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表情慢慢從驚愕變成了羨慕和嫉妒。即便那個女人是中佐。
因為男人是鄭開奇。
這位女中佐,聽說啊,現在是少佐了。
需要上前線的那種。
現在在坊間有一種傳聞。
這個鄭開奇的起點並不是草根,也不是什麼店小二,他曾是海外留學歸來的高知。
理由有二。
這位池上由彡中佐,到特高課報到前,曾在特務科當過一陣鄭開奇的副手。兩人同進同出好一陣子。而且神態親近。
鄭開奇則是有一種濁世佳公子的貴氣。
特別是西裝革履時,頗有尊貴之氣,這是需要養出來的,不是裝出來的。
都猜測他家世不錯,家道中落。
為何池上由彡直接找他,可能就是他曾在日本留學,兩人有交情。
而且鄭開奇也對此有感情。為了她得罪過不少軍官,還在街頭跟一個巡邏隊單挑過。
拋開立場和利益衝突來看,鄭開奇是個爺們。
甚至於還有個更小的圈子在議論。
兩人可能真心相愛,就是被德川雄男這個刻板的表哥給拆散。
等等傳聞,不一而足。。
看著眼前這一幕,所有人都選擇了迴避,唯獨老劉,不知怎麼了,竟然徑直迎了上去。
很快,池上由彡就發現了他,皺眉道:“什麼滴幹活?”
老劉趕緊鞠躬道歉。
“哎!池上......長官”想著女人現在是少佐,降職了,鄭開奇改口說道:“您忙去吧,這是我的老領導,我們聊聊天。”
池上由彡狠狠瞪了老劉一眼,轉身離開。
在序列中,她已經不屬於特高課,沒有權力在裏麵坐著。
她現在屬於作戰序列。
鄭開奇熱情跟老劉寒暄起來。
場麵話說了幾句。
鄭開奇問道:“怎麼劉科長跟那些大佬都出來了?會議結束了?”
他還是稱呼老劉以前的職務,特務科科長。
劉科長嘆道:“我們的會議結束了,你們的會議,才剛剛開始。”
鄭開奇笑了笑,“那我進去了。”轉身離開。
“鄭科長——”老劉咬咬牙,還是叫住了他。
鄭開奇有些驚訝。
老劉說道:“鄭科長,如果有可能,我願意,拿出所有誠意,換取,大劉的一口飯吃。”
鄭開奇更加驚訝了,“您這是何意?劉隊長不是一直很好的麼?”
“哎。之前怎麼說得上好?之後,就更加不好啦。”
相對於之前上海唯一的特務科科長職務來說,劉曉睇在特工總部混的,那確實是不盡人意。
“這一次。跟隨汪主席來上海的諸多人中,有之前三青團的骨幹,他們又得成了行動處的新處長,有的是副處長。
連張寒夢隊長成了張處長,我擔心大劉他——”
心高氣傲者,大多心胸狹窄,經不起打擊。
鄭開奇直接說道:“有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劉科長嘆了口氣,說道:“如果您當了處長,隻要大劉能當副處長,我們劉家,傾其所能,也要滿足鄭科長的要求。”
男人看了眼麵前有些落寞有些激動的男人,輕聲說道,“我們的關係,不該是這樣的,劉科長。不應該是這樣的。您見外了。”
鄭開奇不再多說,走過去敲門進了會議室。
德川雄男的講話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了鄭開奇。
“你來了。”德川雄男打量了一下他。
“嗨,抱歉,來晚了。”
鄭開奇坐下後,德川雄男說道:“知道他為什麼來晚了麼?”
無人言語。
“他,泄露了重要機密,造成了惡劣的影響。特懲罰他在特高課禁閉室禁閉五日。今天,剛剛放出。”
眾人一片嘩然。交頭接耳間,用眼神觀察鄭開奇。
外麵的老劉也是震驚不已。
不知情的在想犯了什麼問題,泄露了機密情報隻是禁閉五天?
想來機密情報不算多麼機密。
知情的比如羅世邦之流,則在想,泄露了阿部規秀之死,竟然隻是禁閉了五天?
他是怎麼做到的?
可惡啊。
隨即,德川雄男繼續說道:“好了,繼續剛才的議題,現在,關於審訊室主任,我想聽聽各位的意見。”
很快,李世群就拿出了幾個名單。都是他與丁默邨內部競爭時,站在他這邊的肱骨之臣。
是時候把自己的力量通過日本人的手安插下去了。
德川雄男看了看資料,微微搖頭,並不滿意。
軍統最近投靠過來的一些幹部都已經安插完畢,而審訊室主任的職務很重要。
德川雄男微微側目,看向鄭開奇,“鄭科長有什麼推薦?”
鄭開奇回道:“都聽長官的。”
德川雄男笑了,“我想聽你的意見。”
鄭開奇稍微挪了挪屁股,直麵德川雄男,“這個職位異常重要。長官和主任都沒有合適的人選,當然,我也沒有多麼好的推薦。
咱們特工總部的骨幹職位,向來是寧缺毋濫。畢竟我是總務出身,對於開支異常的敏感。
新的特工總部如此強盛的規模,必然需要強硬的財政支援。
大日本帝國的強盛毋庸置疑,這點財政支出自然不成問題。
但,能省則省吧。
所以我建議,審訊室主任如果沒有賢能,那就空著吧。”
你總務出身?
得了吧。你是店小二出身!
一群人在下麵一句話不說,心裏都快氣炸了。
死狗腿,句句不離日本人,一句擔當的話也不說啊。
李世群嗬嗬笑了,“崗位重要,自然需要有人擔任的。空著不是個事兒。”
鄭開奇說道:“各行動隊都有各自的駐地,也有相應的牢房。估計也都配備了自己的審訊室。
其實這樣挺好的。
但我個人覺得,與總部之間的檔案調取,情報匹配,也是非常麻煩的。
當然,已經分開各地,那就分吧,那麼,總部再單純設立審訊室,我覺得,嗬嗬。”
不少人心中一沉。
果然德川雄男沉吟片刻,說道:“各行動處隻有抓捕權,關押權,提審權。重要人物,送交特工總部本部,由本部審訊室親自審問,存檔。”
李世群也點頭道:“長官英明,這樣的話,情報能夠很好的控製在本部,而且,各部門的配合也都輕鬆許多。有利於整體的執行。”
德川雄男嗯了聲。
最重要的事,情報的保密。
有時候抓了重要人物的情報很快就要擴散,必須儘快把握。
他笑著看向鄭開奇,“還有什麼意見麼?”
鄭開奇站起,就要說什麼,很快就坐了回去,乾笑道:“對不起啊長官,我說多了。我忘了我已經不是行動隊的參謀了。
我不該說這些話。”
副課長笑了,李世群也跟著笑了。
會場上好多人都跟著嗬嗬笑了。
笑特麼什麼呢?
管他呢,跟著笑吧。
“總部本部,必須有審訊室,必須有獨立的審訊係統。行動處抓捕到某些重要人物,必須第一時間送到本部。一些次要普通人物,各分部有權自行審問,了結。”
“鄭科長,你有合適的人介紹麼?”
德川雄男又問了一遍,鄭開奇也不再推脫,說道:“越是如此重要的職務,如果沒有合適的,我的意見是空著。
然後可以在副主任身上下功夫。”
“副主任你有好的推薦的?”德川雄男問。
鄭開奇小心說道:“特工總部前拘留所所長,孫軍。”
他頓了頓,說道:“我不知道他現在職務如何。這段時間我一直養病和禁閉室。
但我與他認識,是在西郊監獄。他管理囚犯和獄警,都有一套自己的看法。
而且他資歷不錯,可惜沒什麼背景,從西郊調過來,還是我幫的忙。”
鄭開奇這話說的很露骨,這在特務機構是大忌。
拉幫結派。
李世群好心人一樣咳嗽了下。
德川雄男則知道,此人能說,肯定是有原因。
他問道:“他給了你多少好處?”
鄭開奇說道:“兩條帝王綠的鐲子。其他的零零散散,吃吃喝喝吧。”
眾人腹誹起來,沒多少錢嘛。
鄭開奇繼續說道:“說實話我是喜歡推薦能人的。
孫軍確實是能人。起碼他的出身就決定了他理應受到重用。”
“他什麼身份?”李世群問道。
鄭開奇說道:“他的資料,檔案室,啊不,現在機要室應該能看見的。
他是民國26年,西溪小學的教官之一。雞鵝巷時期曾跟過戴笠兩年。後來轉投咱們時就被送去了西郊。”
他的這番話,很多人都有些懵。
這裏麵很多人,都是恰逢其會,才能榮登高位。
而軍統中統裡的人,都是微微驚訝。
如果孫軍真有那等資歷,那確實配得上鄭開奇推薦的職位!
跟隨戴笠兩年,又是戴笠開的第一批青浦培訓班的教官,那如果他能力很強,足以跟桌上的一些人掰掰手腕的。
不過軍統的資歷是資歷,還得會玩。
此人資歷可以,但混的如此不滿意,肯定是性格上有問題,不善交際。
“西溪小學啊。”
德川雄男感慨著,很驚訝的看了眼鄭開奇,“你現在進步的很厲害嘛。連西溪小學都知道了。還知道雞鵝巷時期?”
鄭開奇謙虛道:“臥病在床期間,就想多學習學習。就多研究了下軍統的歷史。”
“臥床期間還學習?”李世群打著哈哈,“不應該紅袖添香嘛。”
又有了笑聲。
“這個孫軍,現在在哪裏?”德川雄男問道。
這個問題自然是問李世群的。
李世群沉吟片刻。
還能去哪裏了?擼下來了。
上次會議,晴川胤主持,他協助。為了針對德川雄男在特高課的勢力,跟鄭開奇帶點關係的都下沉了。
這個孫軍確實是他提點的。自然也被擼了。
他本是小小的拘留所所長,隻有看押權。
無關緊要的職位也被擼了。
“嗯,記得他好像請病假了吧,我也沒有多麼注意。不如,通知人讓他來一趟?”
德川雄男冷冷說道:“嗯。”
李世群就要安排人去,德川雄男卻叫了個衛兵,“你去,調取檔案,找到他的住址,帶他回來。”
李世群臉色微變。
這樣的話,一旦孫軍到來溝通錯誤,德川雄男就知道已經被已擼到底,自己的臉麵哪裏放?
他正糾結著,鄭開奇開口道:“他那個地方不好找。那個,吳四寶,吳隊長,你陪著長官去吧。記得帶好路。”
吳四寶一直站在李世群身後,此時一愣。
李世群壓住笑意,命令道:“聽見鄭科長說話了麼?他是你的領導,去吧。給太君帶好路。速去速回。”
鄭開奇有個虛職,是本部警衛隊的顧問。
吳四寶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任務。忙不迭引著衛兵出去。
孫軍的地方並不偏僻,當了副獄長多年,自然存下不少錢財。
很快,吳四寶就出現在他麵前,趁著衛兵聽不懂那麼多中國話,叮囑了叮囑。
孫軍這陣子是落魄的,此刻所有訊息都是好訊息,聽吳四寶一說,他立馬明白髮生了什麼。
心下感激鄭開奇,忙不迭跟著到咯額會場。
“對不起長官,我來晚了。”
德川雄男問了他近況。
“最近身體抱恙,一直在家養病。耽誤了工作,是我對不起太君的栽培。”
德川雄男也不再多說,讓他說一下自己的履歷。
他果真是雞鵝巷時期跟隨戴笠,後來日軍挑起淞滬會戰,當時的上海洪幫智鬆堂堂主,電告戴笠。上海有上萬青幫弟子可供調遣抗日。
戴笠心想可以組建自己的力量,就組織骨幹前往,籌措不少武器裝備。孫軍就是其中一個。
後來組建了蘇浙行動委員會,再到後來,在青浦城區的西溪小學,組建了青浦特訓班,孫軍任教官。
後來,這批特訓班幾百人很快因為日軍的攻勢而被擊散,孫軍也因此被俘,繼而叛變。
“嗯,能力是夠了。”
德川雄男又問了些審訊方麵的技巧,孫軍都對答如流。
畢竟軍統大部分人都需要學習這些知識。
“鄭科長推舉你為審訊室副主任,你,能否勝任?”
孫軍都哽嚥了,“定不負栽培。”
揮揮手讓他就座,當了副主任,他就有權利坐在這裏。
“接下來,我宣佈對鄭科長的新任命。”
齊刷刷的目光看過來。
鄭開奇微微坐直了身子,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