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多娣手中拿著那張女屍的照片,皺著眉頭問道:“小張三把這個交給你是什麼意思?”
李默回復道:“說是他的要求。”
“那他呢?”
“情報顯示,他被憲兵隊帶走了。”
齊多娣嘆了口氣,專心看這張照片。
他並不認識照片上的女子。
“他給了我幾張,我一會送到各個點,讓同誌們辨認一下。
南郊的戶籍科也沒發現對應的戶籍資訊。”
“嗯,這事就辛苦你了。”
目送李默離開,齊多娣今天會很忙。
已經確定了王有才就是滲透進來的特務。
他現在與小刀在一起處了幾天,不得不承認,他很有表演天賦。
把一個老前輩老資格,又很有抗日精神的一個人刻畫得很好。
如果不是已經知曉了他有問題,小刀真的會很容易信任他。
除了王有才,其實王躍東和劉邦明,這兩個被解救出來的同誌起初也是被單獨隔離。
後來察覺到王有纔有問題後,就把兩人放在一個交通站。
心想這二人應該沒什麼問題。
問過也知道了他們的情況。
本身就屬於那種發展之後,沒進行地下工作,隻是像他們之前所說的,在周圍發展發展覺醒群眾,小圈子宣揚共產主義。
這理論上,屬於學運組的範疇。
但其實當時很多同誌都在暗地裏自己學習,進步。並沒有多少任務,隻是單純的新進**。
但反過來想一下,是不是這三個人都可能是叛變之人?
齊多娣整天在這種細微的事情中不斷磨鍊,最終採取了保守措施,雖然二人還在一個交通站,但另有兩個同誌在伺候,在觀察。
杜絕串話和私密相處。他們睡的是通鋪,並沒有時間空間私處。
330交通站。
小刀和王有才已經習慣了彼此的存在,和睦相處,關愛非常。
隻是王有才發現,這一兩天,小刀總是會在中午兩點左右出去一趟,美其名曰飯後百步走。
其實大家都知道,他是出去溝通情況了。
王有才對此很是開明。也不委屈,也不戲謔。
等小刀回來時,他要麼在那看進步書籍,回來跟小刀一起探討裏麵的精神和內涵,要麼就是劈柴,幹活。
整個人積極向上,熱情洋溢。
這天中午,兩人搭夥做飯。
今天的午飯是餃子,上午有同誌送來了肉,倆人和麪,弄餡,中午包了頓餃子。
王有纔在那剝蒜,搗蒜。
兩人聊的熱火朝天的時候,門扉輕敲,來人了。
小刀很意外,上前去。
王有才坐在院子中間,離門有四五米的距離。四五米的距離,足夠他聽到一些東西。
他收斂了心神,閉上了眼睛,手中的蒜臼停在半空中。
他聽到了小刀的聲音。
其實他不用如此費神,也能聽到小刀的驚呼。
“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才通知我?十點麼?我——”
小刀猛然警覺起來,聲音越來越低。
王有才隻能隱隱約約聽到,糧食,押運的之類的詞語。
交流很短,來人已經離開。小刀在門口看了半天才退到院子裏。
“沒事吧?”王有才適當的關心。
“沒事。”小刀恢復了正常情緒,“得到一個意外的好訊息,當然,我們勢力弱小,好訊息都是有風險的。”
“那是那是。”王有才笑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們都是從弱小走向強大。
隻有我們的彼此付出,彼此保護,才能走向成功的彼岸。”
他看著小刀神色複雜的看過來,王有才詫異問道:“怎麼了?”
小刀感慨著,“以你的覺悟,你如果不被捕,你會成為幹部的。老王同誌。”
“哎,不能這麼考驗同誌啊,我都快當真了。”
兩人哈哈大笑。
中午吃了頓餃子,兩人沒出息的一人吃了兩大碗。
兩人刷碗洗筷,分享著對主義的認識,到了兩點,小刀照常出去,這次王有才估算著時間,小刀回來的時間比往常多出半個小時。
一切如常,王有才沒有絲毫反應。
此時,憲兵司令部羈押室。
晴川胤緩步進來,看著坐在審訊位置的鄭開奇,冷冷一笑。
“中佐來了。”
鄭開奇嘗試著站起來,被刑具牢牢固定在位置上。
“工作時間打牌,無視正常工作製度。鄭處長,你好大的官威啊。”
晴川胤開誠佈公,直接說道:“說說吧,你什麼意思?是不是想造反了?”
“中佐真的是冤枉啊。我是配合憲兵隊的調查啊。”
鄭開奇再次把說辭說了一遍,“隻有這樣,才能儘快的結束調查,讓總務處的工作重歸正軌啊。”
“我們的調查耽誤了你們的工作?”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是的。”
晴川胤冷著臉盯著鄭開奇,“你們總務處裡那麼多秘密,這些秘密,才真的耽誤了帝國的大業。我們得知道,每年花費那麼多錢養的特工總部,到底有多少錢是用在正處。”
“您說的對,所以我認為,憲兵隊的調查是應該的,隻有有檔案,符合程式,我們都配合。
但為了避免調查中產生不必要的摩擦,還是先停一停。
並不是故意如此,而是我覺得,帝國的辦事效率夠快,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查完,並不會多麼耽誤事才對。”
他看著晴川胤,“您既然來了,應該是調查有了初步的結果。”
晴川胤淡淡說道:“你說的不錯,確實有了初步的結果。”
“結果如何?”
晴川胤拿過報告,說道:“從開始到現在,至少有一半幾百個大洋的虧空。也就是說,四五根金條不見了。”
鄭開奇愣了愣,“有那麼多麼?
該死的混球!
我跟他們說了多少遍,一定要把採購記錄寫清楚。一定要降低對文員類崗位的薪金補貼標準。
您放心,中佐,等我回去後,一定把這些錢查出來,哪些賬目有問題,是因為回扣,還是因為沒有詳細的歸檔記錄,導致了很多採購並沒有被記錄在冊。”
晴川胤笑了,“你覺得呢?該如何做?”
鄭開奇說道:“你可以內部通報批評,該如何如何,該處罰處罰就是。”
晴川胤的笑聲慢慢消失,他一動不動盯著鄭開奇。
後者的坦蕩,反而讓他覺得無趣,沒有勝利的喜悅。
需要被捕通報麼?
特工總部的錢袋子,一年的時間,有幾百個大洋的漏洞。
說大,確實不小。
說小,也確實不大。
很多機構一個月估計就能虧空這麼多!
因為這個,再跟特高課磨嘴皮子,讓參謀本部那群人看笑話?
晴川胤淡淡說道:“沒有那個必要,這些虧空,讓鄭處長自己掏腰包補上就行。”
鄭開奇臉色煞白,“中佐饒命,我哪有那麼多錢啊。”
“你沒錢?”晴川胤像是抓住他的小尾巴一樣,“督察室可是跟我們彙報,你履職的那天,光是收禮收了一貨車。”
“絕對沒有的事情。”
“沒有?”晴川胤喝道:“還敢胡攪蠻纏。不少人看見,那晚給你家送禮的人絡繹不絕。你倒是懶散,直接找了典當行的老闆,當晚就折算了現金。”
鄭開奇訕訕道:“升官發財,收點禮。此事不光是我,其他官員,甚至是憲兵隊的長官們,也並不稀奇纔是。”
“放肆。”
晴川胤氣勢洶洶,“還敢反過來汙衊我們。
說!
你收的那些錢呢?
嗯?為什麼在你們總務處,在你們四處的安全房裏,都沒有查到相應的資金?
嗯?還是說那晚你並沒收多少,還是說你中飽私囊慣了,根本沒注意?都存在自己的賬戶裡了?
特工總部的總務處,成了你自己的錢袋子了吧?”
羈押室裡,安靜起來。
這個罪名可是不小,一旦落實。可是要掉腦袋的。
隨便收禮是一種說法,通過總務處的便利斂財,那是另一種說法。
“怎麼,無話可說了麼?”
晴川胤淡淡說道:“還是說你覺得,我們都不如你,在把你抓到這裏之前,並沒有徹查這件事?
你叫的那家典當行的老闆並沒有逃跑,在我們的審問下,他回答的很痛快,並且把那晚的禮品詳單給了我們一份。
多少件禮物,兌換了多少錢,我一清二楚。
說你用這筆錢能填補虧空,我沒有冤枉你吧。”
當然沒有。
那晚上收的禮物,除了一些自己挑選了剩下的自用,李春秋送的字帖物歸原主,劉曉娣家裏送的金條藏了起來,其餘的全都換了錢。
填補幾根金條是綽綽有餘的。
鄭開奇沉默片刻,說道:“我能打個電話麼?”
晴川胤樂了,“如何?搬救兵?還是找同夥?
你把錢用在了何處?嗯?”
鄭開奇不卑不亢道:“身為總務處副處長,我也有很多接觸不到的事情。
我上麵還是有處長的,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幾百大洋虧空的事情。
不如,您問問他?”
他說的自然是葉耀祖。
晴川胤淡淡說道:“說你的問題。”
鄭開奇笑了,笑出了聲。
晴川胤的臉色更加難看。
李世群是他的人,他的小舅子自然也算是連帶的自己人。
對方已經很懂事的把葉耀祖引走,他自然找的是鄭開奇的罪責。
不過麵前這個中國人,最喜歡把那些黑暗中的東西講到明麵上,讓自己難堪嘛!
是誰給的他這麼大的膽子?
鄭開奇還在那說道:“既然葉處長來不了,那麼,還是讓我打個電話吧。不然,這件事情就沒完沒了了。”
晴川胤冷冷道:“怎麼?你要打給葉處長?中國人最喜歡推卸責任。”
“哦哦,您錯了,”鄭開奇說道:“我是準備打給德川中佐。”
晴川胤來精神了:“哦?”
很快,鄭開奇站到了電話旁邊,他想了想,把電話撥了出去。
他確實是打給日本人,也確實打給了德川雄男。
這本就是以上對下,小事變大的打法。
就像在辦公室裡想處罰一個人,他明明打碎了十塊錢的水杯,但被誣陷為上千上萬的水晶杯。
沒辦法,摔了就是摔了。
虧空了就是虧空了。
與晴川胤的高高在上並不對等,鄭開奇所有的解釋都是蒼白。
“莫西莫西。”德川雄男清冷的聲音出現。
“課長,是我。”
“嗯?”德川雄男自然聽出了鄭開奇的聲音,隻是有些疑惑,他接的是內部專線,是防竊聽的。
他稍微晃了晃神,這才反應過來,“嗯,鄭桑。你在憲兵隊。”
“嗨。課長,我知道您很忙。我就簡短的一說。”
“總務處從潘處長開始到現在一年左右時間,此次調查有了幾百大洋的虧空——”
德川雄男“哦”了聲,“你補上就是。”
“我沒那麼多錢。而且,晴川中佐需要的不是這個。”
晴川胤在旁冷冷盯著,沒說話。
“哦?”德川雄男稍微停頓,“他想要什麼?”
“我覺得他察覺到了繁星錢莊的存在,一直在問,這種問題。”
鄭開奇特意壓低了聲音,讓近在咫尺的晴川胤都聽不見。
“喂,你在說什麼,大點聲。”
晴川胤怒吼著,到了旁邊。
“這樣啊,我知道了。”德川雄男在電話那頭說道:“你讓晴川君接電話。”
“中佐——”鄭開奇把電話遞了過去。
晴川胤拿過來,“喂。”
“中佐,我是德川。如果隻是虧空了那麼些錢,還是在兩任處長的任職期間,就算了吧。”
這個道理晴川胤自然也懂。
“德川,他跟你說了什麼,讓你改口了。”晴川胤在那咬牙切齒。
“一些並不重要的事情。”德川雄男肯定不想晴川胤知曉繁星錢莊的秘密。
此人對特工總部的關注確實很重,繁星錢莊挺好挺重要,沒必要讓晴川胤知曉。
而且,德川雄男能懂為什麼要查總務處。
他也認同定時審查。
“晴川君,一年時間,不光換了處長,現在鄭開奇也隻是副職。
總務處真正把握在他手裏不錯,但錢,並不在他的控製之中。
要說有任務,他也不是全部的原因,不是麼?
這樣,讓總務處下個月把虧空補上,算了。”
晴川胤冷笑不語。
他真正在意的是這些虧空麼?
他甚至也不是故意折騰鄭開奇。
他是真的察覺到了問題。
明明資金不夠,那些俸祿是怎麼發的?那些幹部的福利又是如何發?
錢?從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