?”
“她有時候會問我,成親後在哪裏過日子,是在棚戶區,還是在南郊這裏。”
“你是男人,是一家之主,你定。”
“少爺。”
“嗯?”
“左右說那個施醫生,就是個酒鬼,最愛晚上喝酒寫東西,然後還時不時大聲尖叫,跟個神經病一樣。”
“呼呼......”
阿奎輕盈把少爺放到了藤椅上,給蓋上了薄被。
他從很小就開始伺候少爺睡覺。
隻要他睡覺尿了炕,自己就得跟著挨跪。
現在少爺不尿炕了,他也改不了這習慣了。
隻要看著少爺睡著,他自己就說不著了。
他開始想她,覺得成親了是不是會有些改變?
再看著少爺睡覺,可以兩個人替換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