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鄭開奇先去特工總部總務處點了卯,見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很快就去了第四處的辦公地點。
特工總部的新地址,是國民黨統治時期,安徽省主席的別墅。稍微收拾,修改,就可以使用。
下設的四大行動處,也是之前的歷史遺留。
鄭開奇沒大在意四處的位置之前是誰的。
毗鄰南郊,兩層小樓形成了現在的辦公格局。
處長副處長分別一個辦公室,然後就是三個大隊長。
一樓是三個大隊長的三個人員辦公室,每個辦公室三個小隊長,
小隊長各自十人。
加上輔助的單位,一個行動處實打實百多人。
這段時間,確實收攏了很多人。特工總部的發展勢頭,可以用“炙手可熱”來形容。
如火如荼的漢奸大業。
是因為日本人在戰場上的猛烈攻勢。
劉曉睇換了身嶄新的衣服,新官上任,火氣很旺。
“咱們的人呢?”鄭開奇從來不會早到的。
劉曉睇已經火速聯絡了自己相熟的手下。
成立了三個行動大隊,自然也有小弟成為小隊長。
第四行動處火速換了領導。
“他們都在收拾整理新的辦公室。”
“告訴他們,一刻鐘後十點,開會。”
十點鐘時,鄭開奇開了第一次四處的會議。
“以後,大小事務全都有劉副處長負責。我不在他就是全權代表。都好好乾,前途大大的。”
鄭開奇言簡意賅。他的身份已經沒有必要跟著執行具體公幹的人寒暄或者說什麼。
而且,這些算起來都是劊子手。
何必呢?
倒是劉曉娣,激情四射,手舞足蹈,咋咋呼呼。
他終於有了他自己的獨立權力。
第四處的主要物件是租界的一切抗日勢力和其他國家的諜報滲透。
等開完了會,鄭開奇與劉曉娣坐在嶄新的辦公室裡。
鄭開奇問劉曉娣接下來的計劃。
“昨晚我爹就邀請了租界的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劉曉娣胸有成竹,“他們自然會關照的。而且咱們是不是去拜訪黑龍會啊,那可是租界太君的最主要力量。”
鄭開奇倒是不著急。
租界黑龍會的影佐還算是熟悉。
他也想,對租界的行動處有什麼用?
抓人肯定不行。
更多的是聯絡吧,串聯。
租界的巡捕是有抓人,然後賣給日本人的習慣。
這一傳統,從國民黨時期就開始了。
“你在處裡盯著吧,先順順他們,我去租界打打前站。回頭介紹幾個大佬給你。”
鄭開奇站起身。
劉曉睇驚喜萬分,鄭開奇跟租界肯定是熟悉的。當然劉科長跟租界也是熟悉的。
“這樣一整合,租界就是我們的情報天下。”
鄭開奇馬不停蹄到了租界。
他升任第四處的訊息老齊已經知曉,並且很快做了相應的部署。
“老齊,任務的事情你先放了放,先幫我查一件事情。”
他是有別的想法的。
“出什麼事了?”
老齊很驚訝。
鄭開奇說了《上陽台帖》的事情。
“如果真如阿奎所說,是很珍貴的東西。而李春秋還敢隨便送人,那肯定不是從日本人之手竊來。
就是咱們中國人丟的。”
“這麼貴的東西,不管失主是誰,都應該很著急。”
齊多娣皺了皺眉頭,說道:“如果你說的是李白上陽台,我或許知道是誰的。
不過他似乎並不住在上海。”
他看著鄭開奇,“此事交給我,我儘快給你回復。”
鄭開奇跟他聊了四處的幾個大隊長,和主要成員的外貌特徵。
“說不得以後就得在租界經常跟他們打交道,記得找人蹲點,去畫他們的畫像,讓咱們的同誌都注意點。”
“他們會滲透進租界麼?”
齊多娣皺眉,“日本人敢這麼大膽?”他們能容忍黑龍會以商業性質存在,應該不會容忍日本人光明正大派特務進來。
“膽子不大敢侵略中國?”
鄭開奇說道:“我瞭解過黑龍會的性質。他們對外就是商業組織,連那些滿大街逛遊的浪人,都有保鏢的身份。”
他繼續說道:“我在想,日本人應該就是想以租界不瞭解的力量進駐租界。以特工總部的特務身份。
單純一個所謂的針對租界的行動處,根本達不到效果。
隻有滲透進來,才能利益最大化。
這才勉強算是符合德川雄男一向的行事風格。”
齊多娣皺眉,說道:“你不會是想,讓一部分人,在租界經營某個營生吧?”
“我就是這麼想的。”鄭開奇淡淡說道:“租界是我的。這裏有繁星錢莊,有你們,還有那麼多勢力。既然日本人有這個意思,何不大力發展發展我們的諜報力量?
日本人管的越嚴,這裏的情報交叉就會越多。”
齊多娣嚴肅道:“那你也更危險。”
鄭開奇搖搖頭,說道:“我們能及時收到正麵戰場上的情報,和死亡對比,但無法清楚的知道日本人的心思。
我長時間與那些人耗在一起,有時候也能推測一些日本人的心思。”
他們已經確定準備往租界發展。
“我們隻是第一步。做好了,就會以第四處為主要力量,做不好,他們會自己組織力量,全麵滲透進租界。”
齊多娣有些憂心忡忡,“那樣的話,我們就不好把握了。
畢竟租界目前對我們抗日的勢力來說,就是比較安全的。”
“是的。所以,對情報蒐集上,我們必須做出業績。”鄭開奇說道。
“那樣的話,勢必會阻礙抗日力量的發展吧。”
“也不盡然,看什麼情報吧。”鄭開奇自然會把握其中的度。
“而且最起碼,我能做最後的篩選。
倒是一處和二處,主要負責的就是軍統中統和地下黨,是最主要的漢奸力量。教授咱們都清楚他的實力,但陳明楚領銜的一處,總體比較陌生。”
齊多娣建議道:“除掉他,換成我們熟悉的,你也好套話,也容易掌控。”
“再說吧。秀娥昨晚出去,徹夜未歸,應該是跟雪農好好溝通了。具體反饋慢慢來吧。”
他還是把重心先放到了租界上。
“還有一件事兒。”齊多娣說道:“新舊十三太保的事情,處死了一大批。屍體都是由杜明幫忙的。
這段時間沒怎麼顧上他,他幫忙很多,你多注意吧。”
“嗯。好的。”
鄭開奇對杜明的照顧很直接,先是給他打了電話,繼而見了麵,又帶著他一起去拜訪黑龍會的影佐。
杜明開著車,一直在那忐忑,“鄭處長啊,我去合適麼?去合適麼?
不行您自己去吧。我在門外等著您啊。”
“哎,老杜,見外了。影佐可是美人啊。見見沒壞處的。再說了這麼熱的天,你在外等著,那不曬中暑了,車上那麼熱。”
兩人推脫了半天,最後杜明還是老老實實跟著鄭開奇進去。
“哎吆,這不是新官上任的鄭處長嗎,怎麼?來我這裏抖威風了?”影佐有張消瘦的臉,嘴唇卻紅紅的,厚厚的。
她說著話,翹起了腿。
“您玩笑啦。我以後主要負責跟租界的情報對接,能不來拜拜碼頭麼?”鄭開奇笑嘻嘻,“一段時間沒見,您風姿更勝往昔!”
“貧嘴可不是特工的本事哦。”
“那是。”
鄭開奇把一個包裝精美的袋子放在桌子上,推了過去。
“聽說您喜歡西洋那邊的穿衣風格。特意請朋友幫我聯絡的,說是什麼潮流大師最新研究的什麼穿搭風格。
最適合您這種富有女人味的軍官穿了。”
影佐眨眨眼,伸手拿過,掀開一看,沒說話。
“你,挑選的?”
“啊,對。我沒碰啊,就是看了眼。覺得挺好的。”
鄭開奇哪裏管那個。
今天一大早,龍叔那邊就親自過來,送過來那些禮品兌換的金條和大洋。和一些退回來的禮品。
“鄭處長,這些禮品不是不好,是一些洋人或者趕時髦的女性喜歡的衣服。在我手裏就砸了,群體不合適。
在您那裏應該有合適送出去的。”
他讓阿奎挑出來幾款,自己拿了款過來。
“是不是不大合適?”
見影佐的表情說不出來的有些怪,鄭開奇忽然不放心阿奎的審美了。
這個在家裏跟著幾個少奶奶做過旗袍的傢夥,應該,還有點審美吧。
影佐拿開了手,盒子應聲合上,隨即她伸手一推,盒子到了一邊。
“他是誰?”影佐岔開了話題。
鄭開奇笑嗬嗬,介紹杜明。
“哦,巡捕嘛。投靠我們大日本帝國?還是很有眼光的。”
影佐冷冷一笑,“好好乾吧。”
杜明隻剩下唯唯諾諾的份。
膽子是一部分,自己的身份很尷尬哎。吃著洋人的飯,給日本人乾!
他都沒聽那兩位在聊什麼,滿腦子都是嗡嗡的。
直到鄭開奇主動起身告辭,杜明才忙不迭跟在後麵離開。
影佐目送兩人,並未起身。
直到門關上,她才緩緩開啟那個盒子,修長的手指挑著一根紅色的絲帶出來。
“哼,兩塊手帕延伸出來的東西!看不起誰呢。”她撇撇嘴。
20世紀初期,紐約名媛瑪麗雅各布用絲帶縫合兩塊手帕,誕生了現代文胸的雛形。
那時,尚未出現鋼圈。
上海這個中國對外的大視窗,最先開始引進了洋貨。
影佐伸手就要扔進垃圾桶,最終看著窗外的梧桐樹。哼起了家鄉小調,想起了在故鄉的情郎。
女為悅己者容,可惜在上海啊。給誰看呢?
這該死的戰爭!
男人都是些狂熱戰爭分子。
中午時,杜明聯絡了剛夜班睡醒的瞪眼攏,跟鄭開奇一起吃了個飯。
“兩位辛苦了啊,繁星錢莊有兩位的照拂,我非常滿意。”
現在他財大氣粗,各自推出去一個袋子。
瞪眼龍拉過來,掀開看了看,不少。
“鄭處長財大氣粗。”
鄭開奇搖搖頭,“都是應得的,收了吧。以後咱們的日子,長著呢。”
兩人收了,瞪眼龍問道:“你那個保鏢呢?”
“誰?”鄭開奇問道。
“那個大高個子,挺高大的那個。”
鄭開奇知道,他說的是顧東來。
齊多娣有意引導,讓瞪眼龍誤認為顧東來纔是那個搞風搞雨的未亡人。
“他啊,也在租界,我那邊住不開了。還是給我開車。”鄭開奇淡淡說道。
瞪眼龍若有所思。
“以後,我會經常來租界。”鄭開奇說道:“老杜知道,我的工作重心轉移到了租界,以後咱們常走動。當地的一些大佬什麼的,還得靠你們結交。”
瞪眼龍心想,這就對了。那個未亡人就盯著你呢。
你去哪,他去哪、
畢竟你炙手可熱,情報最多嘛。
午飯簡單一吃,鄭開奇再次找到了齊多娣。
齊多娣說道:“一上午時間,我綜合了下情報,那幅字帖,應該是收藏大家,家琪先生的。”
“哪個家琪?”
“收藏《遊春圖》,《平復帖》的遊春主人。”
鄭開奇恍然,聽過他的名聲,笑了,“這位爺愛好此類不說,名聲也很大。之前還好說,現在日本人當道,漢奸橫行,不好說啊。
對了,他不是在北京麼?”
“民國二十三年,他任職南京鹽業公司經理,後來定居北平後,還是在鹽業公司。
現在上海的鹽業公司,他也因為業務原因經常來。”
“這上陽台貼,確實是他的?”
“不錯,他曾在前年,從另一位收藏家手裏,購買了這個,價格之昂貴,無法細說。”
“此人立場如何?”鄭開奇比較關心這個。
齊多娣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還是要還的,畢竟這等寶物,如果無主,我們就留著給國家,有主,自然要還給人家。
他要是漢奸,那對不起,多少得換點經費。”
齊多娣笑了,“那你要失望了。他收藏的本意,就是怕連年戰亂,這些寶貝都流失海外。”
鄭開奇問了問,沒有失望,反而很高興。
在錢和大勢麵前,他知道什麼更重要。
“行,你讓東來下午去拿。他最近來上海麼?”
“他現在就在上海。應該就是這段時間,出現了差錯。被有心人給順手牽羊了。”
“行吧,你看著來。”鄭開奇打了個哈欠,“我還是得回四處。不過在去之前,還得試探下杜明。
這老小子跟咱們牽扯的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