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第一次直視玉菩薩的雙目,“主任,似乎對我很感興趣。”
玉菩薩微微一笑,“我聚川學院,怎麼說也是屬於特務委員會的嘛。特務,骨子裏都是對別人感興趣的。”
鄭開奇淡淡說道:“鄭某不愛權,愛錢與女人。你說的崗位除了問題,還得受我們管。我何必成為他們?”
“果真如此?還是說,特工總部的情報流通,讓你很眼饞呢?”
“主任說笑了。”
鄭開奇說著,“沒有別的事情,我走了。太君們等不及了。”
“哦?太君等著?”玉菩薩微微一笑,“這事情我給忘了。那就請吧鄭科長,我不留你了。”
鄭開奇懷著忐忑複雜的心情出來。
玉菩薩是什麼意思?
他看出來了?
還是自己哪裏的行為邏輯有古怪?
讓他覺得不舒服了?
真正的特務高手都是邏輯怪。
他心裏沒底。
“走吧各位,餘主任說了,聚川學院的夥食,可招待不了貴賓。”
淺川壽率先起身,其餘幾人都跟著起身離開。
小郭在旁不理解,上了車後問淺川壽,“中佐,那個什麼餘主任連個麵都不露,就把咱們打發了,我看您也不生氣啊。”
淺川壽嗬嗬,“我的臉麵有那麼大麼?上次三笠將軍來視察,那位雖然出麵了,臉拉的老長。”
小郭不可思議:“照您這麼說,那不是比我們李主任還厲害?”
“論忠誠,自然是李世群,要論資歷,論影響力,他拍馬也趕不上餘主任的。”
淺川壽推開小郭那張過於近的臉,“今年大量軍統和中統,前諜報人員來投,全靠之前黃埔軍校及其各地訓練班的教官長官,你以為靠誰?”
“我以為是我們李主任——”
鄭開奇喝道:“你閉嘴吧。不坐自己車你擠到這裏。”
“今晚我安排,我安排。”小郭連連作揖,“各位長官,給我個薄麵?我父親在南郊,有幾個戲園子,今晚有名角開唱,我給諸位留好了座位。”
鄭開奇環視一圈,“當官為什麼?享受啊各位長官。”
租界,郊外。
麻吉被人給搖醒了。
“少佐,少佐,醒醒啊。”
麻吉就要罵人,卻發現搖醒自己的是那個古力的秘書。
“多有孤獨都?到底怎麼回事?”
“咱們被算計了。”
秘書痛心疾首,“我們幾個人挪著樹樁時就被打暈了。
那兩位被打暈了,我沒有。我假裝被打暈。
我聽見了周圍都是腳步聲,出來了不少人。等他們把路清空,開著兩個車走,我就在後麵小跑著追啊。
我心向帝國啊少佐。”
“廢話少說,快說。”
“是是。我跟著車子在後麵追的辛苦啊,但輪胎印石不會錯的。
他們用我的路引進了租界。”
“我緊趕慢趕,再在半小時前跟到這裏。”
“我心裏沒底啊,不知道車上有沒有人。
被發現了我死不足惜,就怕牽連您啊。”
“少放屁,快說。”
麻吉這時候已經被打暈了。
“我等了一會,見實在是沒人,才過來看看。結果發現你趴在這裏,還以為您玉碎啦。”
麻吉推開他。打量四周。
自己已經被從車上拽了下來。扔在了草叢裏。身上滿是被蚊蟲叮咬的小疙瘩,大疙瘩不說,自己應該是從車上被扔下來的。臉上都是蹭傷。
最主要的是,自己肚子中了一刀。對方可能以為自己重傷垂死!索性扔在了這裏。
“該死的,情報怎麼會泄露?怎麼會有人針對我?”
麻吉驚恐萬分,而且對方絕對不是日本人。是抗日破壞分子。
軍統?地下黨?
可惡!
憲兵隊裏有叛徒!一定有!
會不會是加賀感覺受辱,他暴露了訊息?
你給老子等著!老子大難不死,你就生死難料了。
他看向那個秘書,發現那個秘書眼神躲閃,欲言又止,喝道:“喂,你滴,有話說。”
“沒有,沒有。”秘書趕緊道:“咱們走吧少佐,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裏危險啊,指不定什麼時候他們就回來了。”
麻吉盯著他,陰森森喝道:“你以為我是傻子,看不出來你有事沒說?”
秘書滿臉委屈。
這才說了真相。
他帶著麻吉走了一段路,麻吉就看見了一輛車。
車上還有滿滿的一箱貨。
“我,我記得的,這就是咱們拉來的一箱貨物。”
“你確定?”
“嗨,確定的。”
麻吉繞著車子走了一圈,兩圈,有些納悶,“為什麼沒開走?”
忍著傷口劇痛,又把秘書揍了一頓,纔打出來核心的機密。
原來,這個秘書隱瞞了一部分內容。
他早就到了此地,因為害怕,沒有靠近。
遠遠盯著當時還沒離開的抗日分子。他聽見對方在聊天。
說有人給他們提供情報。
這兩箱貨之外,早就被盯上。
同時,還有一車文物也會來集合。
“哪裏來的文物?”
“說是,說是碼頭上的。也是有人賣出來了訊息。
他們覺得文物能賣個好價錢,補充新四軍的財政危機。所以,這車貨先放在這裏,平時無人路過安全,他們隻有兩個司機,先把那輛車開到秘密據點去。
那裏有隊伍接應。”
“什麼隊伍?”
“不知道啊。小的不敢靠近啊。他們殺人不眨眼啊。”
“廢物。”麻吉罵了句,心裏在想這情報應該是真的。
碼頭上有一車文物的事情,他都不清楚,這種情報也不敢胡亂瞎說。
“以一車中藥的量足夠他們使用半年,優先拉走文物是正常的。”
麻吉想了想,問道:“他們說的秘密據點,在哪裏?”
“不清楚,當時他們往西南方向指了指。”
秘書畏畏縮縮,“咱們快走吧。他們說一會有人來開車,如果發現您沒死,估計,估計咱們都走不了了。”
“八嘎。膽小愚蠢。”
麻吉也是戰場上淬鍊出來的,自己親自押運的車子出了這個事故,自己再灰頭土臉跑回去。
還想著晉陞中佐?
做夢吧。
他是狂熱的軍國分子,骨子裏燃燒的都是對戰功的渴望。
“來了,問出來地址,衝過去。”
秘密腿都開始哆嗦了,“從長計議啊,少佐。”
就在此時,一人騎著自行車,晃晃悠悠從遠處過來。邊打量四周邊在直衝這裏。
麻吉低聲喝道:“見機行事。”
等那人到了近前,麻吉猛然從草叢裏竄了出來。一個縱身就把對方從車子上扯了下來。
兩人開始撕打起來,麻吉身上有傷,很快就被對方騎在身上,驚訝道:“你沒死?小日本。”
掐住了麻吉的脖子。麻吉開始翻白眼,看見後麵秘書哆哆嗦嗦拿了塊石頭敲向那人後腦勺。那人腦袋一歪,打在了肩膀上。
麻吉趁機反擊,反過來控製了他,喝道:“你們的秘密據點在哪?”
對方也慫了,“西林,西南角,有個廢棄的鄉紳家,院子,院子裏就有我們的人。”
“遠不遠?”
“開車十幾分鐘。”
麻吉剛冷笑。對方猛地一劃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匕首,在麻吉身上差點捅出個洞。
“八嘎。”
兩人再次糾纏,刀子落在地上。
被秘書哆哆嗦嗦撿起來。一咬牙,捅在了那人的後背。
那人瞬間沒了力氣,倒地不起,一動不動。
麻吉驚魂未定,罵罵咧咧,踢了屍體一腳,這才招呼秘書。
“走,去那看看。”
秘書快哭了,“少佐您雄心壯誌,藝高人膽大,您去吧,我騎著車子回去彙報。”
“回去彙報一小時,去那十幾分鐘。你說呢?”
“是,是。”秘書擦著額頭的暴汗,“您說的對。”
“跟我一起去。”
兩人上了車,順著剛才指引的方向開去。
許久之後到,倒地的屍體猛然大喘氣起來。
保持氣若遊絲的呼吸狀態,真的很累人。
他帶的是一柄帶機簧的機關匕首,殺不死人。
他早早與秘書定好了血包的位置。
演了一場給麻吉看的戲。
我黨的早期革命隊伍中,社會中低層人員最多,變戲法唱曲的下三濫行業,倍受社會白眼,大多看透了社會本質,參軍的參軍,入黨的入黨。
能人異士雖然抵擋不了槍炮刺刀,但玩弄些人心上的手段,輕而易舉。
秘書開著車,十幾分鐘後,還沒看見那個地方。
“少佐,咱回吧。對方是不是騙我們?”
麻吉冷笑,“不會錯,地上有輪胎印,很新。繼續走。”
又過了十幾分鐘,天色已經暗了。
“少佐——”
“繼續走——”
又過了十幾分鐘——
秘書閉上了嘴。
兩人都看見了遠遠的一個小院。
那裏有隱約的燈光。還有點點人聲喧嘩。
找對了!
麻吉舔了舔舌頭,說道:“你在車裏等我。”
帝國軍官,決定孤身犯險。
他雖然性格惡劣,但戰術修養極高,一路上急行軍,速度快,沒有耗費多餘的力氣。
最終到了院子外。他隱約聞到了飯香。
咕嚕嚕。
肚子叫了。
來到中國後,他何曾餓過肚子!
“來了——”
一個人影從院子外的黑影中走了出來,麻吉嚇了一跳。
“走,進去吃點。”
那人個子不高,伸手捏住他右肩往下的地方,就像是一口鐵鉗,鉗住了他的琵琶骨。
“你是誰?放開我。”
個頭差不多,掙紮的麻吉像是個被淩辱的小媳婦,被拎進了門,拖進了房間。
房間裏一桌酒席,冒著熱氣。
席間幾個漢子都笑道:“麻吉少佐來了,上座上座。太好了,開飯開飯。”
“大家舉杯,敬少佐。”
麻吉被搞懵了。
“你們——”
“喝酒,吃肉。”
麻吉一咬牙,不管什麼情況,先吃!
應該是加賀的人?
知道自己沒死?所以,先用好酒好菜招待?
先吃!
邊吃邊想。
索性!
他開始大吃大喝。
酒不錯!
下酒菜更是美味。
租界,軍統站秘密據點。
一個人分別被三個人輪流帶隊,才見到了神情有些嚴峻的雪農。
他接到密報,會有人聯絡他,希望與他一見。
此情報來自軍統軍情三處。
“你是?”
雪農上下打量來人。
“鄙人,”來人脫帽行禮,“在來軍情三處之前,曾給廣誌將軍做過幾年秘書。”
三星上將,廣誌將軍。
雪農淡淡說道:“哦,那你替我向廣誌將軍問好吧。”
來人說道:“這是給您的密信。”
雪農撇撇嘴角,開啟一看,呼吸粗重起來。
信不是將軍寫的,是雨農。
“如有可能,不惜一切代價,搶回鎢礦砂。”
這封信的內容,前麵四個字可以忽略不計了。
雨農,為何如此做......
雪農有些恍惚。
來人看見雪農的表情變換,說道:“拜託了。”
雪農揮揮手,表情落寞。
來人恭敬退了出去。
廣誌將軍在國防部,權柄很重。
難道,雨農真跟傳聞說的一樣,謀求一個軍部的職務麼?
“不惜一切代價——”雪農無限惆悵。
最終還是長嘆一聲,安排下去,“碼頭,目標,四艘船。”
鄭開奇給他的情報,是明天就要拉往日本。
今晚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
倉促行事,必然損失慘重。
可惜,已經沒了其他選擇。他必須服從命令。
碼頭的火光爆裂無比。
不知道為何,現場竟然有了防衛。軍統的攻擊被針對。
憲兵司令部一聲令下,召喚周圍防區的巡邏隊回防。
本來西林地區不用調回,卻第一時間收到了調令。
“回去。”
領隊藤本帶著巡邏隊往回趕。
途經一片本該空無一人的區域時,竟然發現有燈光。
他大吃一驚。
連忙帶人去看,卻在門口看見有中國人,中國人看見他絲毫不怵,一看就是個管家或者秘書。
“對不起,長官,我們的長官正在裏麵待客,還請,不要驚動。”
藤本瞪大了眼睛,“誰?”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麻吉少佐。”
藤本說道:“我看一眼。”
他親自去了那,站在門縫外。
此時外麵已經黑了。
裏麵亮著燈。
一群人對麻吉敬酒的敬酒,夾菜的夾菜,像是伺候大爺。
“算了,梅機關的秘密很多,不摻和。”藤本帶兵離開,直奔東邊。
門內。
叮咣五四吃了好一陣子。
酒足飯飽。
“少佐吃飽了麼?”抓他進來的人問道。
麻吉冷笑一聲,“飽是飽了,別以為如此——”
一把刀子在他喉前一劃!他眼前血紅一片,趴在桌子上死去。
“撤。”
很快,院子裏燈光消失,聲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