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賭場裏的時間本就很短,更何況是詭異的賭局。
吉野發現,四人麻將桌,一直是王大師在贏!
起初是小張三,他,王大師,和一個人,四人在打。
王大師一直在贏。
後來小張三輸紅眼了,站起身讓別人來下,王大師依舊在贏。
而且,每次胡牌都是大三元之類。小屁胡從來沒有。
轉眼倆小時過去,王大師一局也沒輸。
不光牌技高明,而且,誰的麵子也不給,很高冷啊。
王有財自己都有點懵。
他自己確實懂點麻將,也可以做到比一般人強一些,但做不到今晚這般手感。
其餘幾人,全都是炮手啊,幾乎就是對著他上聽的牌在開炮。
他不胡不行啊。
這一刻,他似乎賭神上身。如果真有這個神的話。
他本來的倚仗就是靠打心理戰,裝高人,氣勢壓人。
這下好了,不用裝了,他就是高人。
太高了,三四層樓那麼高啊。
他與吉野都不知道。小張三,包括經常打麻將的那兩位,都是麻將高手。
以前整天伺候吉野,吉野也看不出個深淺,現在是為了突出王有財。
三人連番給他送吃的,送碰的,送胡。
對於真正的麻將高手來說,知道彼此聽什麼牌,真的是不要太簡單。
三個高手輪流襯托王有財,他又太擅長裝。
很快,別說吉野了,小張三都覺得他確實有兩把刷子。
“今晚就到這裏吧。”
還記得任務的王有財看了看時間,“該休息了。”
小張三一看錶,“哎呀哈,快淩晨了。那就先這樣吧。大師,錢拿著,我張某人心服口服,明晚的賭局就靠你了。”
他看向吉野,“公子爺?不如,咱們去夜總會?消遣消遣?”
吉野擺擺手,看向王有財,“大師,你住哪裏?”
“不遠,麗晶酒店。”王有財保持鎮定。
“我對大師的牌技非常的仰慕,不知今晚,能不能去拜訪一下?學習求教一番?”
王有財麵露難色,“不合適吧?不如明天白天?等我睡醒。”
“喂——”小張三踹了他椅子腿一腳,“給你臉了是不是?好好說話?”
吉野擺擺手,讓小張三閉嘴,看向王有財,“是這樣的,我不是故意為難,我愛好此技,但白天確實分身乏術。隻能晚上求教。所以,拜託了。”
小張三驚訝道:“您明天白天還有事要忙?”
吉野點點頭,“不錯,”
王有財這才勉為其難。“唉,我也是還債而已。罷了,罷了,我的房間裏也有棋牌室,那就請吧?”
小張三站起身,“走走走,我也去。”
王有財淡淡說道:“張先生還是休息吧。我那地方小,人多顯得亂。”
吉野擺擺手,“你們自便吧,大師,坐我的車就是。”
小張三擔憂道:“公子爺,小心此人來歷啊。”
吉野看向王有財。
王有財氣笑了,“我與這位公子爺素昧平生,今日初見。怎麼會心生歹意?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感情,不如說我對公子爺散發的貴氣心生嚮往,又對你與我有共同愛好的惺惺相惜。”
小張三先是驚訝,隨即冷笑,“看不出來,大師嘴巴還挺甜。”
王有財淡淡說道:“鄙人沒什麼身份,但向來隻說大實話。”
吉野哈哈大笑,“大師,走,走,咱們單聊。”
看著兩人兩車,小張三叮囑司機,一定安全送到,照顧好了。
等車子隱入黑暗,小張三砸吧嘴,“哪裏請來的這號人物?”
如果不是自己要的人,他都要迷糊,此人的真實身份了。
剛才的配合恰到好處,也非常的危險,一旦吉野退縮了,今晚就不成了,隻能等下次機會。
但如何不那麼說,又擔心吉野自己考慮安全問題。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不知道那邊準備的如何了。”
麗晶酒店。
一般的高檔酒店都配有兩把鑰匙。
王有財入住的房間自然也有。
這是個高階套房,裏麵確實有棋牌室。
老湯就拿到了一把鑰匙,給了王有財。
另一把鑰匙,由李默親自交到了小田手中。
確切的說,是兩把。
一把是王有才的套房鑰匙,另一把是隔壁房間的鑰匙。
小田到了酒店後一直在一樓看報紙,直到七點鐘王有財從裏麵出來,叫了黃包車離開。
小田這才慢慢上樓,先開啟了王有財的房間,進去後檢視了房間的佈置,特別是棋牌室的方位。
隨手從兜裡掏出來一個鬧鐘,並定好了五分鐘後啟動。
又慢慢悠悠觀察周圍的情況,又回到走廊,開啟隔壁房間。
這個房間是普通客房,沒有棋牌室。
臥床的位置正好對著棋牌室。旁邊就是浴室。
一個典型的客房。
小田在房間裏四處轉悠,忽然聞到一股香味,鮮花的香味。
他開啟衣櫃,衣櫃裏自然有睡衣,除此以外,還有一大捧鮮花。
秋天的鮮花,可是不便宜。
“這酒店行不行?上一任的住戶東西都不收拾!”
小田嘀咕著,就看見下麵有個便簽,他有些好奇,拿起來一看。
上麵寫著:
十二點前他回不來。先休息。
另:鮮花給你準備的。
“什麼玩意?”
小田一時間有些茫然。
給誰的這是?我麼?
“叮鈴鈴——”
隔壁的鬧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雖然隔著厚厚的牆,但在他的耳朵裡,響徹雲霄。
他微微點頭,沒問題。
很清晰,就像趴在耳邊說話。
他回到隔壁房間棋牌室,把鬧鐘拿到最裡側的浴室。再次定了時間,回到自己房間,很快,鬧鐘聲音依舊響起。
清晰入耳。
“沒問題了。”他在浴室裡嘀咕,也能聽得清楚。
再次回去收了鬧鐘,把房門鎖上,回到自己房間。剛關上門,就有東西從後麵頂住了自己的腰。
“別動。”對方沙啞著嗓子,“動一下我崩了你。”
小田的表情微微複雜,一動不動。
“把手舉起來。”
小田順從舉手。
“扒褲子。”
“嗯?”
“扒褲子,讓我看看你的成色。”對方怒道。
小田有些無奈,“如萍,咱們不玩了,好不好?”
背後的聲音滯了滯,不再沙啞,“聽得那麼清楚?”
“太清楚了。”小田轉過身,看著背後的麗人,“但是我是真沒聽出來你進來。
酒店太高檔了也不好,高檔地毯會讓聲音無聲無息。”
女人已經開始打量房間,“這種酒店是好啊,這佈置的真不錯。”
小田說道:“我在執行任務,你來幹嘛?不在家好好休息?忙乎一天了。”
女人從兜裡掏出來一把鑰匙,“我也有鑰匙,不然我怎麼進來。”
“你哪來的鑰匙?”
“男人給的。”杜如萍看著男人咯咯笑,“男人讓我來酒店還能幹什麼?”
小田笑了,“男人還給你準備了鮮花。”
“在哪?”
“在這裏。”小田轉身拿出了衣櫃裏的鮮花,捧到女人麵前。
杜如萍深深嗅了一口,眼神迷離,“好香,你準備的?”
小田搖頭,“不是,給你鑰匙的男人準備的。”
小田淡淡說道:“一個男人給你酒店鑰匙,給你準備了鮮花,準備讓你幹什麼?”
杜如萍看著他,“讓我伺候男人唄。”
小田問,“伺候哪個男人?”
杜如萍推倒他,“還不是伺候你這個不懂風情的男人。”
男人氣息亂了,“我是來做任務的,不合適,不合適。”
“任務前活動活動,放鬆放鬆,最合適不過了。”女人已經跨了上去,“這酒店的環境不錯,我喜歡。”
“先洗個澡吧。酒店裏有熱水,都不用燒。”男人提議。
“一會的。”女人扯下髮夾,大波浪頭髮分列兩側,“今晚多給你幾次洗澡的機會。愛乾淨的小男人。”
當隔壁有了聲音的時候,小田從睡夢中睜開眼睛。
他已經洗了三次澡,跟女人相擁睡了一會。疲憊不堪。
此刻,那輕微到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在隔壁響起。
開門,鎖芯鎖死。兩人說話。
其中一個是略顯沙啞成熟的聲音,他下午聽過王有才和前台人說話,這是他的聲音。
另一個聲音有些怪腔怪調,正是日本人說中國話的感覺。
房間裏倆人。
與此同時,小田聽到了走廊上有兩道極低的聊天的聲音。
是日語,說的什麼聽不清楚,很快就沒了聲音,隻有隱隱約約才能捕捉到的呼吸聲。
“隔音效果真好啊。”
小田的任務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就是在這個房間裏,通過聲音,節奏,頻率,方式,腔調,頓句方式等等,反正是他記住一個人的方式,來記住隔壁房間的這個日本男人。
他不需要看見他,隻需要記住他聲音的一切。
這就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
這種安靜,相對於小田來說,就是除了他的聲音外,沒有別的聲音。
小田抽出來女人枕著的胳膊,自己下了床,調整了呼吸,閉目養神,豎耳傾聽。
別人的耳朵能動已經是聆聽界的高手,他的耳朵能折成不同的程度。
民間有各種各樣的高手,在聆聽界也有高手,但那些高手在他麵前,就是小孩。
他不需要練習,他從小就如此,天賦異稟。
他聽到了對麵的人在聊天。
一個很氣派的王有才,一個看似謙虛實則很很囂張的日本青年。
兩人你來我往聊的都是麻將的事情。
半個小時後,才開始有了麻將的聲音。他們上了棋牌室。他們開始聊麻將的技術。
言談中得知,這個日本青年酷愛麻將,而且他有一個貴婦的圈子,都是麻將迷,而且賭注特別大。
有時候輸急眼了,還會,以身相許。
言畢,傳來兩個男人的笑聲。
剛奮戰幾許的小田現在神智清晰,內心毫無波瀾。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伴隨著哈欠聲,一個虛心講,一個虛心學,這邊還有個虛心聽的。
到最後,都很滿意。
吉野臨走時,給了王有財一根小金條。約定好了後天再來找他。
王有財也很滿意,賺了錢,還完成了任務。
在這裏總共的時間肯定有兩個小時了。就看其餘同誌做的怎麼樣了。
而這邊的小田,通過吉野心情的不同,激動,淡然,冷靜,狂躁,高興,不解.....各種情緒下的說話方式,終於在聲音上,徹底鎖定了這個人。
他的任務算是結束了。
今晚可以睡個好覺,明天開始,他還有任務要做。
剛進入被窩,身邊的女人醒了,“忙完了?”
“嗯,”男人縮排被子,“對方走了。”
杜如萍說道:“沒事了?”
“沒事了。”
“再活動活動?”
“不行咱睡吧,明天還有事呢。”
女人很認真說道:“明天我休息,正好在租界,去看看狼娃。”
“那不是更得早些睡?這也不早了。”
“不,我很開心,我想活動活動。”
女人蹬掉了被子。
租界某處。
齊多娣向剛趕過來的李默,“怎麼樣?”
“應該算順利,王有財跟吉野小子進了麗晶酒店。在房間外有兩個武士候著,我們的人無法靠近是,甚至不能上樓。
但小田早在很久之前就在隔壁房間等著。
整體來說,是按照咱們的佈置進行的。”
齊多娣點點頭,“那王有財呢?有沒有其他舉動?”
“沒有。”李默說道:“從酒店出來後叫黃包車,他應該也擔心黃包車夫是自己人,就沒什麼異常。隻有跟前台溝通了幾句時,眼神比較閃爍,應該在觀察周圍的動向。
從小張三那離開是坐了車過來,無法聯絡外界。
然後就是進入房間。吉野出來後,我又等了半個多小時,王有財也沒什麼動靜,估計是休息了。”
“既然想打入我們內部,他應該不著急對外聯絡。”齊多娣說道:“白天去給他送早餐,叮囑他在酒店裏待著,等小張三那邊的訊息。
沒有訊息就一直等。”
“好。”
李默轉而說道:“還是沒有找到孟不凡的蹤影。阿離最近還問我她哥哥的訊息。”
“他消失了,可能代表,四處劉曉娣抓的人,確實就是個陷阱,至於是什麼樣的陷阱,得看今晚那個騰雲來吐露的情報是什麼。
孟不凡本身沒事,他就是個穿著衣服的猴子,精著呢。”
這話倒也是。
“孟不凡你不用管了,王有財這邊我也吩咐老湯盯著,小刀那邊會暗中跟著小田策應他,你去四處吧,盯著騰雲來那邊的動靜。
一有訊息記得通知我,軍統再怎麼樣,現在是合作時期,就是友邦弟兄,該幫得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