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財跟在前麵引路人的後麵,亦步亦趨,內心無比激動。
終於,開始涉及具體任務了。
隻要自己離開那個該死的郊區交通站,隻要自己稍微表現表現,就能獲得上麵的認可。
在打進來之前,那位先生對自己的教導和考覈,都是非常的嚴格,直到他認為自己勉強合格,這才說了句,“你也算是有天賦的人才。
似懂非懂,卻能強迫自己相信自己已經懂了。
就這一點,你任務勝利後,當個知名的戲子問題不大,我說的。”
王有財帶著這種自信進入了一個房間。
“老王同誌,聽說你自告奮勇想完成這個任務,真的是太好了。”
王有財不認識麵前的同誌,一個笑嗬嗬的帶著眼鏡,看起來稍微帶點肉的中年男人。
“叫我老湯就好。”老湯笑了。
“老湯同誌,你好——”
老湯直接打斷了他,他是從振邦貨倉過來的,命令中的一部分就是,閑話少說。
“這個任務很艱巨,很重要,所以,得先試試你的水平。”
王有財沒什麼意見,這是謹慎之舉,“我很樂意為革命做點什麼。”
“出門,左拐,就是個賭場。”老湯遞給他兩張法幣,“辛苦了。”
王有財接過兩張法幣,“好的,我有多長時間。”
老湯看了看錶,“兩刻鐘。”
兩刻鐘後,王有財再次回到房間,自信微笑,“不負重望。”他兩個兜裡都是錢。
老湯看向後麵某個人,得到準確回復後,他大喜,“老王同誌,今晚就靠你了。”
王有財嚴肅道:“老邁之軀做點貢獻,老湯同誌,你下命令。
哪怕上刀山下油鍋,我一定完成任務。”
老湯頓了頓,“咱們革命同誌,哪能上刀山下油鍋,隻是讓你陪好一個日本人,就可以了。”
四處商行。
鄭開奇拿著電話,驚訝道:“上次的那個老王?”
“對。”齊多娣在電話裡說道:“就是他呀,也要請你打麻將呢,說要一雪前恥。”
鄭開奇有些無奈,“我這幾天忙,沒得空,你們隨意吧。”
“那就可惜了,我們玩了。”
齊多娣又說了句,“你說的那個賣捕獸夾的獵戶啊。一直沒找到那個受傷的野獸,可能,跟你之前推測的一樣,是不是自己知道是陷阱,已經跑掉了。”
鄭開奇皺了皺眉頭,“最近不吃兔子,無所謂了。”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齊多娣的電話裡兩個意思。
小張三麻將的局他決定讓前段時間剛潛伏進來的王有財去做,他不知道老齊從哪些方麵考量,但他相信老齊的決定。
至於另一個訊息,說的是孟不凡。
李默應該親自去找了孟不凡可能在的幾個場所。
看來他不光不在那,甚至於說的是,那幾個住所老早就沒了生活痕跡。
孟不凡拋棄了那幾個地方。
有些奇怪。
如果說左右那倆混蛋從南京到上海,順手殺的可疑人士,是跟騰雲來一種人的話,那他們應該來自南京軍統站。
為什麼不是上海本地的軍統?是雪農那人不夠?
不,不是的,如果他沒記錯,孟不凡好像跟上海軍統戰不是上下屬關係,而是合作關係。
可能他需要向雪農敬禮,問候長官,但不歸雪農管。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最近發生的合適軍統大動乾戈的事件是什麼?
值得死去這麼多人後還得繼續完成?
左右可是殺了不少了,騰雲來還是堅持繼續做。
軍統做事手段光不光彩不好說,這種執著的勁頭,確實讓人畏懼。
鄭開奇思來想去,應該是因為唐隆的投誠。
這段期間最大的醜事莫過於此,據他所知,劉曉娣已經承受了幾次暗殺了。
這樣想來自己在旗袍店的手雷襲擊,也不一定是針對鬼姑了。
如果是針對唐隆案件,那麼首當其衝的就是四處。
那麼,租界收到了所謂的情報,針對孟不凡,針對騰雲來,就很合乎情理。
知道自己是四處處長,孟不凡想避嫌的同時,又不想跟自己徹底交惡,也暫時不想跟地下黨接觸。
索性藏了起來。
“既然這幫軍統已經開始,停是停不下來,我也就不操這個心了。”
索性找幾個女職員叫過來聊聊天,加深一下身份特性。
此時的小張三默默結束通話了電話。
自己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問了問李默,有沒有麻將高手,對方就倆字:等著。
他和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如果是同誌,自己知道也沒什麼吧。
如果不是,怎麼這麼有默契?
算了算了,老規矩,不深思。
他立馬給鄭開奇的四處辦公室打了電話,鄭開奇很欣慰,“八點的牌局?”
“曉得了。”
兩人同時掛了電話,鄭開奇又打給了小田的評彈坊,一切就緒。
那邊李默等小張三的這個電話等了一段時間了,總不能他主動把人送去。
那鄭開奇和自己這邊的關係就太難看了。
雖然幾小中,除了李東山還在考察中,其餘幾人都在各自的引薦人下加入了中國**,成為了光榮的地下黨成員,但為了未亡人的絕密身份和絕對安全,都絲毫沒有牽扯到鄭開奇身上。
地下警委目前接近七成人員,是鄭開奇通過身份便利,閑餘時間檢視各種檔案,資料,人事升遷被貶等各種情報資訊,慢慢篩選出來的一些良知尚存,工作辛苦,身世清白的人,有人跟進,接觸,合適就發展的可靠方法,慢慢建立起來的。
隻求穩,不求多。
這幾個小子也沒有例外,都是偶遇結識,換角度重新審核考察。
李默把電話打到了老湯所在的點。
老湯在那嗯嗯了半天,王有財坐在那,豎起了耳朵。
等老湯掛了電話,老王興奮道:“老湯,上麵怎麼說?”
老湯也開心起來,“恭喜你老王,今天不需要你上刀山,但這個重要的任務,真就交給你你了。”
他招呼王有財坐下,“上級這段時間本來準備接觸一下租界裏的一個日本人。
這個日本人喜愛打麻將。
你的任務,接近他,用你的能力控住場麵,跟他在一起,至少兩個小時。”
王有財稍微停頓了下,“打麻將麼?”
“拋開打麻將的時間,要相處兩個小時以上,而且這個過程需要安靜,不能有太多的噪音。”
王有財笑著說道:“倒是很奇特的要求。嗯,沒問題。我問一下,老湯,在場除了我,還有咱們的同誌麼?”
“沒有了。”老湯意味深長看著王有財,“老王同誌,在租界,我們的力量沒有那麼多,人脈也沒有那麼廣,能接觸到這個日本人,我們已經費了很大力氣了。
給你定好了身份,就是位剛從外地回來的老上海,麻將一流,架子大,脾氣大,當然,能力也大。
給你定了酒店。裏麵有棋牌室。
你的任務,就是引他到酒店的棋牌室,安安靜靜聊天也好,教他打麻將也罷。”
“他的身份呢?”王有財問。
“這個你別問我,問我也是白問。”老湯笑嗬嗬道:“聽命令照做就是,不是不告訴你,我也不知道的。”
王有財不敢多問,知道都是執行命令,不該多問的j不問。
老湯最後來了句,“好好乾老王,我們等你的好訊息。”
“那我得到什麼時候去?”
“先吃點東西,晚上七點正式出門。先去私人賭場,切記,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我們會有同誌在外圍策應,肯定是進不去的,裏麵就靠你自己了。”
王有財笑道:“交給我吧,保證完成任務。”
“辛苦了,等你的好訊息。”
老湯帶人告辭離開,老湯起身相送。
在酒店裏,王有財換好了衣服。
鏡子裏是一個氣宇軒昂的中年男子。他剛剛洗了澡,颳了鬍子,眼神堅定明亮。
身上的衣服是蘇錦的,頗有些江湖氣的那種。
“他們還真捨得花錢,這件衣服租的話也得一個大洋一天。
看來這次的任務很重要。”
如果這次露了臉,證明自己的價值,和初心不改。完成了任務,自己估計能夠憑藉資格和能力,慢慢在租界的地下黨組織裡站穩腳跟。
直到揪出來那個未亡人!
到那一天,他要讓上海灘都知道,有個人叫王有財,是個大器晚成的明星啊。
五點半時,吉野帶著兩個浪人到了小張三家的私宅。
小張三早早帶著幾個牌友在那等著。
吉野笑容誇張,哇哈哈笑了,“張桑,幾日不見,用不著這麼隆重吧?”
“也沒有的,順路碰見了您。本來是見一位大師的。”小張三笑嘻嘻,“正好碰見了您,豈不是更好?”
“大師?”吉野小公爵樂了,“怎麼?看風水?”
“公子爺說笑了,我能信那個?”小張三笑道:“是一個高人,打麻將很厲害的。”
“麻將大師?”吉野小公爵意外。
“對。咱們不說他,咱們先上去玩兩把?”
一群人上了樓,上麵還有女僕伺候茶水點心,捏腰敲腿。
言談中,小張三幾次讓身邊人下去看大師的車有沒有來,第三次的時候,吉野好奇起來,“你說的這大師,真有這麼厲害?”
“也是道聽途說,說在南京的地下賭場,經常替一些達官貴人下賭局的,把把贏。”
吉野的心癢癢,“有那麼神奇?”
“我也是第一次見的,花費重金請來的。您也知道的,我不管是做生意還是當特務,多多少少都是有點敵人的嘛。
很多時候我們這些附庸風雅的人還不能親自下場,就有了這種賭局嘛。”
“這種有才能得人,也就慢慢養出來了。”
吉野很意外,“我記得,你們中國人,以前不是都是國術上見勝負麼?跟我們的武術很像。”
小張三淡淡說道:“現在都有槍了,再強的國術又如何?”
“也是。還是打麻將好。”
今晚吉野的“手氣”很不好,一直在輸。不斷在輸。
時間也慢慢到了六點半多,眼看就要到七點!
一般這個時候,都是他們準備出去吃飯的時候,今天也不例外。
小張三咋呼著眾人伺候吉野,一群人跟在吉野後麵,剛下樓沒多久,就有小的跑了過來,“哥,大師來了。”
眾人舉目看去,就見一偉岸男子下了黃包車,緩步走來,麵帶淡然微笑,腳下不疾不徐。
讓人望之,心生仰慕親近之感。
小張三都心下詫異,哪裏找來這位頗有風度的人物?
確定是打麻將的高手?不是什麼達官貴人?
還好,那衣服顯示,起碼是個江湖人。
“不好意思,鄙人來晚了。”王有財笑容和煦,“請問誰是今晚的?”
小張三一拍手,“這位大師,怎麼稱呼?張某人請你來的。”
吉野驚訝道,“你們,沒見過麵?”
“沒有,別人介紹的。”
小張三給介紹:“這位是吉野少爺。”
王有財深深看了眼吉野,知道他是今晚的主角,也是主要的服務物件了。
“幾位這是?”
小張三一直是自來熟,手搭肩膀,攬著王有財說道:“走,大師,先吃飯,吃完飯,我試試你的成色。你要是真牛,我給你十個大洋。明晚幫我完成一個賭局,贏了,再給你二十個大洋。
輸了麼,嘻嘻,送你進黃浦江。”
王有財風輕雲淡,“鄙人是欠了別人人情而已。並不是貪慕榮華之人。張先生,你,看錯我啦。”
“都無所謂。”小張三擺擺手,引著吉野和王有財上車,
起個步就到了地方。
這頓飯吃的,小張三一直在問王有財過往生平,吉野隻是在旁聽著,不說話。
王有財一直端著,把自己幻想成某個角色裡的公爵豪門之類,即便那滿桌子的好吃的,他硬是每道菜就吃一口,並且滴酒不沾。
說話彬彬有禮,有理有據,不驕不躁,不卑不亢。
別說小張三了,連吉野都認為此人頗有點意思。
酒過三巡,吉野有些醉醺醺了。
“走吧,張桑,咱們去摸兩把,順便見識見識王大師的水準?”
王有財淡淡起身。“自當奉陪。”
今日天各一方,難見麵.
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