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二人被當成了貴賓(嫌疑人)被請到了深夜的彭氏祠堂。
桂花香見彭嫣然身上衣衫褶皺,頭髮淩亂,第一反應就是,完了。
被淩辱了。
彭嫣然急忙跟她說了一遍事情發生的經過。並解釋了兩位是好人。
桂花香不敢怠慢,派人緊急請來了彭老太。
彭老太來時,顧東來正蹲在那,給鄭開奇上腿上的葯。
彭老太要想坐穩棚戶區,誰不關心時局,她都得關心。
一眼認出了總務科鄭科長。
把一個管錢的財會頭的普通崗位,乾的熱火朝天,一般人做不到。
“鄭科長,久聞大名,有失遠迎啊。”
彭老太很熱情。
鄭開奇表現就一般,說道:“恰逢其會而已。這麼晚了,不折騰了。”
他站起身,問道:“誰與彭小姐結了那麼大的仇?深夜來抓她?”
彭老太欲言又止。
鄭開奇不再多言,轉身往外走,“走吧東來。回家睡覺。”
顧東來後麵跟著。
彭嫣然自然親自相送,“我不是很明白,你怎麼態度變的那麼快?”
“那個彭老太很明顯是知道什麼,卻不想說。我懶得叨叨這種人。”
鄭開奇說道:“我對這裏沒興趣,如果不是薛小姐,我也不知道你彭小姐。照顧好自己吧。”
那邊,桂花香捧著個盒子追了出來,說是她們的一片心意。
鄭開奇連看都沒看,上了車。
彭嫣然問道:“你是再次回來時,看見了路邊停的車子,懷疑是來抓我的車,所以取代了那輛車,讓他們認錯了你的車,直接把我送上了你的車?”
“嗯,這樣最方便。”
彭嫣然直視他,“這樣的話,其實你很危險。他們如果發現了你,會直接對你下手。”
鄭開奇點點頭,笑了,“回吧。早點休息。”
男人的雲淡風輕,給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翌日。
鄭開奇照例吃過了早餐,在涼棚躺椅上四仰八叉。
他心裏正想著事情,就有一妙齡女郎身姿綽約從一輛車上下來,帶著墨鏡,化著美美妝容的臉上帶著黑色幕簾,唯恐曬傷了臉,正是柳飄飄。
她是來找白冰玩的,見鄭開奇躺在那,就坐在旁邊聊一會。
等小姨出來,兩人喜相逢。
小姨眼窩子淺,在那擦眼睛。
說鄭開奇目前沒孩子呢,讓她幫幫忙,想想辦法。
對於這個機靈古怪的小姨,柳飄飄很熟悉,也來了句,“小姨,我也沒孩子呢,也想找你想想辦法呢。”
小姨趁機說道:“哎呀,正好——”
“小姨,請你去打你的麻將。”鄭開奇在那無奈。
柳飄飄倒是習慣了,小姨是她童年時光裡,難得的快樂記憶。
兩人聊了會,柳飄飄就在那隔著衣服點他的受傷處。
鄭開奇在那費力躲閃,罵罵咧咧。
白冰和楚秀娥也出來了,開始摘菜,準備午飯。
楚秀娥因為伺候鄭開奇,已經休息了好幾天,得以跟枯燥的財務工作分離。
這對不把對方當異性的兄妹互動,倆女倒是習慣了。
此時,兩輛黃包車緩緩跑來,前麵下來了彭嫣然,後麵下來了薛雪穎。
今天週日,兩人繼續有空。
在彭嫣然的解釋和邀約下,薛雪穎自己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突然間就對鄭開奇興趣盎然。
雖然早就有心理建設,但看著倆女在忙碌,鄭開奇跟一個女人在那嬉笑打鬥,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你,你是,柳飄飄,柳小姐?”彭嫣然震驚。
柳飄飄震驚,“我都這樣了,你還能認出我?”
“哎呀媽,真的是柳小姐?哎呀。”彭嫣然大喜,“鄭科長果然沒有騙我,哎呀。薛雪穎,是柳飄飄小姐。”
薛雪穎點頭,“真的是柳小姐。”
柳飄飄攬著鄭開奇的胳膊,被後者嫌棄的推開。
“這是我哥。兩位是?他的紅顏啊。哥你紅顏好多。”
“你滾一邊去,別壞我名聲啊。”鄭開奇推開她,介紹了兩人。
“哦,原來兩位是老師啊。真的是幸會了。”柳飄飄轉著眼睛,“這位可是漢奸,好色的那種,咱們女孩子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見她上趕著攬人家胳膊的架勢,彭嫣然和薛雪穎都有些尷尬。
親愛的大明星,說好的保護好自己呢?
鄭開奇心中有事,就讓她們四個人在那聊天。
後來或許是覺得無聊。
白冰壯著膽子過來,“奇哥,我們想打麻將。”
鄭開奇想了想,“好啊。我記得咱們家床底下有一副玉石麻將,你們拿出來玩就行。”
白冰說道:“她們都不會,讓你來教教我們。”
“不可能。”鄭開奇說道:“你不會可以,彭小姐和薛小姐不好說。秀娥和飄飄是肯定會的。讓她倆帶帶。”
“就是她倆讓你去。”
鄭開奇不再刁難老婆,牽著她的手走進一樓。
白冰有些害羞,鄭開奇在那冷笑,“誰不會打麻將來,秀娥你不會啊。飄飄,你老公是實業家,場合麻將你不會。”
“我就說白冰嫁給你倒了八輩子黴了。一點情趣都沒有嘛?沒有男人打麻將有什麼意思?”
鄭開奇冷笑:“缺你們找你們家老尹,他不是養你嘛。”
柳飄飄也冷笑,“羨慕吧。這麼好的妹妹嫁人了,以後我會拍個電影,紀念柳飄飄和尹天仇的愛情故事。再把你塑造成一個靠女人吃飯的小白臉,破爛貨,人人恨。帶著斯文眼睛,盡做醃臢事。”
鄭開奇哈哈一笑,“冰兒,拿為夫的皮帶過來,今天夫君要重振兄鋒。”
彭嫣然和薛雪穎啞然!
好強的兄妹!
白冰自然不會去拿皮帶,倒是楚秀娥說道:“咱們六個人,再找兩人不就可以打了麼?我去喊鬼姑和白玉過來。湊兩桌。”
鄭開奇冷笑,“老子很忙的,跟你們這些閑得難受的女人們能混作一談麼?”
柳飄飄冷笑,“臭漢奸,小狗腿。從小隻有一張嘴。我們是閑得難受,你是渾身癢得難受。”
“你來給我止癢啊。”
“我拿石頭楔死你。”
彭嫣然差點原地逝世!
電影裏高冷優雅的女性,怎麼跟惡女一樣。
“聊什麼呢,這麼熱絡?”
尹天仇推簾進來,柳飄飄立馬膩了過去,“老尹,快來幫幫你家愛妃,鄭開奇他要用皮帶抽我。”
彭嫣然和薛雪穎看了過去,心想,鄭開奇該收斂點了吧?
沒想到鄭開奇一揮手,“妹夫你別攔著我,我替你好好教育教育這美婦。”
頭髮花白的尹天籌連連擺手,“大舅哥你冷靜,回去我好好勸勸。”
鄭開奇長嘆一聲,“夫綱也不振啊。”
倆女再次石化。
妹夫,大舅哥.....
這倆人都敢!
尹天籌對鄭開奇的感激,旁人無法瞭解。
對於髮妻的死,尹天籌是做過調查的,調查來調查去,知道了前因後果後,對柳飄飄滿心愧疚。
對能包容自己,也瞞著自己的鄭開奇發自內心的感激。
鄭開奇但凡對柳飄飄有一絲邪念,就能趁機把柳飄飄帶離自己身邊。
然後,一切都往自己的方向轉變。
柳飄飄更加愛自己,鄭開奇也從來不提馬榮做過的那些惡事。
他真心希望柳飄飄能在自己身邊,白頭偕老!
這樣的大舅哥哪裏去找?
而且,鄭開奇在自己身上從來不要求回報,沒跟自己談過任何難處。
特工總部的金融係統,他也有所耳聞,有時候就是一句話的事,鄭開奇也從來不開口,隻是跟自己出親戚,不處生意。
他保持著關係和距離,尹天籌就保持著敬意和感激。
“不過我是來帶飄飄走的,有個電影想跟她麵談,商量一下。”
“哎呀,不著急。還想打會麻將呢。”
柳飄飄大手一揮,“老尹你在後麵,幫我參謀參謀。”
尹天籌嗬嗬笑了,“好,好,不著急。”
既然這樣,鄭開奇真讓楚秀娥去請鬼姑和白玉來。
當著她們麵的,介紹鬼姑就說是白玉的姑姑,鄭開奇挖挖鼻孔,“叫玉姑就行。”
其他人喊,鬼姑都笑臉相待,尹天籌喊了聲玉姑,鬼姑差點沒坐穩。
會打的四人打了幾句,其餘幾人就會了。
最後,鄭開奇柳飄飄,彭嫣然和薛雪穎四人打,其餘四人打。
柳飄飄在鄭開奇上家,拚命壓著鄭開奇的牌。兩人口風相對,比打麻將還帶勁。
彭嫣然突然說道:“柳小姐,鄭科長說你曾經去過棚戶區,丟了東西還送回去了。”
鄭開奇心裏一驚,他忘了這件事。
柳飄飄驚訝看了一眼,“你是棚戶區出來的?”
“是呀。”彭嫣然笑眯眯,看著自己的大明星。
柳飄飄說道:“我以前也在類似於棚戶區的地方,就是這位鄭科長,拉我於水火,讓我活了下來。
他與棚戶區還挺有緣。”
彭嫣然驚喜交加,自己的偶像也是如此的境遇?
看向鄭開奇,說道:“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您送給我的膏藥,還有麼?我們,想大量採購一些。”
鄭開奇看了過去,“大量?多大的量?”
“越大越好。”彭嫣然從不避諱棚戶區的災難,“每到夏天,我們那裏就會有很多人死於各種小疾病。特別是小傷口的炎症。
沒錢治,沒醫生看。自生自滅。
昨晚那點膏藥,今天給小姑娘塗了塗,效果特別好。”
鄭開奇奇道:“那藥膏止癢效果最好,其餘的,都一般吧。”
“不,防毒消炎都很好。可能您用的是止癢。但對我們來說,殺菌功能也很好,它保住了一個小姑孃的命。”
白冰聽見了,起身就去給老雷打電話,老雷在那邊冷笑,“讓他接電話。”
鄭開奇自己過去,老雷在那邊罵道:“你知不知道,現在有人在上海各大藥房,在跟各種藥材商做生意,在大肆收購各種中藥?嗯?準備囤積居奇了。”
鄭開奇真不清楚這個情況,“回頭我讓隊裏查查。”
“查查查,查個屁,蛇鼠一窩。讓我做藥膏可以,拿葯來,老子這裏都快沒藥了。”
對方嘭的掛了電話。
鄭開奇皺起眉頭。
囤積中藥?
倒是奇怪,囤積抗生素的西藥他能理解。
老雷一直在施藥,估計他那邊沒藥了。
“火氣那麼大。”
他嘀咕著,又撥出去個號碼,是齊多娣的,沒想到,接通了。
“你那邊查的怎麼樣了。”
隨口一問,沒想到齊多娣竟然給了反饋,“終於找到了那個所謂的脫水的魚。”
“哦?”鄭開奇看了眼眾人,問道:“是誰?”
“是個老頭,因為喜歡吃鹹魚,大家都叫他老鹹魚,是個掮客。”
脫水的魚,老鹹魚。
渡邊啊渡邊,你誤我太久啊。
“做什麼的?”他繼續問。
“是個老牌的藥材販子。你現在方便?”
“先掛了,盯著他。”
鄭開奇放下了電話。
老鹹魚,
藥材商,
囤積居奇......
斜風細雨.....
大佐親自詢問。
非戰鬥減員......
怪不得,渡邊會找他。
鄭開奇回到座位上,一身的汗。
“你這麼熱啊?”柳飄飄問。
鄭開奇覺得身子有點虛,“沒事,就是彭小姐好不容易開口提個要求,我暫時搞不定,有點慚愧。”
“沒事,慢慢來吧,是價錢談不攏麼?如果很貴,我們可以先要一部分。”
“不是錢的問題,是貨的問題。等一等吧。”
這裏人多眼雜,鄭開奇沒多說,繼續打麻將。
幾人又見證了他與明星抱作一團互薅頭髮的戲碼。
薛雪穎和彭嫣然瞬間覺得,之前的很多擔憂都是小風小雨。什麼手腳接觸,抱著跑。
看看人家。拳打腳踢,摟摟抱抱,薅頭髮,小拳拳亂打傷口。
正主還坐在一旁,“哎呀,打歸打鬧歸鬧,別真生氣啊,氣大傷身!”
最後大明星用了一招黑虎掏心把病號特務乾倒在地,又用脫了高跟鞋的腳猛踩其後背。
得意洋洋宣佈獲勝。
“造孽啊。”
最後,眾人各分散,約定有空再玩。眾人收拾殘局。
兩桌麻將,滿地的瓜子,糖果。殘留的歡笑。
別人不知道,彭嫣然很喜歡,很羨慕這種氛圍。
在棚戶區,每個人都哭喪著臉,苟延殘喘。
甚至很多人身體也健康。
他們做不到像鄭科長這樣,雖然當著漢奸但還得被日本人拷打,還能沒心沒肺的笑。
當著別人的麵被女人打,也能無所顧忌。
她開始欣賞鄭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