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強度高了,大家的薪水也都相應的提一提。”
鄭開奇讓新上任的辦公室主任李東山明天上任第一天就著手落實。
“明天,把我今晚上的任命正式寫好委任書,交由葉主任蓋章簽字後,送往秘書處。
中午之前,關於外勤,報銷,新置等問題你們開會,具體到細節,形成檔案和準則,交由葉主任簽字,一方麵交由秘書處備檔,一方麵通知各部門,按照新的標準來。
一個周時間適應,下一個月起正式實施。”
這頓飯,鄭開奇給總務處定了調子。
總務處的人並不多。處辦公室除了葉耀祖李東山小郭和崔琬外,隻有李世群新增的六名會計,出納人員。
“總務科你們都離開後,秀娥成了光桿司令。
所以總務科需要更多的新鮮血液。
抓緊時間招聘,培訓,很快就要發工資了,不能累著秀娥。”
鄭開奇說著,楚秀娥看了他一眼。
這個沒良心的,偶爾也有點良心。
還知道她累。
她蔥白的手腕這幾天好酸,好酸。
晚一些時候,散場了。
鄭開奇和秀娥回去後沒多久,就來了送禮的。
大大小小的禮品不說,堆滿了一樓。
小姨先是很興奮的挑來撿去,很快就沒了興趣。
都是些常見的東西。
她吃過見過,自然覺得沒什麼意思。
慶祝他升遷,特工總部中高層幾乎人手一份禮物,不是人緣,是他的位置太特殊。加上他與日本人的關係,人人都敬他一分。
鄭開奇剛開始並不在意,不過走了一樓幾次,被這些沒人管的玩意給搞的很煩躁。
小姨出去乘涼,順便跟娘們侃大山去了。
秀娥出去了,估計是給軍統彙報工作了。
最近那個玫瑰,動不動來找白冰。說是要拍個新的電腦。
今晚反正沒在家。
鄭開奇洗了澡,想在一樓躺椅躺一會,看著這些玩意就生氣。
不是不值錢,而是見得太多了,他連開啟的慾望都沒有。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營救葉唯美出西郊監獄時,他與郭達,還有郭達的那個副獄長親戚,就是現在的正派獄長走動親密。
那時候有個開典當行的叫什麼龍的。
去過一次,玩了玩,如果沒記錯,白家老丈人的碧綠煙鬥,就是人家送的。
嗯。
鄭開奇給郭達打過去電話,對方的心情不是很好。他問了典當行的電話。
等他打過去時,電話很快就接通。
“喂,你好哪位?”
“龍叔,我鄭開奇。”
對方沉默片刻,很快就熱情道:“哎呀,莫不是鄭科長!哎呀呀,您事務繁忙,辛苦您還記得我啊。
是有什麼事兒麼?”
鄭開奇聽對方說話客氣,語氣更加柔和起來,說了今晚的事。
“都在一樓,您要是有空就來看看,值錢不值錢的帶走就行。”
“好,您等我一刻鐘。”對方乾脆利索掛了電話。
一刻鐘後,一輛貨車就停到了門口。
龍叔先自己下來,滿臉堆笑跟鄭開奇寒暄,問了地點後,又問能不能讓老師傅進來掌掌眼。
鄭開奇說道:“你全都拉走就行。回頭給我個差不多的數就行。”
“那生意可不是這樣做的。”龍叔笑了笑,招手,車上就下來個略顯恭敬的老師傅。
隨即司機也下來。
司機負責開啟,老師傅負責看各種禮品的價值。
每看一件就吆喝一聲,然後寫在紙上。
鄭開奇起初還有些不耐煩,後來就開始尊重人家。
不管什麼世道,都有這種恪守自己準則的人。
說不上圖什麼,就是心中舒坦。
他泡了茶,拿了四個碗,自己和龍叔對飲,也不忘給那倆師傅倒上。
龍叔感謝了半天。鄭開奇直接說道:“別這麼客氣了,如果從郭達這邊論,我怎麼這得喊您聲叔。”
“您與郭達,是你們的交情。與我無關的。”龍叔連忙擺手,“而且今晚照顧我生意,我還沒好好感謝您呢。”
聊著天說著話,這場拆封,鑒定的戲碼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蔚為壯觀。
很快,郭達也開車過來。
看著那些東西,他表情複雜。
“開奇,你當了處長,該拉我一把啊,怎麼還把劉曉娣拉上去了?還想讓他當處長,虧你想得出啊。他也配啊。”
鄭開奇淺笑不語,那邊劉曉娣開車過來,滿麵春風拎著一個大箱子進來。
見郭達在那,還打了個招呼,“老郭你也在啊。”
鄭開奇起身相迎,“劉哥來了。”
“明晚家中設宴,記得來啊。”劉曉睇隨手把箱子放在地下,“開奇,兄弟。鄭處長,這次我——”
鄭開奇打斷了他,“咱們兄弟一場,不用過多客氣。說實話,我連廳長都不想當的。不過,被日本人拒絕了。”
“明天來吧,好不好?”劉曉睇誠摯邀請。
“行啊,到時再聯絡。”
“我得走了,你們這裏,也在忙。”
劉曉睇走了。
龍叔問:“這個需要我們幫忙鑒定一下麼?”
按照劉曉娣的風格,話說的不錯,事一般都辦的一般。
鄭開奇沒想著是什麼好東西,隨口道:“一起拿走吧。”
龍叔揮手,老師傅就過來接了箱子過去,開啟一看,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聲道:“這一箱不用計算。”就去了其他地方繼續清點。
正在說話的幾人都是微微一愣。
“什麼東西?不用輕點?”郭達好奇道,“來看看。”
龍叔搶先站起,走過去一看,無奈聳聳肩,“嗯,確實不需要我們清點。”
隨意走了回來。
郭達也失去了興趣,對鄭開奇埋怨。
怎麼最近好像疏遠瞭如何如何。
“想多了酒哥。”
鄭開奇在那喝著茶,打著哈欠。
最後龍叔上車離開,帶走了那些禮品,給鄭開奇留下了一份詳單。
“明天會送錢過來。”
鄭開奇站起來送了送。沒怎麼在意。
他不想占龍叔的便宜,龍叔也不敢多佔他的便宜。
就那麼簡單。
“沒意思,走了啊。”
郭達也離開。
鄭開奇這才發現劉曉睇帶來的箱子被放到了角落裏。
特意放在了那。
鄭開奇走了過去,伸手一拎。
很重,非常重。
一整箱黃金。
不是馮老七當時存的三十根大黃魚的那種箱子。
是足足一百根的箱子。
半斤一根,整整五十斤。
即便是鄭開奇,也有些恍惚。
他老家不能說家財萬貫,但富甲一方絕對沒問題。
即便是後來老傢夥從黃埔軍校憤而離開,從此蝸居不出門,家裏也從沒斷過下人。
管家,護衛,更是幾代人跟著。
但鄭開奇從沒親眼見過這麼多錢。
“少爺,您被人包養了?”
阿奎從外麵進來,這邊的動靜整個南郊警署都知道了,阿奎避嫌,一直沒有靠近。
等眾人離開,他才慢慢過來。看見了一箱黃金。
鄭開奇隨手一腳把蓋子踢合上。
“拿三樓上去。”
“哦。”阿奎拿起箱子,“一百米外的黑影裡有兩個人,一直在窺視這裏。”
“別管他。”
“好。”知道少爺心中有數,阿奎拿著箱子上樓。
鄭開奇再次躺在躺椅裡,一樓空了,舒服多了。
那個老師傅留下了禮品詳單。上麵有禮品內容還有附贈的賀詞。
賀詞上麵自然是有送禮人的名字。
一般到了這個層麵,鄭開奇記不住到底都是誰來送了,但誰沒來,他是應該知道的。
起碼羅世邦,連偽裝都沒偽裝,直接沒來送禮。
當然,羅世邦前幾日慶賀,他不光沒去,也沒送禮。
大家彼此彼此。
“倒是沒想到,這次出手送禮的不是劉曉娣,而是老劉。
能一下子送出這麼些錢,對他們來說,也是傷筋動骨吧。
怎麼,是不止於副廳長啊。”
老劉最大的心願,就是劉曉娣的仕途了。
他不為利,甚至可能不為權,就是為了麵子。
為了一口氣。
那麼,羅世邦呢?
他為了什麼?名利?財富?
“他在意的是什麼呢?”
他在想,當德川雄男穩住了局麵,想起羅世邦過於十三太保的提案,並且質問羅世邦時,那畫麵會有多美。
一輛車子緩緩停下。李春秋也遣人送來了禮物。
禮物很輕,看其形狀,不是書法就是畫。包裝倒是精美。
阿奎拿過,上下拋了拋,不像是有危險東西的樣子。
“拆了吧?少爺?”
李春秋自然不會害他。
鄭開奇點點頭,阿奎就在躺椅旁邊拆開。
包裝裡是一幅書法。
裝裱好的。
光是上下的掛軸,上麵就裹上了一層金黃。
阿奎輕輕用手指按壓,“是金箔。”
金箔掛軸兩邊的垂穗,也是纏繞著金絲。
鄭開奇皺眉拿過。
“什麼玩意,這麼珍貴?”
阿奎抽動了下鼻子,“古老的氣息。”
鄭開奇不疑有他,阿奎這方麵的能力是繼承了老傢夥的,絕對錯不了。
兩人緩緩拉開。
“是書法嘛這是。”
鄭開奇頓時索然無味,隻是掃了眼右上角,驚訝道:“李太白有真跡流傳麼?”
阿奎撇撇嘴,“跟了老爺那麼久,沒聽說此事。”
兩人都看向右上方,開門見山寫著《唐李太白上陽台》!
整體紙體淡金黃,字不多,十來個。
鮮紅的印章數比那飄逸的字還多。
鄭開奇看了一眼就懶得看第二眼,老傢夥喜歡的東西,他一概不喜歡。
倒是阿奎,像是著了魔一樣,盯著那張字帖,語音有些顫抖,“這,這種字型的神韻!
這些似曾相識的印章!
“這是賈似道的秋壑圖書!南宋的”
“歐陽玄印!元代歐陽玄。”
“襄國張氏!”
“項元汴的墨林秘玩。”
“乾隆禦覽之寶。”
“少爺!少爺!少爺!”
阿奎臉色赤紅,激動道:“這可能是真跡啊。可能是真跡啊。”
鄭開奇“哦”了聲:“李白的真跡?值多少錢?”
阿奎皺眉,“我從未聽說有人珍藏此物。雖然跟著老爺蝸居十餘載,也不可能這段時期出了這麼大的寶物的。
不過,不管是味道還是印章,甚至這字型給人的出塵神韻,契合了李白的道啊。”
“你著魔了吧?”
“多少錢?我問你多少錢?”
“這等亂世。怎麼說啊。”阿奎委屈道:“盛世古董,亂世黃金。
少爺,等日本人被打沒了,這就是無上至寶啊。”
“嗯哼,我喜歡你說的打沒了的說法。”
鄭開奇很開心,讓阿奎把這玩意收起來。
“也扔三樓去吧。”
“少爺,不可。”阿奎破天荒沒有聽鄭開奇的話,“日本人常來的地方,不安全。老爺說日本人中間深諳中國文化的能人很多。
您看不上,被日本人看上了不要緊,但如果從您手裏流失,您就是千古罪人啊。”
鄭開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也簡單,回頭我找人收起來。”
老齊那邊有物資通道和存放地點的。
阿奎說道:“今晚先放我那好不好,我好好鑒賞鑒賞。”
“送你了。”
“我不配的,少爺。”
鄭開奇被說無語了。
他問,“你說,李春秋從哪裏得到這個東西?”
阿奎搖頭,忽然說道:“上麵有乾隆爺的印章。說明,應該是宮廷之物。
但宮廷之物為何流入民間了?”
鄭開奇倒是笑了,“驕奢淫逸的末代皇帝,顏麵掃了地。
老傢夥經常說的這句話你記不住麼?
真有可能是這十幾年裏,溥儀缺衣少糧的,那麼大家業撐不住了,開始變賣宮廷寶物。
這事他幹得出來。”
阿奎疑惑道:“他不是在偽滿洲國當皇帝麼?怎麼可能沒錢?”
鄭開奇冷笑道:“咱們的康德皇帝,自從九一八後當了傀儡皇帝,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的。
皇帝是皇帝,傀儡皇帝是傀儡皇帝。
跟現在上海付市長有什麼區別?
說是日本人扶持,隻是個幌子。
偽政府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自給自足,日本人不管。
東北礦物本豐富,但都被日本人轉移的轉移,用作戰爭的就不說了。
他吃什麼喝什麼?西北風倒是經常刮。”
鄭開奇越說越來氣,想起來一件事。
他給李春秋打過去了電話。
李春秋很快就接通。
鄭開奇問了是不是真跡,李春秋說道:“不清楚,從別的地方收來的。
“花了多少?”
“幾個大洋的事兒。”
“你不是購買的贓物吧?”
“贓物不贓物不好說。東西是真品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