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大洋,看似不多。
要知道,特工總部的薪酬架構是日本人定的。
起初的特務機構的組建是為了護衛汪逆的周全,後來才慢慢演變成了對抗軍統中統的特務組織。
本身的薪資並不高,很多人也不是為了薪水來這裏任職。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就是一份工作。
日本人補貼下來的是日元,發放過程中會兌換成法幣。
不是不想發日元,是日元貴,法幣便宜,更容易降低成本。
但再少的薪酬也架不住人多,而且科股級以上幹部的待遇就很好。
整體下來,也是不小的金額。
按照總務處目前的虧空,根本無法發放足夠的薪酬和補貼。
但總務處就做到了。
這比虧空還有意思。沒有誰會貼錢。
雖然補貼的不多,但證明總務處還有些隱藏的秘密。
目前來看,德川雄男是知道的。
還有一個原因。
就是起初發的第一筆30萬日元,有一部分並沒有進入特工總部的戶頭。
這一部分錢去哪了?是錢生了錢?還是被私人拿去做生意了?
晴川胤想知道這幕後的故事。
但目前缺少一個很好的由頭。
此時德川雄男插手,讓他很被動。
一般的恐嚇招數對鄭開奇來說根本沒用,一般的刑訊手段也沒用。
此人是個硬骨頭。
如果因為幾百大洋的虧空就動大刑,在外人看來,自己的緣由也太蹩腳,而且還得走很多程式。
沒辦法,畢竟是大官了,不是以前的小角色。
所謂尾大不掉了。
而且隨著統治的時間越長,上麵越來越要求樹立日本人的正麵形象,很多時候的行事也必須嚴謹。
這是晴川胤不願意看到的。
掛掉了電話,晴川胤淡淡說道:“就按德川中佐的來吧。下個月的薪酬日前,必須填補好虧空。”
他也想看看,這段時間他能幹些什麼。
“中佐,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鄭開奇試探著問道。
晴川胤不懷好意的笑了,“既然是錯怪了你,那你吃了晚餐再走吧。至於吃晚餐的時間嘛,會通知你的。”
他必須給他個下馬威。先關著吧,關到午夜再說。
今晚六七點之間他必須打出去電話,鄭開奇心中焦慮,表麵上波瀾不驚。
“算了吧,憲兵隊也算是盡忠職守。哪有什麼錯怪不錯怪的。再說,我如果不回去,他們也不幹活,豈不是耽誤了了積壓的事務。”
“不差這一晚。”晴川胤並不理會,轉身離開。
他就是為了噁心鄭開奇和德川雄男。
鄭開奇有些著急了。
除了定點的電話需要打之外,他還想趁著今晚,通過中統的手處死譚文質。
之前還想過引導萬裡浪,以把內部的紛爭複雜化。
可惜不知道萬裡浪最近在忙什麼,刺殺譚文質的計劃,也隻是跟伍迪溝通了一下。希望沒有自己的關照,他那邊也能順利進行。
時間過得不緊不慢,很快就到了下午。
“這裏的士兵都跟我不對付,晴川胤的話就是命令,他們不會搭理我,不會靠近我。”
這就是麻煩。
鄭開奇再一次體會到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境地。
任自己如何巧舌如簧,沒有聽眾,就改變不了局麵。
他隻能靜下心來,等。
他一共看了三次表,第三次看錶,已經是五點半。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羈押室的門被開啟。
鄭開奇有些驚喜的看著淺川壽和德川雄男並肩進來。
“哎吆吆,兩位太君來了。恕我不能起身啊。”
德川雄男緩緩說道:“估計晴川君不會及時放掉你,就過來看看,正好碰見了準備下班的淺川君。”
淺川壽問道:“你沒事吧?”
“沒什麼事兒,一場誤會。現在是等待憲兵隊開飯時間。晴川中佐說了,等吃了晚飯,我就可以走了。”
德川雄男笑了。
淺川壽皺了皺眉頭,“晴川中佐什麼意思?”
“估計沒什麼意思。覺得晚飯好吃,給我留了些。”
“食堂的飯有什麼好吃的?”淺川壽說道:“走,出去吃飯。”
隻要鄭開奇沒問題,他就是他的好兄弟。
鄭開奇有些擔憂,“不好吧。畢竟中佐說了在這裏吃飯呢。”
德川雄男嗬嗬一笑,“走吧。”
淺川壽看向警衛,“開鎖。”
警衛稍微猶豫,還是選擇了開鎖。
鄭開奇謝了他,跟著二人離開。
“既然兩位長官有時間,不如,去喝點酒?”鄭開奇建議道。
德川雄男說道:“你還是先回總務處,安排一下工作——”
“哎呀,都到下班點了。”淺川壽打斷了工作,“走吧,吃個飯,喝喝茶,我今晚還有任務。”
今晚有任務?
鄭開奇看了淺川壽一眼。後者跟德川雄男說道:“平時很少去燈紅酒綠的地方吧?今晚聽安排吧?跳跳舞,喝喝酒,換換腦子,你看你瘦的。公務有做完的時候麼?”
德川雄男還想說什麼,淺川壽埋怨道:“上海都是咱們的,但在你這裏,隻有特高課的辦公室是你的,你之前親自勘察的勁頭呢?
怎麼?一晚上的紙醉金迷就能腐蝕你的神經了?
德川,這麼累,你能活多久?
中國古代的諸葛亮怎麼死的?嗯?
多思多慮者,早亡啊。”
“呸呸呸。”鄭開奇趕緊說道:“哎呀,課長,淺川中佐不是那個意思。不過該放鬆放鬆嗎。
所謂眾人皆醉我獨醒。你得先身在其中啊。”
德川雄男哼了聲,“行吧。”
淺川壽給鄭開奇擠眉弄眼,“安排,安排。”
“也別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了,去百樂門吧。去了百樂門我給總務處打電話,讓他們今晚上加班到九點。該乾的活補一補。”
德川雄男臉上多了些笑容,他很滿意鄭開奇的自知。
他在任何情況下,都記著自己的本分。
“那就這樣。”
百樂門。
鄭開奇領著兩人上了二樓最佳雅間。
此時正是上人時間,場麵有點亂。
鄭開奇說道:“兩位稍坐,我下去安排一下,去去就回。”
六點一刻。
時間充足。
到了一樓,老闆已經在那搓著手等待。
“沒什麼事,兩位太君喜歡這裏。”鄭開奇跟老熟人說了幾句,“準備點清淡的美味的酒菜。”
老闆感激萬分,親自去安排。
鄭開奇到了前台,白蟒已經湊了過來。
“處長你來了。”
“嗯。夜鶯小姐來了麼?好久沒請她跳一支舞了。”
“應該正在化妝。”
“嗯。”鄭開奇拿出錢,“去門口給我買兩包煙。”
白蟒沒接錢,“我這裏有。”
“拿著吧。”鄭開奇塞給他,“快去快回。”
“好來。”白蟒跑了出去。
鄭開奇看了眼周圍,前台就剩下了自己,隨手拿起來了電話。
在掃視整個舞池的德川雄男看見鄭開奇拿起了電話,撥出了號碼,等了會,一句話沒說就掛掉了電話。
再次拿起電話時,前台的酒保也陸續過來。
都聽見鄭開奇在電話裡說道:“我出來了,在百樂門呢。
你們先別回家,加個班。
把手上要緊的工作先處理一下。
青山負責叫個餐,邊幹活邊吃飯。
新調來的同事多關注照顧一下,還有。就乾到九點,再多的活也明天再說。
就這樣。”
鄭開奇掛掉了電話,又去催了下,下酒菜和好酒就送到了二樓觀賞位的雅間。
鄭開奇在旁伺候著,倒酒,引話題。
本來想著又是沒什麼營養的飲酒作樂,一會就可以找藉口下樓,找夜鶯跳舞,傳遞情報。
沒想到淺川壽和德川雄男卻聊了起來。
三笠將軍死後,影佐禎昭主持梅機關的工作。
而在為德川雄男平冤的過程中,渡邊大佐表現出色,被影佐禎昭看中,目前已經在準備調往梅機關的相關手續。
至於進入梅機關後參與哪一部分的工作,待定。
“大佐的性情,如果真的進了梅機關,那跟晴川中佐可是會各種矛盾了。到時後就好看了,嘻嘻。”
淺川壽有些幸災樂禍,德川雄男看了他一眼。
前者索性哈哈大笑。
“好好好,好訊息,一會下去找夜鶯小姐跳一曲,今天開心。”
“梅機關也快變天了。”鄭開奇喃喃道:“兩位長官,這不是說以後我在憲兵隊那邊,也能得到一些安慰了,起碼渡邊大佐不會故意欺負我。”
淺川壽嘿嘿笑了,“你承認晴川胤是在故意欺負你了?”
“我有麼?我沒有。晴川中佐是在執行任務。”
“你得了吧。”淺川壽在那嘿嘿笑。
“我們下級不討論上級啊。”鄭開奇拒絕延伸此話題。
如果沒有德川雄男,他吐槽也也就吐槽了。
鄭開奇餓了,中午就沒吃,見兩人不喜歡吃花生米,就把那下酒菜的花生米挪到自己眼前。自顧自吃起來。
他不愛喝酒,倒是愛吃花生米。
“兩位太君好,鄭處長,您也來了。”
一個妙齡麗人婀娜走來,正是夜鶯。
鄭開奇笑了笑,“夜鶯小姐來了?剛才淺川中佐還說,要請你跳一曲呢。”
“那我真的是榮幸了。”夜鶯在那笑著,轉而看向德川雄男,“這位長官好像是第一次來吧?”
德川雄男側頭一看,微微點頭道:“你好。果然是佳麗。”
“長官您客氣了。”夜鶯嬌笑著,看向淺川壽,“淺川長官,現在要下場跳一曲麼?”
淺川壽看了眼德川雄男,“請他下去跳一曲吧,在帝國學院,他可是舞姿高超的.”
鄭開奇看了眼夜鶯,“淺川君都說了,夜鶯小姐,主動一點嗎。”
有了鄭開奇的暗示,夜鶯這才盛情邀請德川雄男。
德川雄男隻是醉心於個人事務,並不是書獃子,相反,他是場合的高手,各方麵的全才。
既然來玩,那就好好玩。
很快,男軍官挽著美人的手就下樓進了舞池,搭肩摟腰,舞了起來。
“聽說這次的行動,是專門針對的你啊。”淺川壽開始抿酒。
“好像是。”鄭開奇有些迷糊。
“別跟我裝迷糊了。”淺川壽說道:“我都知道的事情,你會不知道?”
鄭開奇看著下麵舞池裏的男女,納悶道:“我就沒想明白,為什麼,突然開始針對我。
總務處的漏洞其實大家都知道。
人員越來越多,費用還是那些費用,能沒問題麼?
做做樣子我能理解,讓各部門勒緊褲腰帶,或者好好表現,爭取更多的財政支援——”
淺川壽嘿嘿笑了,“別指望更多的財政支援了。你們汪主席也好,上海的付市長也好,在今年的財政表現都很難看,我們下去搜刮的戰略儲備糧食也很難看,不得不從國外引進大米。
哪還有更多的錢給你們?隻能靠你們自己了。”
“付市長聯合委員會,不是通過了好幾項改善經濟的舉措麼?”鄭開奇驚訝道。
“有什麼用?
政策出了,舉措有了。條例也頒佈了,得有人掏錢,得有人執行。”
淺川壽嘿嘿笑,“很有意思啊,是不是?”
鄭開奇皺眉看向淺川壽,“這種情況,並不利於我們的管理統治啊。你還能笑的出來?”
“哼。你們的市長都能笑出來,我為什麼不能笑出來?
我是軍人,隻負責戰爭。”
“沒有錢搞個什麼戰爭呢?”
“你倒是替我們著想。”淺川壽嘿嘿一笑,“你在棚戶區乾的那是什麼善事?我們可是都盯著呢。
花錢麼?”
“多少得花點。”鄭開奇還在那吃,“我現在沒心情搞租界的情報,還是先把錢搞一搞吧,你們憲兵隊的表現不就是表明財政吃緊?
病急亂投醫了。”
淺川壽淡淡說道:“總務處的買賣克不是那麼好做的。
別到時候被人當了槍使。幹活了還撈不著好。”
“放心吧,我有數。再不濟不能賠錢啊。”
鄭開奇說道:“你喝酒不多啊今晚。”
“有任務,晚上得出勤。”
“大晚上得忙。算了,我不勸你了,我也不喝酒。”
鄭開奇猜測,淺川壽是今晚策應淸剿隊的,或者就是加強周圍巡邏的。
“啊對了。”鄭開奇問道:“督察室的那兩位,主任和副主任,你認識麼?”
“怎麼?”
“沒什麼,覺得二人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那就是你查過。你都查不到的情報,我更不可能知曉。”
一個正主任的檔案,聶雨墨看不見,一個副主任的檔案,裏麵是空白的。
而且此次對他的調查,很有可能是以督察室為由頭。
兩人聊著天,那邊德川雄男緩步上來。
鄭開奇招呼人去熱熱菜,繼續吃起來。
不一會,淺川壽也下去跳一曲。
德川雄男笑道:“聽說你經常來這裏,找這位夜鶯小姐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