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鬧局整整半個多月的時間。
隨著三笠將軍一直沒有出現在大眾視野,關於三笠的生死大家都心中有數。
三笠將軍死了,那麼,阿部規秀中將會不會也跟宣傳上所說已經陣亡。
上海駐屯軍內部,是不是也跟上麵所說,有了權力爭奪和勾心鬥角。
天氣慢慢秋高氣爽時,德川雄男被從憲兵隊的大牢裏放出。已經距離案件發生,二十天的時間。
他沒有過多的反應,隻是接走了這段時間一直住在棲鳳居的妹妹德川贏女。
此後一段時間,氣氛詭異的風平浪靜。
一直稱病在家的鄭開奇冷眼旁觀。
晴川胤依舊在梅機關,羅世邦依舊在特工總部。
中藥案件和國寶案件也一直沒有確定的眉目,特工總部的人也沒有具體的進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案件本身,都等著憲兵隊最終的照會。
在這個時間裏,李世群瘋狂的接觸憲兵隊的各種軍官。意圖知曉更內部的訊息,卻都無功而返。
這個駭人聽聞的巢穴可能發生著各種各樣的危險骯髒的事情。
而在外圍,日本人再次啟動了高壓政策,對周圍進行了清鄉和圍剿。
為了應對毒中藥的策略,整個新四軍開始收編行動,假裝被毒中藥所害。
城內的所有抗日行動,不光是地下黨,連軍統和中統,都稍避鋒芒,知道日本人就想找點事情乾,轉移一下人們的視線。
但上海溫順異常。
連那些激進的報紙都安靜許多,就等著憲兵司令部的訊息。
鄭開奇這段時間安於自己那個小家,被白冰的夥食徹底養胖了兩斤。
身上那些刑訊傷也徹底痊癒。
天氣開始轉涼了,上海的天一旦涼起來,就是一天比一天涼。
郭達嘆息著,“旗袍美腿的日子一去不復返,現在都是長褲嘍。”
張寒夢冷笑一聲,“怎麼,在你麵前不還是得脫?”
“那能一樣麼?半遮掩纔是最佳想像的狀態啊。”
劉曉娣則是來了句,“現在有那種比較厚的絲襪,是可以繼續穿旗袍的。”
“幾位——”鄭開奇在旁邊無奈道:“你們如果就聊這些玩意,還請找個茶樓,或者找個沒被清剿的煙館,吞雲吐霧間發發騷,別汙染了我這裏的空氣。”
特工總部新地點辦公後,這幾位都履新職,各自分開辦公。
現有的格局是特工總部是直屬秘書處,機要室等部門的辦公地點,行動處各自分開,負責每個地域每個組織。
自從德川雄男出來後,幾人開始往這邊跑。
鄭開奇沒有絲毫態度,看著他們沒事來也就好好接待。
劉曉娣自從陞官後,底氣和態度都比以前強了許多。說話語氣和態度,都是以前所不能比擬。
幾人閑聊後,突然接到了電話,讓一起去76號開會。
鄭開奇本來還想推脫,卻被告知,此次會議由澀穀準尉親自主持。
“點名你必須到場開會。”
這位直接管轄特高課的憲兵隊軍官,論級別,根本不是個,連鄭開奇以往的對手都不如,連那個稀裡糊塗被殺的堂本都是中尉級別。
但日本人就是為了噁心李世群為代表的漢奸。
說你是主任,說你們是中國特務中的尖子,但是管理你們,隻需要一個不登大雅之堂的準尉,就夠了。
準尉,介於士兵與軍官之間!
這使得所有日本軍官在特高課的特務麵前,都可以高高抬起倨傲的頭顱。
這就是日本人的禦下之術。
下午兩點鐘,鄭開奇第一次到了特工總部新的大樓。
這裏所有的之前設施,都沒有經過總務科,而是由當時還沒離開的潘處長領銜的總務處直接批下資金修建,所有的裝置,設施,都對他進行了隔離。
這也無所謂,不管他如何,畢竟隻是總務科科長,而不是,總務處處長。
老潘在離開前,也不想落人話柄,自然是完全按照保密條例來修建。
之前楚秀娥一直在這裏上班,知道鄭開奇心裏不舒服,她就沒有談及這裏的一個字。
這次來之後。
整體的辦公環境是比之前高階許多。
因為行動隊的撤出,整棟樓都是文職工作,顯得寬綽了許多。
各種虛職委員會都在這棟樓辦公。
三樓依舊是李世群的辦公室,與此同時,特務委員會的委員也集聚在此。
同時,發號施令的秘書處,機密檔案的機要室,以及掌管財務大權的總務處都在三樓。
總務科跟其他文職辦公室都在二樓。
一樓是吳四寶的警衛隊。
行動隊離開了,特務頭子們的安全由吳四寶的警衛隊負責。
警衛隊還分了好幾個隊,輪流值班的同時還有常駐隊伍。
嗯,鄭開奇還有個虛職,警衛隊的。
他們四人到時,其餘的各地的行動處處長副處長們都從各地趕來,撞到了一起。
此時再見到鄭開奇,眾人的態度就比以前好了許多,臉上帶上了笑意。
一些人還主動跟鄭開奇打招呼。
鄭開奇表麵微笑依舊,心中不為所動。
所有的關係都是由利益決定,這群狗娘樣的看人低的玩意,能有如此轉變,是他捨生忘死自己爭取回來的。
他們不惹他還好,但凡誰觸到了他黴頭,他不介意殺雞儆猴。
別以為經濟上不受他控製,他就搞不了他們。
齊多娣沒少在這些特務身上下功夫,乾點什麼破事的,都經不起查。
哪有乾乾淨淨為日本人服務的漢奸!
怎麼可能!
會議室的長條桌擠得滿滿當當。
李世群滿臉微笑:“我們的隊伍,已經很壯大了。”
甚至於他心中也在想,軍統在陪都的高層會議,光景也就是如此了。
這位從地下黨到中統軍統的傳奇特務頭子,心中也是有執唸的。
主任發了話,下麵的人自然熱情洋溢,馬屁不斷。
鄭開奇坐在角落打著哈欠,掃視著眾人。
這場會議很有意思。
除了一線的行動廳下幾個行動處,其他文職單位的大佬都來了。
他甚至看見了以前的劉科長,劉曉娣的親爹。
劉科長也看了過來,兩位微微一笑,互相點頭。
機要室副主任聶雨墨也看了過來,對鄭開奇拋了個媚眼。
她已經完全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
鄭開奇淡然一笑。
其他人的目光或熱切或疑惑,他都沒理會。
李世群在上麵說了半天,都是美好願景,此時話鋒一轉,“請澀穀準尉開始今天的議題。”
會議室全體起立,劈裡啪啦的掌聲響起。
澀穀性格怪癖,從來不是那種大刀金馬的軍官形象,從門外麵無表情的進來,往那一坐,陰戾的目光掃視全場。
在德川出事後,晴川胤重組特工總部以來,他一次也沒來。
德川雄男出來了,他也到了台前。
說他是德川雄男的人吧,這段時間也沒見他為德川如何奔走。
委實一個怪人。
“下麵我宣讀影佐禎昭中將,關於特工總部的最新命令。”
全場肅靜。
命令很簡單,特高課重新拿回了特工總部的領導權。
一個月的時間,兒戲一樣。
在歷史上都對這段經歷很疑惑,為何會有短暫的憲兵隊統領特工總部的短暫歷史。
卻都不知曉,這裏麵存在了一個地下黨的特務,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一切都是為了組織利益。
“德川雄男中佐重回特高課,繼續擔任特高課副課長職務。”
同時,撤銷了幾個特高課少佐的職務,提拔上來幾個新少佐。
別人不清楚,鄭開奇知道,這些少佐都在出事後有另尋他路的想法。德川雄男還是動手了。
“澀穀依舊擔任憲兵隊在特工總部的監督直屬工作。”
澀穀每說一條,下麵掌聲就熱烈一遍。
“十日後,召開特高課擴大會議,屆時,你們都要參加。”
澀穀準尉起身往外走,眾人愣了愣,才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恭送。
李世群顯然也沒收到訊息,臉上微微錯愕,很快就收拾了表情,“大家都挺忙的,散了吧。”
李世群首先起身離開。羅世邦緊隨其後。
其餘眾人都低聲聊著天,跟著往外走。
等出了會議室門口,大家都安靜無聲,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鄭開奇慢慢悠悠走在後麵,自然有其他人湊過來說兩句,他都笑眯眯回幾句。
剛到門口,他就察覺到那怪異的氣氛,出門一看,就見樓梯拐角處澀穀準尉拄著佩劍站在那,副官跟在後麵。
整個會議室的所有大佬,幾乎背後都站著一個校級軍官為靠山。
但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澀穀準尉身為直接長官,就是能輕易拿捏你。
而且特工總部屬於敏感的部門,哪個軍官也不敢隨意點評。
所以,一個準尉,權勢滔天。
鄭開奇站在門口見此情景,腳下不停往前走。
路過假裝跟人聊天以避嫌的李世群身邊,他輕聲說道:“主任,是不是在等您過去呢?”
李世群停住了話頭,看向鄭開奇,“是麼?”
“我覺得是。不如,咱們一起?”
李世群笑了,“甚好。”
整個走廊裡靜悄悄的,兩人走到澀穀準尉麵前,澀穀才發現二人一樣,看了眼李世群,微微點頭,“辛苦了。”
李世群大喜,“都是李某人該做的。”
澀穀不再理他,轉而看向鄭開奇,“一起走走?”
“榮幸之至。”
兩人邊走邊談。
整棟大樓的人都知道,德川雄男再次回來了,鄭開奇依舊是站對了隊伍的那一方。
一個月前疏遠他,笑話他的場景好像還在眼前,短短一個月,勝負已分。
澀穀準尉的站台,也表明瞭他對鄭開奇的態度。
羅世邦有些尷尬。
這段時間他是煎熬的。既然已經投向了晴川胤。這條路就得走下去。
他現在還在職務上,就證明晴川胤並沒有失勢。
因為整個案件,跟晴川胤都沒有多大關係。他隻是起到了後期管理的作用。
即便是真如那些宣傳單所說,有些公報私仇,但也是某些人的惡意推測而已。
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這段時間,晴川胤一直在接受調查,羅世邦也不是沒有眼力的人,並沒有主動接觸。
都是在自己的意誌圈子裏,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可惜,涉及毒中藥和國寶文物的貨車已經沒有查到。
麻吉和軍統準將葉逢春的案件也一直擱置,沒有明顯的結果。
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除此之外,羅世邦並不擔憂。
很快,李世群就領銜回到辦公室,走廊裡也慢慢沒有了那些聚集的大佬。
總務科辦公室,李東山小郭就差開香檳了。
奇哥還是那個奇哥,為何當時對自己的不公安排如此的風輕雲淡,原來早就看到了現在的結局。
雖然鄭開奇之前的職務被調低,但對這個辦公室而言,沒什麼影響。
因為整棟大樓的出納,會計,薪水,報銷都歸總務科管。
所以他們這些內部職員還是吃香的喝辣的,沒受什麼影響。幾人擠在視窗那,看樓下車場,自己家科長跟澀穀準尉在那聊天。
科長很自然的給準尉讓煙,準尉沒接,鄭開奇自己點上了。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崔琬看著楚秀娥。
“有什麼好驚訝的?”楚秀娥現在處理這些庶務,越來越麻利。
預支工資的,多要薪水的,虛報空餉的,各種工作信手拈來。
“沒什麼,就是隨口問問。”崔琬笑了笑。
楚秀娥知道崔琬的身份。以她軍統的眼光,自然也看得出崔琬起初的生活很一般。特別是女人間,夏天在一起工作。
她甚至知道崔琬剛開始就是兩件內襯褻衣替換,工作服也不捨得多定幾件。上次有個行動隊的因為報銷的問題跟她有些撕扯,袖口被撕爛了。
崔琬固然嚇了一跳,那個行動隊的人也被李東山打成豬頭,當天下午所屬副隊長就來親自道歉,開除了那個隊員。
奇哥給她一筆精神損失費,讓她去倉庫領新衣服。她沒領,換了錢。
第二天回來,袖口那縫補好了。
她就是普通的會計,身世清白到了總務科。
她現在是櫻花小築在總務科的眼睛。
換了新的肚兜,偶爾也會穿那種外國傳來的罩罩穿穿。
就是臉上,再也沒有以前單純開心的神采。
楚秀娥對她狠不下心來。
她是個夾縫裏求生存的可憐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