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杜明接到了通知,他有些意外,問道:“不是今晚你們就要帶走?”
李默說道:“權衡利弊,今晚帶走最好,我們的人少受點委屈。
不過你這邊可能會有麻煩,所以還是算了。可以的話你找個理由明天找點醫生看看,先放在你那,通過他們釣我,總得有點計劃什麼的。
先養著。”
杜明確實有些意動。
竟然還照顧他的處境。他們不是以抗日為第一前提麼?
本來心中隱隱約約的彆扭也蕩然無存。
“行吧,也沒多大事。明天我就安排醫生。”
杜明這邊掛了電話,李默就馬不停蹄活動起來。
齊多娣給他的任務,務必於今晚,查明呂丹巡捕房的情況。
“包括他平時的為人,作風,一定要詳盡的資料,切實的口供。”
“以及那三位同誌被抓的檔案,資料。所涉及的案件。”
今晚會很忙,趁著夜色之下巡捕房周圍,以及那三位同誌以前的單位周圍還有人,他不會閑下來。
跟四處安置在租界的同僚們吃了飯,鄭開奇又給每人留了一條煙。
還有幾個門麵是女特務在經營。
這些女特務,都不是曾經的軍統中統,而是聚川學院的偽警學校,剛剛培養出來的。
她們涉世未深,與其說是特務,不如說是混口飯吃。
其實之前作為聚川學院的名譽教官,鄭開奇是掌握了部分學生的情況的。
同時,老齊也往裏滲透了一些自己的年輕同誌。
包括籌建特工總部時,青幫裡一些人的入駐空檔,我們的人也不少。
隻是鄭開奇拒絕知道這些資料。
一方麵他多多少少能通過自己的判斷看出來那些特務是自己人,另一方麵,他不想區別對待他們。哪怕隻是小事情上,他也怕這種因為知道對方身份就有一種發自骨子裏的親和。
哪怕有時候就是一點點,也有被有心人發現的可能。
導致同誌們的暴露。
這對那些潛伏的同誌是不公平的。他們本身並沒有問題。
鄭開奇送了這些女特務一人一支口紅,叮囑她們的主要任務就是潛伏下來,作為四處的釘子,鑲在租界。
“隻做你們這個店的身份該做的事情。不用去考慮特務身份。
一個女人該做的。”
分別叮囑了那些人,鄭開奇才坐著四處的車子回去。
劉曉睇不是傻子,在四處等著鄭開奇沒敢下班,見他果真又過來才問道:“昨晚南郊的事情,是不是跟咱們跟的那個案子有點關係?公園裏丟失了那個?”
鄭開奇往椅子上一躺,鬆了口氣,“累死老子了,以後這種給下屬加油鼓勁的事兒,你來做。”
又說道:“今天我特意去問了租界的幾個熟人,都沒問出個結果。
明天我再去找那個杜明問問,老感覺,這裏麵有事。”
劉曉睇也湊過來說道:“是呀。特別是羅世邦,你知道不?
自己的人都死的那麼慘,他竟然毫不關心!隻是在那嗬嗬笑。”
在那躺著假寐的鄭開奇睜開了眼睛,“昨晚我在棚戶區,你帶隊去的現場,你碰見那傢夥了?”
“對。”劉曉睇湊過來低聲說道:“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麼跟他不對付了。那老東西太能裝了。你知道那現場多滲人麼?
司機被刺穿車頂的疑似長劍或者長矛的玩意從頭頂灌入,穿過脖子,捅爛了腸子。
死的不能再死了。”
鄭開奇倒吸了口涼氣,“這麼慘?”這是老柴的傑作了。
他的拐中劍相當厲害。
“對,不過車頂有血漬,這位高手應該是受傷了。”劉曉睇吞嚥著口水,繼續說道:“另一具屍體就在車旁不遠處,人首分離,切割處光滑如鏡。血液噴灑了周圍四五米。
這個人我今天聽南郊警署的小張三說,並不是二處的人,跟那個司機不同,身上沒有證件。隻是在右手手臂上,有個‘六’字。
根據傳言,羅世邦這老傢夥在進入特工總部之前自己單幹的,有自己的私兵啊。”
“嗯,對。”鄭開奇說道:“那個人首分離的,可能就是他的私兵。以後遇到這些人你注意點,沒有不受管,很多手段又臟又黑。”
劉曉睇嘿嘿笑:“能怕他們?沒有編製就代表著不是同僚,看不順眼了我就乾他們。”
“而唯一一個普通人,死在了好幾裡外的街道上,被人捏碎了喉骨。根據經驗,很有可能是當時的碎骨狂魔,地下黨的黑犬所為。
這一切,那個羅世邦都看在眼裏了,他竟然絲毫不在意,還跟我問起你呢。
我才懶得叨叨他。”
鄭開奇很滿意劉曉睇得態度,聽到後麵,,他也有些奇怪,“你的意思是說,看見自己的私兵被殺,下屬被殺,羅世邦都沒反應?”
“不錯,不光不在意,我聽南郊警署的話說,今天一整天,他甚至都沒打電話問後續的情況。
小張三在現場發現了血漬和衣服碎屑,申請了總部的特務犬。二處都沒理會,還是通過了咱們這走的手續,才帶了幾條狗去檢視現場。”
鄭開奇心中一緊。
這羅世邦也太反常了。
自己苦心經營的計劃失敗了,他竟然毫無反應?
要知道,在醫院裏他還死去了四個下屬。
他應該也是從那些照片裡發現了誌東的存在,這才尋到了醫院。
如果沒有李默摻和,可以說他就抓到了老齊他們的小辮子。
他距離成功就隻有最後十幾裡地,功敗垂成,下屬和目標慘死,他還不在意。
他有病這幾天?
他不忘問幾句,“最後查到了些什麼?”
“沒,是有血液滴落,差不多一裡地的距離,然後就消失了。
他們在消失哦地方發現了輪胎印。應該是上車走了。”
鄭開奇緊跟不放,“什麼輪胎印?”
“大貨車的。”
“能不能查出來什麼?”
“不好查,整個上海得有幾百輛這樣的車,這還不包括租界的。
而且地下黨窮啊,他們很有可能臨時偷了誰家放在外麵的專門拉貨的車,辦完了事情就放回去了。主人根本不知道。”
“大劉,細節!細節。”鄭開奇說道:“隻要是無鑰匙啟動車子,肯定會對線路有所破壞,還是要順著這條線索查一查,如果真的查到了些什麼,你就扳回一局。
不能隨便就過去了。
特務的共工作就是不怕麻煩啊。知道不知道?”
劉曉睇很感慨,鄭開奇已經拍拍屁股離開。
他對劉曉睇與其說放養,不如說毫不在意。
這種一門心思獲得日本人好感從而加官進爵的人,他看著就噁心。
最讓他放心的就是此人誌大才疏,三個大隊長也跟他開始貌合神離。
起初都是因為老劉科長的人脈進來。
但鄭開奇的絕對放權,和第一次任務的徹底失敗,以及老劉權力的真空,讓有心人想往上爬一爬。
下麵的大隊長想往上走,勢必會經過大劉。
他是唯一的副處長。其實是允許有兩個副處長的,但大劉不會在自己立功前讓他們竄上來。
內鬥吧,內訌吧。
他的重點沒放在這裏。
倒是羅世邦的詭異舉動,讓他很是在意。
羅世邦不是故意顯得自己高階的人,在情報和事件麵前,他是個很務實的人。
按理說,計劃失敗,下屬慘死,他應該細細研究現場,不說報仇吧,起碼給他人個交代。他羅世邦能丟這個臉?
但是他絲毫不管,甚至連現場殘留的血跡,敵人所用武器等等基礎情報都不管。
是在他意料之內?還是他有了更大的發現。
回到家。
他說了三句話。
“洗頭。”
“洗腳。”
“我餓了。”
就躺在藤椅上,昏昏沉沉。
羅世邦這段時間應該沒忙別的,從四處的情報報告會上,能看得出他氣定神閑,氣色不錯。應該沒忙別的事情。
那麼他的反常,應該是從劉曉睇彙報情況之後。
那些照片。
老齊,老董,死去的葛醫生,誌東。都在上麵......
很快,他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他快速入眠。
等他醒來時,已經是下半夜。
“幾點了?”他看向身邊的女人。
白冰正托著腮看著他,鄭開奇發現除了一個蓋在身上的薄毯,他不著片縷。
“已經兩點半了,你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怪不得呢,我覺得精神好多了。”鄭開奇一把把女人抱起來,放在自己身上,就去摸索衣服。
“不,不行。我沒洗澡。”
男人沒停下來,“我媳婦潔白如玉,馥鬱馨香。不用洗澡。”
白冰的臉都紅成了嬌艷玫瑰。掙紮了一會,沒了力氣。她想躺下,男人就讓她坐在身上。
“我有點累,幫幫忙。”鄭開奇耍賴。
白冰感覺眼前一切都在旋轉,她似乎做了一個夢幻般的夢。
她沒想過可以這樣,她甚至沒有控製住聲音。她的指甲在男人手臂上劃出幾條血痕。
她昏昏欲睡,男人今晚沒有熬夜,摟著她,大被同眠。
第二天,一向早起的白冰沒有起床,甚至用薄毯蓋住了臉。
晚醒的鄭開奇拽了幾下她毯子,對方醒了,隻是不想麵對。
鄭開奇有些奇怪,還是先起床。
出了門就碰見了不知是路過還是等在門口的秀娥。
對方在審視他。
“幹嘛?”鄭開奇著急洗漱,今天早上他有事。
“呸,不要臉。”楚秀娥嗤之以鼻,轉身下樓。
鄭開奇愣了愣,“有病吧?”
到了樓下,看見小姨正在那烙餅。
“難得啊,這麼勤快啊。”
鄭開奇過去拿水撲打臉,稀奇道。
“你是我兒子麼?這麼笑話我?”小姨在那擦著汗,“韭菜雞蛋餅啊,一會多吃幾個啊。”
“我不吃,著急走。”鄭開奇毛巾擦了臉,就要走。
“別急啊,這才六點多。”小姨責怪起來,“怎麼?當漢奸當起榮譽感了?”
“哎呀——”
“不行,必須吃。”小姨把他按在桌子上,“昨晚就喊餓,結果睡得呼呼的,晚上又....是吧?你得吃東西。
喝點米粥,特別是米油,生津止渴,去火。
韭菜雞蛋,男人加油站。”
鄭開奇嘆了口氣,“你不去演戲啊,可惜了。”還真就吃了三個餅,喝了兩大碗粥。
“我走了啊。”
他必須走了。
也巧,剛一出門,就碰見了打著黃包車過來的女子學院女老師薛雪穎。
鄭開奇有些頭疼,問道:“薛小姐,你怎麼過來了?”
“嗯,想去棚戶區,又想著您這幾天一直去,就來碰碰運氣。”薛老師笑著說道。“搭個車。”
“那你運氣不錯,我還真去棚戶區。”
他有心隱瞞,但今天確實得去。
而且現在棚戶區是眾矢之的,多事之秋,他也擔心這個不聽老爹話的薛雪穎出什麼問題。
他與棚戶區的理由是因為棚戶區改造,以及他們在租界的行蹤泄露,暫時他與老董都在棚戶區已經梳理過的燈下黑區域休息。
他必須第一時間見到他,調整戰略。
棚戶區幾天過去,又有了新的變化。
因為戶籍科的女警們推進的太慢,彭家女兒國自告奮勇交出來兩條隊伍。
這兩個隊伍由十個人組成,都是有經驗熟悉當地地形的婦女。
鄭開奇到的時候,她們有些激動,又有些興奮的正在聽杜如萍她們在那講如何謄寫資料,對照資訊,有必要的話還得拍照。
那些婦女,緊張又興奮。
雖然僅僅過了三兩天,但已經清理過的區域,人們過的日子吧,讓很多人艷羨。
但是那一塊區域不讓靠近。在其他人的身份資訊,戶籍資料等等沒有整理,歸納,都必須這些進行完後才行。
也就是說,南郊警署把整個棚戶區分割成了若乾個小份,這些小份彼此不能人員交叉,這段時間不行。
等全部結束後,這裏可能依舊會清貧,但可以多一些人氣。
衛生署的防毒工作一直在繼續,有毒,或者可疑的傳染源全部焚燒或者就地深度掩埋。
戶籍科的動作是慢,在她們前麵的偵緝隊就在整個小片區裡來回檢查,入戶,提前看是否有無安全隱患。
幸虧南郊警署是四大署之一,不然人員真不一定夠,就這樣,看整體推進進度,也得兩個月的時間。
沒辦法,太大了。
“你這樣做,圖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