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籌陪著柳飄飄回去洗澡換衣服,白玉和鬼姑也沒多留,回到裁縫鋪。
那兩女沒走,在那坐了一會。
鄭開奇說了電話裡的內容,讓彭嫣然稍安勿躁。
“既然你找我了,我肯定會給你個交代。”
彭嫣然眨眨眼,“是因為我麼?”
“交朋友嘛。”鄭開奇大大咧咧。
彭嫣然覺得桂花香有點言過其實,她的眼睛好像沒那麼大的殺傷力。
鄭開奇在那掃著地,心裏想著。
棚戶區的同胞也是同胞,換句話說,他們可能是最需要關注,最需要救助的。
所以,棚戶區不能亂。
昨天回來時,顧東來問他為什麼對彭老太的態度那麼差。
不至於因為她不說真相就生氣給人家臉子。
鄭開奇告訴他,彭嫣然需要朋友,需要尊重,彭老太不需要。
她需要的是強者,需要的是合作,而不是感情和好感。
都是虛的。
唯有利益。
而一個對她客客氣氣的人是不會給她帶來利益的。
亂世皆慕強。
強者更是如此。
“我對她態度惡劣,一般,她才會相信,我沒有企圖,無欲則剛。
我不喜歡那裏的女人,不喜歡那裏的她,她才會放下戒備。
那點刮油水的管理費我看不上。
當她受到了教授的強烈威脅,才會考慮其他勢力來中和,來平均。
今晚教授折戟沉沙,明天肯定會有動作,你去盯著。”
所以今天一大早,顧東來就換裝去了棚戶區,盯著彭老太那邊的情況。
休息了一會,彭嫣然說道,“昨晚,太君跟我說了具體的原因。”
“抓你的原因麼。”
“嗯。”也沒避諱薛雪穎,彭嫣然說道:“說是有人用匕首捅傷了一個人。而對方要報復,結果,我也有那柄匕首。問題來了,我根本沒有跟人有衝突。”
彭嫣然把那柄匕首拿了出來。
“這是彭太君當時從法國人那得來的,後來分人的分人,遺失的遺失。
也不知道都給了誰,我就帶著它防身。
它也一直沒有遺失。”
別人聽的津津有味,鄭開奇心裏卻覺得不對勁,似乎......跟之前的某些事能對上。
“給我個麵子,中午請大家吃飯。吃我那小酒館的大盆肉。”
鄭開奇張羅著飯局,讓楚秀娥去對麵警署喊阿奎,“讓他別躲清閑,去端菜去。”
楚秀娥微微奇怪,那邊白冰說道:“不用麻煩阿奎,我打個電話。”
“不不,讓他去,他來回可快了。”
楚秀娥給了白冰一個眼色,自己去了對麵警署,喊了阿奎回來。
阿奎喊了聲少爺就到了麵前,他看見了那柄匕首,眼神微變。
鄭開奇立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當初阿奎說過,回家時看見有殺手來,兩人。還攻擊了他。
他奪過一人的武器後,對方跑了。
當時鄭開奇受傷,阿奎就用那匕首捅傷了畫師。以為他死定了,匕首也沒收回,就留在了屍體上。
結果他沒死,教授因此循著匕首找兇手。找到了彭嫣然身上。
鄭開奇才發現,自己其實不算幫了人家忙。
就是自己家的事情沒擦乾淨,結果弄了人家一屁股屎。
下意識看了彭嫣然坐在那的屁股,心裏有點發虛。
彭嫣然覺得有意思了些,鄭科長的眼神沒有之前一往無前了。
有了些畏懼?羞澀?
“你們待一會,我進去換點葯。”
鄭開奇拉著白冰上三樓,“秀娥你招待好啊。”
上了三樓,他脫光了衣服,任憑女人施為。自己坐在梳妝枱前寫東西。
他的臥室是不能有書桌的,因為他是大字不識幾個的店小二。
自己那悅來酒館歷經幾次折騰後,目前幾乎偏離了日本人的視線。燈下黑最安全。
齊多娣特意安排了個廚師,解放了幾個廚娘。隻需要配菜。
廚藝好了,價格沒變,加上本來就有不少車行和巡警,周圍街坊來捧場,人是越來越多。
總會有合適的情報。
當然,最主要的,這是新出的新型聯絡方法。
隻有他倆知道,顧東來都不知道。
一旦電話打不通,是為被監聽,或者有外人不方便,鄭開奇就會派人來這裏買上一盆亂燉肉。
阿奎進來,要了一盆亂燉肉後,店裏就有人給茶店打了電話要最新的茶葉。
很快,齊多娣就到了附近,跟藉口出來的鄭開奇碰了麵,交換了彼此的信封後離開。
整個過程迅捷無聲。
齊多娣到了半路上就在陰涼處開啟了信封,並且點上了煙,看完了隨手就燒掉。
第一,那個學運組的女同誌薛雪穎似乎對自己很有興趣,已經連續來了兩天,她並不適合出現在這裏。危險性提的很高。
看到這裏,齊多娣也無奈。
老薛之前就跟他聊過了,說女兒非要工作,覺得在學院裏的工作太過簡單。
然後,在試探棚戶區和接近鄭開奇中間,老薛選擇了後者。
這就很被動。
如果換個人,老薛以領導的名義讓其“服從安排”,也就沒那麼多波折。
但現在,自家女孩實在是不好帶啊。
鄭開奇讓他抓緊解決。
自己已經冷落她很久,太長就不合適了。當初是自己喊著讓人家來報恩的。
這件事齊多娣放在心上後,重點是第二件事。
第二:目前能確定,斜風細雨計劃,大概率與醫藥有關。拿到老鹹魚的活動軌跡。
老雷聲稱,有人在大肆收購中藥原材料,其中做成膏藥類,藥膏類的居多。
很有可能跟新四軍此次下山尋求醫藥需求有關。
畢竟這種需求,一直有,特別是夏天,山上邪氣,瘴氣,蛇蟲出沒等等自然災害,再加上高溫濕熱下的中槍中彈等外傷治療。
甚至於最簡單的頭疼腦熱,脫臼,擦傷,全都需要。
關於這點,齊多娣與鄭開奇的收穫是一樣的。鎖定了老鹹魚後,自然有同誌全天候跟著他,盯著他。更有人已經翻看了他的家,他的辦公室,他的貨倉,他手下吃飯聚餐時都有我們得同誌在伺候,在路過,在旁聽。
整體上跟鄭開奇的訊息差不多。
目前需要整理的內容有:
囤積的中藥在哪裏。
他們會如何作假,摻假。
摻的是何種毒藥?
還是說反方向治傷的藥物?
這些會如何進入新四軍的手上?
是有秘密合作,還是等著被新四軍的軍隊搶?
這就?放出風聲了。
如果是秘密合作,那就是新四軍固定的醫藥渠道被偵破,已經被策反利用了。
從這方麵來說,需要補救的就要多一些。
他暫時顧不上棚戶區,斜風細雨計劃纔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然後還有第三點。
阿奎重傷了畫師,教授把怒火傾瀉到了棚戶區彭嫣然身上。
而且,他似乎順勢而為,謀取棚戶區的權柄。
“多事之秋啊。”
齊多娣狠狠抽著煙,看著烈日灼烤的大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不管你民不聊生,我自驕陽炙烤。
亂燉肉送來,加上白冰楚秀娥的備菜,一道豐盛的午餐出爐。
小姨回來了,估計在外麵輸了,心情不大好,拿著鄭開奇開涮。
鄭開奇不以為意,讓她說。
她狂由她狂,畢竟是姨娘。
鄭開奇又問了彭嫣然關於匕首的具體情況,跟阿奎也對了帳,才知道,原來,那匕首是搶自閑淡二人的。
那晚去見彭老太的二人,彭嫣然一描述,也是閑淡二人的樣子。
而且彭老太暗示了就是這二人。為什麼教授還是針對彭嫣然?
應該是準備故意生事了。
“畫師既然沒死,而且得到的情報是已經蘇醒,那麼完全會跟教授說是誰殺的,他總不能分不清男女。”鄭開奇沒想明白。
顧東來午飯沒有露麵,鄭開奇猜測,應該是找到了些許教授的痕跡。
顧東來不需要擔心。
中午後,以他要睡午覺為由,送二女離開,先送的薛雪穎。路上又沒少口花花。
女人下了車,嚴肅喊著鄭開奇到了一邊。
鄭開奇有些摸不著頭腦,薛雪穎問道:“鄭先生,你是喜歡彭嫣然麼?”
“沒有吧。”
“那您是討厭我?”
“怎麼會?想跟你親近還來不及呢。”
薛雪穎直直盯著他:“那麼,您怎麼總是在有外人的時候調戲我,試圖讓我離你遠一點?單獨相處了,您又很君子。”
她甚至開始大膽想,這個人,會不會跟地下黨有關係。
鄭開奇也後悔了,自己表現的是不是有些明顯。
薛雪穎能進入地下組織,自然也是能力不差的。
他隻能硬著頭皮說道:“哎呀,我是真心覺得和你投脾氣,救你一次,是不是挺有緣分的?”
薛雪穎上前一步,“來來來,那天我昏迷你怎麼抱我的,再抱我一次來。”
鄭開奇滿臉震驚,知道自己可能做的有點過了。
他趕緊往回走,“大白天的,有功夫晚上再說。”
現在的重點,是把棚戶區的事情先告一段落,去搞租界的事情。
棚戶區,需要快刀斬亂麻。
他決定跟彭太君聊一聊,擺明立場。
跟老傢夥聊,就得宣告利弊。
路上跟彭嫣然說了一遍,對方滿臉震驚,到了棚戶區拜訪彭老太,對方剛午睡醒來沒多久,聽說他再次到訪,老太太這次沒有多耽誤,直接就見麵。
“彭老太現在知道,你所謂的那個老大喬立,是給誰幹的麼?”
彭老太長嘆一聲,“鄭科長,先飲茶,咱們慢慢聊。”
她本來沒在意,昨晚鄭開奇離開後,甚至有一段時間,他以為是鄭開奇的自導自演了一場戲。
為什麼如此想,是她認為雖然沒有直接點明閑淡二人,但隻要不是傻子就不會聽不懂。
但是傳話的老大喬立就是額外考慮了女人存在的可能,畫師的沉默又讓教授以為刺殺他的是個女人。
這麼多背後的考量和多疑,是彭老太想不到的。
所以昨晚她本以為就是鄭開奇的自導自演。
沒想到,今天在棚戶區,又發現了一些目光兇狠,行蹤詭異又身懷利器的人。
她才開始想,會不會,她一廂情願了。事情遠比她想的複雜。
彭嫣然出去就沒回來,直到現在,纔有機會聊一聊。
鄭開奇直言道:“這事也是湊巧。我與彭小姐認識是別人的關係。但我與彭小姐的遇襲,脫不開關係。”
他說了與羅世邦的恩怨。
“後來,我的人在去刺殺他身邊人的時候,遇到兩個殺手,其中一個殺手的匕首被他拿走,他用那匕首差點殺死目標。
而那個目標與他關係很好。
所以他才開始了報復。”
彭老太聽的目瞪口呆,恍若聽故事。
鄭開奇感慨一聲,“幸虧昨晚我身在局中,救下彭小姐,不然,我的罪孽就大了。”
“那羅世邦是?”彭老太小心翼翼問。
“我們都是特工總部的人。職位嗎,差不多。”
彭老太沉吟起來。
鄭開奇知道故事太多精彩就有點像故事,就用他們的電話打了出去。
讓小關抓緊聯絡閑淡二人,火速讓他們來。
小關不知道內幕,但知道閑淡二人是爺爺留下來的,鄭開奇也認識。
就打了電話後,派了輛車過來。
一見二人,彭老太就有些緊張。
兩人一見鄭開奇,更緊張。
特別是淡人,惡狠狠道:“都怪你。”色厲內荏一覽無餘。
閑人比較淡定,問道:“讓我們來這裏幹嘛?”
鄭開奇笑道:“之前讓你們幫我調查,怎麼到最後也沒個動靜。不了了之了。”
“我們差點被陷害。”
閑人解釋道:“我們最後一次去找你,遇到一個疤臉青年,奪了我們的匕首。後來我們發現,他用這個匕首殺了個人,很快,就去了很多特務。
我們怕你給我們下的套,所以就藏了起來。”
兩人對鄭開奇的忌憚,旁人無法得知。
畢竟靈堂那晚,李默帶給他們足夠的震撼。
鄭開奇如果想害他們,真的很輕鬆。
彭老太在旁聽得,簡直不要太震驚。
這兩個生冷不忌,誰都不怵的人,竟然如此害怕鄭開奇。
鄭開奇解釋道:“疤臉也還是我的人,你倆在我那邊瞎晃悠,他以為是來殺我的。就出手對付你們了。
不過刺殺那個青年,是他順手而為,不是故意針對你。匕首用的挺順手。”
淡人的牙都快磨爛了,“那是我的。”
鄭開奇淡淡說道:“現在,為了這個匕首四處找兇手的,是特工總部的行動隊未來大隊長,根據我的推測,我們很快就壯大到手下幾百號特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