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多娣嘀咕著,“得給渡邊大佐打電話了。”
而碼頭那邊,李默拿起了電話,撥通了租界的電話。
接通電話的是雪農。
“鄭科長讓我告訴你,葉逢春少將已經殉國了。”
雪農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了這個結局還是很震驚,說道:“他怎麼敢?你是誰!”
“鄭科長還說了,如果您生氣了,就告訴你實情。
葉少將是被日本人殘忍殺死的。
他明麵上跟日本人妥協,出賣自己人。背地裏卻想著背刺日本人一把,把扣押的貨搶回來。
結果他失敗了,被日本人秘密處決了。”
如果不是跟葉逢春是發小就認識,他差點就信了。
雪農知道,這是鄭開奇的一種變相的交代,嘆了口氣,“知道了。還有什麼事兒麼?”
“鄭科長說了,如果您不生氣了,就送給你一個情報。”
雪農愣了愣,“我不生氣了。”
人都死了,生氣還有什麼意義?
再說,跟一個傳話的生氣,我雪農就這麼大的氣量麼?
再說,他骨子裏也不認同葉逢春的做法。
“我們查到,這次被扣押的貨船中,有四艘是鎢礦砂。一艘是頂級文物的,國寶級的。”
李默說了實情,並把地址告訴了他。
“目前我們得知的情報,明天下午,可能就會離開碼頭去往日本。”
李默掛了電話。
他曾問,既然國寶已經轉移出來了,為什麼還要告訴他們。
齊多娣的原話是:“未亡人懷疑那四艘鎢礦砂確實是被截下的,但是那艘國寶,很有可能是極個別人和日本人的交易。不是日本人扣押。”
也就是說,知道了,他們也不會去搶回來。
“告訴他們全部,反而能讓他們確定情報的準確性。”
“至於他們會不會搶奪鎢礦砂——我們的力量有限,已經儘力了,其餘的就看他們了。”
李默歡快看著牆上一個小掛鐘,等著時間的流逝。
獵人已經迫不及待,等待與獵物碰麵的那一刻。
四點,從偽政府辦公室出來一個秘書,白襯衣黑西裝,驅車離開大院。
四點一刻,車子在路上突然爆胎,男人隻是下車看了看,就像個小媳婦一樣被拉進了死衚衕。
從另一側出來三個人,一人白襯衣黑西裝,直接上車,另外二人飛速解決那個被紮破的胎。
四點半,黑色轎車停在了憲兵司令部公寓門口,下麵走下來一個秘書模樣的男人,對著在這裏等了十分鐘的麻吉少佐點頭哈腰。
“算了,帶路吧。”
麻吉心情不錯。
車子於五點,準時到了碼頭一側的小倉庫。
“少佐,我們到了。”秘書笑著引了麻吉下來。
麻吉倨傲點頭,緩步下來,“哦,就是這裏麼?還真是潦草啊。”
“對,對,肯定是稍微差了些。”
秘書上前,對外麵值守的兩人用日語說道:“這位是代替加賀少佐前來的麻吉少佐。保險起見,他將親自協助押運。你,”秘書指著其中一個司機說道:“你開車,帶著麻吉少佐。”
又指著另一個說道:“你載著我,我引你們去租界的貨倉。”
麻吉問道:“你開車了?”
“嗯,我的車子就放在這裏吧。跟貨車一起回來。這樣的話不招搖。”
麻吉點頭,“那就這樣吧。”
士兵對長官是絕對順從的。雖然跟之前加賀少佐說的稍微有些不同,誰都沒在意。
兩輛車子一前一後緩緩開拔。
行至半道郊外時,前麵的車子突然停了下來。
後麵沉思的麻吉有些意外,就看見前麵的路上橫著一根攔路的樹樁。
那個秘書罵罵咧咧在前車下來,招呼司機兩個人拖拽,很明顯,兩個人還是拖不動。
麻吉有些煩躁,對身邊的司機說道:“喂,你也去幫忙。”
“嗨。”
他隨軍下去掃蕩,經常會遇到這種風大雨大刮斷的樹枝。
看著三個人在那撅著屁股紅著臉拖拽樹枝,麻吉就像在看奴隸。
“低三下四的東西。”他把腳翹在前排,身子後仰,好舒服啊。
不知多久,駕駛室的門被開啟,他眯著眼睛在那說道:“快點開路吧。”
他聞到了一股煙味,忍不住睜開眼睛大罵:“八嘎,誰讓你抽——”
回答他的是一個鐵巴掌,扇的他眼珠子差點甩了出來。
原先的司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五短身材的漢子。
麻吉反應也算快,立馬往腰裏掏槍,誰知道對方更快,又是兩巴掌拍了過來。
槍被搶走,也被打沒了勇氣。
“閉上嘴,你能多活一會。”
李默看了他一眼,發動了車子。
前麵的車子也緩緩發動。
車子一前一後出了日本人的領地,經過南郊,往租界走去。
車子很快到了瞪眼龍的哨卡防區,前車的秘書笑眯眯遞出了路卡。
瞪眼龍看了眼那屬於偽政府古力秘書的路卡,他知道,前段時間齊多娣說的事情,正在成為現實。
他小心翼翼看了看那兩輛車。
這裏麵會藏著什麼東西?會引別人來搶?
“放行。”
車子緩緩進了租界,後麵車上被槍頂著的麻吉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經被挾持了,為什麼兩輛車還要按既定路線前進?
他想不到那麼多,此時隻想活著。
車子緩緩停在了一處隱秘的岔道,前後左右都是樹林。
很明顯是專門找的場所。
剛想到這裏,自己突然感到脖子一痛,失去了意識。
李默下了車。
此時,另外兩輛車也緩緩停到了一邊。
裏麵是從碼頭替換過來的國寶。
老湯跳下來,問道:“沒什麼問題吧?”
“沒有。”
李默砸吧砸吧嘴,“隻是讓他暈了。”
老湯帶著國寶的兩輛車即將深入租界腹地,轉一圈走無錫,北上。
那條唯一的物資轉運通道,再次派上了用場。
又有輛貨車開了過來,裏麵是滿滿的好幾桶高濃度工業醋。
“幹活?”
“幹活。”
幾輛車接近十個同誌,開始把那些表麵淬毒的中藥膏藥餅全都浸泡十秒鐘,然後拿出來甩乾,曬乾。
兩輛車幾千塊藥膏。
為了徹底搞死新四軍,日本人確實花了心思。
不光藥品保質保量,而且數量確實把整個上海灘蒐集空了。
不過這下,全都便宜了新四軍。
起碼一年時間內,他們不用擔心藥膏的問題了。
為了節省時間,他們幾個的手都被濃酸不同程度的腐蝕。誰也顧不上了,都一門心思儘快清洗,晾乾。
“我們耽誤了這麼長時間,那邊沒事吧?”老湯問道。
“這是咱們該做的事情,其餘的,有人做。”
“貨倉那邊沒事吧?”
“沒事。”
老湯猶豫片刻,問道:“替代的車進入振邦貨倉,這裏就會眾矢之的,不進入,好像表明他們的計劃被我們得知,早做預防,那一方麵他們不會降低對新四軍的圍剿力度,另一方麵也會認為他們內部有咱們的人在竊取情報。”
“好像哪一頭也不行。”
李默手上不停,說道:“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還是算了,執行吧。有人替咱們考慮。”
老湯默不作聲。
他以超高的醫術,沉穩的性格以及婉轉的心思被齊多娣重用,兩人間頗多互動。
老湯也算是瞭解齊書記的。
在組織行動,策劃整體任務時,他當一不二。
但說出謀劃策,運籌帷幄,他好像差點意思。
自從調入地下警委,他就發現,這個部門的情報抓取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不管工運組還是學運組,他都待過,像地下警委這樣順暢進行工作的,獨一份。
而且相對於學運組和工運組,地下警委是最晚出現的,卻能如此表現。
肯定是在警備係統,甚至於偽政府高層中,有我黨潛伏人士。
那個偶爾會被提及的未亡人,到底是什麼人?
應該是個女人吧。
“阿奇!”鄭開奇狠狠打了個噴嚏。
他拍著麵前的新風扇,說道:“我還真感到了絲絲涼意嘍。新風扇就是不錯。”
特工總部總務科的速度是極快的。
當時鄭開奇的電話自然沒有打給總務處,而是總務科。小郭接的電話,很快就明白需要配合鄭開奇的電話。
一腳地板油,車子邊呻吟邊嗷嗷往前跑。
他倒不是為了儘快協調物資,單純就是去看看,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奇哥在,肯定發生了什麼。”
結果跑過去一看,大家坐在那喝茶聊天。
他大失所望。拉來了一些風扇馬上塞滿了辦公室,其餘的派給了宿舍。
“我去打個電話。”
加賀一郎終究還是有些擔心,去打了個電話回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失望還是滿意。
“沒什麼事吧?”神也凈身問道。
“沒有。挺好的。”
電話裡說道,古力的秘書出門,麻吉也出門,臨時藏匿點也回復說車子被開出去。
兩輛車現在應該被引到了租界,應該開始對接貨物了。
為了不讓貨倉的人疑惑,整個儲存間應該乾燥,寬敞沒有絲毫亮光的場所。交接過程中得確認場所。
至於赤色資本家那邊,會不會提前找人去驗貨,估計也是很大可能的事。
四點半麻吉出發,五點到貨倉,交接,安置,儲存一係列下來,七點能結束就不錯。
新四軍急用藥,她肯定會很快就來確認。
可能日本人的貨車已走,她就會派人去。
確認了訊息,她會發報告訴新四軍?不一定能直接聯絡,應該是淞滬支隊。
現在淞滬支隊擁有了電報機是公認的秘密,就是山林之中無法精確定位,無法消滅。
之前他們的計劃是晚上十點左右就會撤掉西林山區那一塊的巡邏隊,讓淞滬支隊感覺有機可乘。
還得有合適的時機。
得讓淞滬支隊有鋌而走險的覺悟。就必須有合適足夠的誘餌。
這一次,他們是希望淞滬支隊那二三十口子人能鋌而走險,順利帶走毒中藥。
但特高課的德川長官卻說,不能想當然。
淞滬支隊想的可能是,日本人想趁機設陷阱,把他們一網打盡。
“我們得找一個合適的藉口,讓他們信以為真。”
“此事交給特高課吧,專業很對口,是不是,德川君。”
當時晴川胤說道。
德川卻回答:“晴川中佐,這一次,給水部與特高課都付出了許多,唯獨梅機關是突然出來摘桃子。怎麼說,好像也不大合適吧。
而且,梅機關本就是憲兵司令部的特務機構,要說一點特務手段也沒有,實屬藏拙。”
當時,給水部的桑園部長臉色也很難看。
晴川胤大手一揮,“好,兩位既然如此有心,看重我梅機關,那麼,這個調離巡邏隊的任務就交給我了。
好說。”
加賀也好奇,梅機關會如何做。
時間慢慢到了六點。鄭開奇建議下班時間到了,再去搓一會麻將。
“再過幾天身體痊癒,我也就去上班了,沒空打麻將嘍。”
幾人在那嗬嗬笑,辦公室大門開啟,教官請鄭開奇移尊辦公室,“我們,餘教官想見一下鄭顧問。”
鄭開奇在聚川學院的身份是顧問。
鄭開奇轉了轉眼珠子,“這麼晚了,不打擾了吧。”
“教官說就幾句話。”
鄭開奇硬著頭皮跟著出去,說實話,他最怕見到玉菩薩。
一是他的能力,二是他與自家老東西的關係。
都讓他很不自在。
也不知道自己隱藏的怎麼樣。
辦公室就那位一個人。
揹著手,靠在窗邊看夕陽。
鄭開奇關上門,玉菩薩也不回頭,問道:“鄭科長現在的人脈甚廣啊,憲兵隊,特高課,都有你的好友。”
“餘主任客氣了,無非是漢奸與日本人的關係。混口飯吃,誰又真當真呢。”
玉菩薩轉過身來,“短短一小時,就運來了這麼多風扇,不得不說你的能量很足。
待在特工總部總務科屈才了。
要不我給汪主席打個電話,讓他把你安排你市府財政司?那裏是你大展宏圖的地方啊。”
鄭開奇嗬嗬兩聲,“您抬舉了。我對經濟一竅不通,對財政更是兩眼抹黑。
之所以能有點作用,全都是有點特務的身份。
不然誰給我麵子啊。”
“我覺得,楚漣漣和財政司錢司長,都會很給你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