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杜明一個想法的,還有一直吃癟聽話照做的瞪眼龍。
兩人通了電話後,杜明聯絡了鄭開奇,相約吃個午飯。
鄭開奇的習慣也是在發生了案件的地方多徘徊徘徊,看看後續的發展,就如約前來。
三人吃了點飯,瞎聊了一會。
鄭開奇問起昨晚南郊的案件。
瞪眼龍搖搖頭,“我爛醉如泥,什麼也不知道。”
杜明也說道:“我的轄區出現了黑犬,上麵正要求我找到他,我哪裏顧得上南郊的事情。”
“這樣啊。”反覆問了幾次的鄭開奇放了心。
三人各懷心事。
鄭開奇去了四處的租界幾個據點轉一轉,準備跟齊多娣見個麵。
瞪眼龍繼續回去休息片刻上崗。
杜明沒有那麼好的命,先是在電話接受了工部局的問詢,他死咬牙就說那二人就是醫院行兇的人,至於是什麼身份,他也不知道。
“死的那幾個是特務還是地下黨我們誰都不知道。也不能他76號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是這個道理吧?
反正我的人就找到了這兩具屍體。身上有手術刀,”
杜明知道在洋人麵前,過度的好脾氣沒什麼用,該耍賴該硬氣他心裏有譜。
算是應付了差事,他電邀了老呂,就是之前那個說大牢裏有幾個地下黨的巡長。
老呂,全名呂丹。
按照杜明的看法,這貨的父母肯定是村子裏小名叫毛蛋狗蛋的太多了,索性結合了姓氏來了個重量級的。
驢蛋。
以前混碼頭時,得到了好外號叫驢蛋就一直沒停下來,估計跟小名是一樣的。
後來他跟了一個經常運貨的洋人,當了小弟,這個洋人不簡單,他姐姐是公共租界領事館的。
這驢蛋後來又沾了洋人這姐姐的光,再到後來,就成了法租界的一名巡長。
一次醉酒吐槽,他還說,“渾身都是毛,還有刺鼻的體味。”
“深不見底啊。”
一般情況來說,能混上巡長,就是一般華人的頂峰。
混上幾個巡捕房的署長,就是華捕的巔峰。
杜明現在就差一步,就能當署長。
他本就是巡長,加上日本人的各種加持,他現在離署長就差一步之遙。
所以現在不管他轄區內,還是其他轄區的巡長,都想跟他攀攀關係。
至於抓捕黑犬,誰愛抓誰抓就是。
他們租界巡捕的任務是維穩,不是特務抓地下黨。
呂丹上門拜訪後就是這麼開門見山。
“老杜,杜署長,兄弟我可是來取取經啦。那黑犬之流,管他幹嘛,咱們又不是76號的人。”
杜明心中一樂,“那得了,這任務號完成了,看你杜大爺如何巧舌如簧,輕鬆拿下。”
他白眼一翻,上下打量著著呂丹,“我說驢蛋,你什麼意思,當著洋人說的話,到我這不算數了?
合著遛我呢?
洋人要是問起來,你告訴我,我怎麼說?”
呂丹絲毫不惱,“哎呀,我的杜大署長——”
“別亂戴高帽啊,我還是巡長呢。”杜明不吃這一套。
“早晚的事兒!”呂丹嘿嘿笑了,“別人不知道,兄弟我可是研究了。
聽說,你最近,跟日本人可是走的很近啊。”
杜明看著他。
呂丹嘿嘿一笑,“可是看見你從黑龍會出來啦。”
杜明淡淡說道:“有些業務往來。”
“杜署長可千萬別誤會,我知道你不是漢奸,我也不是漢奸。我隻是想藉著杜署長的路子也走一走,咱倆轄區分列東西,互不乾涉,是不是?
我藉著您的路子試試,也想往上走一走啊。”
杜明冷笑起來,“就你?算了吧。誰都知道你跟洋女人走得近。日本人也不喜歡用二手貨。
你還是跟洋女人混吧。”
“別呀。”呂丹急了,“那不是外國女人,是滿是毛的白皮女人!天呢,別讓我回憶了我的老兄。
幫幫我。
我想脫離她,脫離那種窒息的感覺。”
杜明心裏樂開了花。
“老呂不接觸不知道啊,你是個妙人啊。”
呂丹笑罵了句,“杜署長,你得讓我有機會接觸你啊。
我老呂就是這樣的人。”
杜明慢慢把身子後仰,身子陷入舒服的沙發靠背裡,他感覺放鬆了許多。
“我呢,實話跟你說。”杜明翹起了二郎腿,“我也不想當漢奸,那些接觸都是必要的。往上走走嘛。”
呂丹趕緊說道:“是啊。不就是個踏腳石麼,等真的當了署長,誰管他日本人算是個什麼玩意?”
杜明一瞪眼,“話再說回來啊,你就這麼來找我的路子?”
呂丹一愣,杜明揶揄道:“空著倆爪子就來了?”
呂丹一拍腦門,“嗨,兄弟是那樣人麼?放心。車上呢。”他在杜明耳朵根嚼了幾句話,杜明滿意嘿嘿笑了起來。
兩人在辦公室,推杯換盞喝點茶,
時間慢慢到了下午。
杜明一拍大腿,“走,吃點好的,喝點辣的。”
兩人出辦公室下樓,呂丹從車上抱下來兩箱什麼東西,挪到了杜明車上。
杜明開啟看了看,很滿意。
安排酒局的興趣就更大。
酒局之上,杜明隱晦提到了那幾個地下黨的事。
“你可是在洋人麵前說了,到時候別搞得我做不好一樣。”
“那哪能?”呂丹喝了幾口酒,臉就紅了,“答應好的事兒。
那些地下黨犯的事兒不大,但就是嘴巴硬,我氣的關了大半年。
明天,不,今晚就安排人給你送來。”
杜明裝作漠不關心,心中卻很滿意。
這就是權力,權力讓你辦事不用明說,權力讓你盆滿缽滿。
他既要完成李默的要求,自己還能賺點。
多好。
至於老呂跟日本人的對接那些小要求,他大可以去找鄭開奇,而鄭開奇輝很開心有巡長投入日本人的懷抱。
這就是資訊不對等帶來的商機啊。
鄭開奇得誇讚他會辦事,呂丹也得說他夠意思,一步到位,直接介紹到家門口。
一舉多得。
呂丹酒量一般,很快就出去吐,但這個場他是表現的人物,吐完了回來接著喝。
杜明心裏有點小九九,一見此人如此場麵,也感動壞了。
不愧是能跟毛絨玩具湊合的男人。
杜明也不是故意折騰人的人。
“差不多行了,別喝那麼多了。”
“你放心~~~老豆~~正事耽誤不了。”
呂丹嘴都瓢了,踉蹌著下樓打了電話,回來跟杜明說道:“半,半個小時,人,人送到。手續,手續後補。
來,繼續喝,我今天,開心啊。”
杜明也很高興,他是能喝幾斤的。
現在也微醺,很舒服。
呂丹這老夥計可以,值得一交。
酒桌上酒量好的看見別人喝的上吐下瀉,一般心情都不錯。
而且此人態度擺的很低啊。
醉成這個熊樣了,還不耽誤正事。
反正手續後補,出了事情也不要緊。
對自己毫無影響。
呂丹也不知第幾次喝醉了,杜明聽到了外麵的鳴笛聲。
他留了個心眼,沒有喊呂丹,自己下了樓。
呂丹巡捕房的車子就停在了店旁邊,旁邊站著一個巡捕,正抽著煙等著,見杜明下來,急忙打招呼,“杜巡長好。”
“嗯。”杜明淡淡點頭,“你認識我?”
“誰不認識您杜巡長啊,等過陣子,估計就得喊您杜署長了。
您是我們的偶像啊。”
杜明聽了很受用,淡漠點頭,“行啊小子。”他探頭看向車裏,巡捕抓緊把車門開啟。
就看見三個人歪歪扭扭躺在後排,腦袋上麵都套著袋子。
“都上了葯,昏迷著呢。免得他們不老實。”
巡捕拿過來他們的資料。
趁著昏黃的路燈,杜明仔細看了看幾人的照片資料,掀開一個看了看。
確實是同一人。
他又摸了摸他的脖頸,有脈搏,在呼吸。
“都活著呢,您放心吧。”巡捕賠著笑,“不過有一點跟您說清楚啊,因為受過些刑訊和折磨,又長時間的不見太陽,大牢什麼情況您也知道,所以都有些病,其中一個肝還壞了。”
杜明皺皺眉頭,勉強點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藥效維持多久??昏迷的藥效?”
“能睡一晚上。”
“恩好。你上去伺候你家巡長吧。”
等巡捕點頭哈腰離開,杜明先鎖了車,隨即到了店前台打電話通知李默。
瞭解到情況的李默跟齊多娣彙報,問要怎麼辦。
此時鄭開奇還沒走,他準備晚一些跟四處的特務們吃晚飯的,齊多娣問清楚了情況,先掛掉了電話。
鄭開奇說道:“從鹹豐五年成立租界,有了巡捕房,地方勢力就與巡捕房的關係不清不楚,千絲萬縷。
這其中有好有壞,有公有私。
如果能跟他們建立關係,達成某些交易,對於我們在租界的發展其實很好。”
“這些人的胃口,很刁。”齊多娣苦笑道:“咱們之前的前輩們,當初潛伏在租界,對各個巡捕房,甚至工部局的一些幹部都做過統計和詳細的報告。
要麼不熟悉我們的政策,缺乏認識,要麼就沒什麼人性。”
“那這個人呢?叫什麼?呂丹是吧?”鄭開奇問道。
“嗯,此人吧,就那樣吧。”齊多娣說的保守,“估計這一次純粹是為了杜明,跟我們沒什麼關係。他之前的風格就是見錢眼開,對我黨的定義就是赤匪,破壞穩定。”
“對日本人呢?”
“沒什麼接觸應該。”
齊多娣問道:“怎麼?擔心麼?”
“不是擔心。”鄭開奇說道:“是習慣了多想想。杜明此人看似陰狠,其實腦子裏東西不多,我擔心他被騙了。”
齊多娣說道:“那就謹慎著來,先拉到上次用的賭場裏去?”
“你之前的計劃是什麼?”鄭開奇問。
“半路劫走,製造意外。”
“杜明什麼意見?”
“他覺得無所謂。因為李默答應他會露個麵,不耽誤他跟工部局的領導交差。”
“有把握麼?李默不會有危險吧?”
“不會。後天有個什麼集會巡演,人會很多。
到時得計劃都定好了,不會有事。”
既然對得起杜明,那麼隻需要考慮這邊的情況。
“讓杜明把人帶到自己的巡捕房去吧。”
齊多娣有些意外,“不趁機救出來?”
鄭開奇說道:“不管從哪個方麵來說,都得先讓這幾位同誌轉到杜明那裏。
不然就意味著情報泄露。
這個隻在巡長間知曉的事情,為何會知曉?
很大可能會延伸擴大。
對杜明不好。”
鄭開奇也解釋道:“而且,我認為,不光是對棄暗投明的人士有隔離審查的機製,對這些長久脫離組織管控的同誌們,也要有安全觀察期和審核機製。”
齊多娣皺起了好看的眉頭,“會不會,太苛刻了。”
“如果心中依舊有信仰,那就不是刁難。
再說,我們要為更多的同誌負責。
中間的方法和尺度,需要我們自己把握。
但這個過程必須有。”
齊多娣長嘆了口氣,點頭。
鄭開奇繼續說道:“杜明現在慢慢有了靠攏的傾向,即便隻是從黑心巡長變得有點良心,這個變化就是足夠好的。
如果因為咱們的某些計劃忽略了人家的安危或者利益,我認為這種變化會消失。
他會覺得,我們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這樣不利於團結,不好。”
齊多娣點頭,“確實是,考慮他的情況不是很多。”
鄭開奇說道:“就得進他的巡捕大牢。
某些方麵來說,也是為了我們。
不是不管那些同誌,隻要進了大牢,明天我就可以假裝與他碰麵,從而得到這個情報,跟他索要這些同誌。
他可能會聯絡李默,提前跟李默打招呼,不讓他接觸,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他沒理由不讓我帶走。”
“你如果帶到特工總部會不會太麻煩了?如果營救的話。”
“到不了特工總部,這些陳年老賬,加上都不是重要崗位的同誌,特工總部是不感興趣的。
在租界找個合適的事件,讓他們逃脫就可以。
這個責任我可以擔,沒問題。”
齊多娣的心情放鬆了些,“這就是朝廷裡有人啊。”
“也隻能這樣了。”
鄭開奇說道:“萬事謹慎,小心駛得萬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