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買了兩個糖葫蘆,酸甜開胃,又坐在一個雜麵湯的攤位。
雜麵湯少油粗糧,其實不好吃,沒有力氣的人和的麵很硬,她卻很喜歡來吃。
可能沒大有電了,路燈一閃一閃,很多在外的人也就趕緊回去,不再多留。
外麵總是有危險的。
彭嫣然一直會待到九點多,這個時間就涼快許多。
她起身往外走,遠遠的就有兩個女人跟著。
忽然,一個女人一個踉蹌倒下。另一個伸手去扶,忽然也跟著摔倒,再也起不來。
目標,俘虜彭嫣然,那麼在對方的地方,麵對貼身的保鏢,殺手們選擇了最直接的殺人。
兩聲乾脆的倒地聲,驚醒了在前麵走的彭嫣然。
她大吃一驚,沒想到有人會在這裏動她。
她往屍體那跑了兩步,就掉頭往回跑。
已經沒有去探視的必要。
她深知道自己的美麗,在很多男人眼裏就是一道致命解藥,可以釋放自己的解藥。
在棚戶區又耳濡目染,經常會有暴起殺人,上一秒你好我好,下一刻你死我活的事情發生。
所以彭嫣然的直來直去,不如說是看淡黑暗的無所謂。
然後,她再機警,也沒逃過被抓的命運。
背後兩人在追,頭頂上又多出來一個網,兜頭罩下。
她隻感覺一股巨力罩住了她,網上麵的數十個鉛墜子讓她當場萎靡倒地。
從兩邊跳下來兩人,跟後麵追的兩人匯合,抬著網進入了小道。
整個過程隻有十幾秒,彭嫣然就羊入虎口。
周圍幾十米外就有人在休息,卻都沒發現。
這次為了配合這次行動,他們是驅車前來,車子沒進棚戶區,在外圍停著。
除了司機在車上等待,其餘四人都進來火速行動。
出人意料的順利。
四人腳步配合的極好,一個多餘動作都沒有。很快就看見了停在外麵的車,以及站在車邊的同夥。
見四人露了麵,正抱著一個費力掙紮的網兜子往這跑,車邊的同夥大手一揮,示意他們快點,隨手開啟了後備箱。
四人更加賣力的跑,一個活著的努力掙紮的人,可不是那麼好控製。
加上老大叮囑了活捉,他們都不敢打暈她,隻是從縫隙中堵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呼喊。
“快快快,搭把手。”
四人把女人塞入後備箱,車子就即時發動,留下四人在路邊淩亂。
“什麼情況?”四人對視一眼,“我們還沒上車呢。”
“不好,不是他,司機換人了,快追。”
“是的,車子後備箱好像也不大一樣。
媽的,不是咱們的車。”
“沒事,她回家的路上還有埋伏,跑不了,追。”
他們出擊的路跟彭家的核心巷道僅僅兩條街,在回去的路上也設定了埋伏。
四人剛跑出去幾步,一個高大男人從路邊陰影走到路燈下,攔住他們的去路。
此人搖頭晃腦四肢亂顫,就有劈裡啪啦的聲音從全身的關節,氣勁中發出。
顧東來這段時間憋壞了。
他本來的任務就是保護鄭開奇,作為他情報的聯絡官。
但他有老婆孩子,就在鬼子眼皮底下,他轉移到租界,不是簡單的小姨來了住滿了。
是他的身份不適合繼續住在滿是敵人視線的地方,那樣會放大鄭開奇的嫌疑。
所以他沒有辦法,隻能退守租界。
租界確實環境好,也安全。小囡囡也找到了合適的幼稚園,老師看的很盡心。
顧嫂也從開始的不適應到習慣了睡懶覺。
唯獨他,夜不能寐。
加上前段時間,老婆孩子被日本人審訊過兩次他都無能為力。
今晚!
看著奔過來的四個殺手,他露出了獰笑,沖了上去。
沒有人知道顧東來身體的強健,除了鄭開奇。
鄭開奇跟著顧東來練習了腹部呼吸法後,身體狀態奇好。白天再怎麼忙,再怎麼熬夜,隻要回家摟著老婆睡覺,每一次都完美交差,甚至額外贈送幾百回合。
他才僅僅一年不到,還沒練過正兒八經的功夫,隻是戰場上的擊打能力在身就有了這個效果。
顧東來卻跟著師傅浸淫了十多年。真正的國術就是殺人技。
可能動作很醜,但效果就是一擊必殺,一記鎖喉。
李默被趙一摳住了那一下手臂筋脈,現在還沒復原。如果不是李默反應快,搶先一步用另一隻手捏碎了對方的喉嚨,結果很難說。
真正的分筋錯骨高手,能一招之內,讓人一輩子抬不起手。
國術的基礎在於,穩準狠。
對於下手點的經絡,血脈,穴道,自己下手的力道都有相當高的判斷。
出手打暈一個人幾小時,心中有清晰的判斷。
顧東來就是形意高手,絕對的高手。
功夫一靠天賦,二靠勤奮。
他都有。
此時還有釋放的憤怒。
沖在最前麵的殺手手中多了一柄磨好的軍刺,直直刺了出去。
槍聲容易引起注意,速戰速決。
下一刻他眼前失去了顧東來的身影,
從他下方多出來一對手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在了殺手雙耳之上。
“嗡~~~~~~”
雙掌一合,如有震天雷霆,響在耳邊。
嚴絲合縫的衝擊力使得殺手雙目充滿了血絲,雙目突出,分外恐怖。
顧東來隨手解決了他,剩餘三人立馬止步,相互一看,各自戒備。
顧東來喝道:“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空手奪白刃,反殺狗漢奸。”
開車的自然是鄭開奇。後備箱裏,彭嫣然還在掙紮。
鄭開奇沒有把車子往彭家那邊開,而是繞了個彎,就在棚戶區的邊緣停了下來。
車子一停,後麵的彭嫣然再次劇烈掙紮起來,嗚嗚嗚在叫喚。
鄭開奇下了車,開啟後備箱,差點被一腳踏中胸口。
“彭小姐,是我。鄭開奇。”
第一遍對方沒聽見,或許聽見了也是害怕。
鄭開奇來了句,“別蹬了,休息會,走光了。你穿的裙子。”
對方果然消停下來。
鄭開奇說了句,“我是鄭開奇,來救你的。”順手拉了下對方的裙子,遮住了一大片。
對方這才停止掙紮。
“鄭科長,你,你為什麼抓我?”
彭嫣然問。
鄭開奇開始翻檢困人網的邊,“不是我。你仔細聽,能聽見戰鬥的聲音。我的人攔住了那四個人。”
彭嫣然仔細聽,果真聽到。
“請抬一下......臀部。”
鄭開奇終於找到了邊緣,猛地一掀,差點沒掀動。
他轉身往遠處走了幾步,讓女孩子收拾一下髒亂的衣服和妝容。
男人的態度讓彭嫣然鬆了口氣,在那仔細收拾了一番衣,這才小心翼翼走了過去。
“今天你跟著薛小姐去我那裏,我們就發現有人在盯著你們,或許你們再次回來,就因為發現了有人跟蹤吧。”
“嗯。對,應該是針對我的。”彭嫣然說道。
“起初,我以為是棚戶區的人盯上了薛小姐。所以想方設法送她回去。但回去的路上,沒有發現任何人。
所以我懷疑,對方的目標是你,這才深夜折返。”
鄭開奇看著彭嫣然那漂亮的眼睛,“彭小姐不會認為我是無事獻殷勤吧?”
“沒有。”彭嫣然回視他的眼睛,對方的眼睛裏沒有任何陰謀詭計的痕跡。很坦然與她對視。
“那就好。”
“鄭科長我能問你一個問題麼?”
“你說。”
“我覺得,你對棚戶區,似乎有一種,企圖——”
女人的話,讓鄭開奇心絃繃緊。好敏感的女人!或者說,好有直覺的女人。
“或者說,有一種好感。”彭嫣然說道,“要知道,大部分人對棚戶區,是沒什麼感情的。”
她看著男人,男人沉吟著,說道:“我第一次來這裏。談不上什麼企圖。
對彭小姐你,也沒有非分之想。
之所以有好感,是因為我有個義妹,在這裏丟過東西,然後人家主動給她送回來了。”
“您義妹?”彭嫣然驚訝,這種事情不大可能。
彭老太的那些約束,幾乎隻針對本地人,外來人的死活無人在意的。
更別說丟東西了。
“對,她有個藝名,叫柳飄飄。”
“柳飄飄?那個大明星柳飄飄?是您的義妹?”
“對。”彭嫣然琉璃眸放著光,“您能經常見到柳小姐?”
鄭開奇嗬嗬一笑,“我是漢奸,人家是明星,多少還是需要避諱的。”
女人看出男人臉上多了抹尷尬,不再多言。
“不是壞到骨子裏的那種漢奸呢。”
其實大部分中低層漢奸,他們隻是找了個工作,維持溫飽而已。
至於殺人,從清末民國到小日本,都是你殺我我殺你的。誰也不高尚。
彭嫣然見真的是鄭開奇救下自己,還幫自己遮羞,而且彬彬有禮蠻君子的,終於有些明白,他身邊為什麼圍繞著那麼多人。
女人。
“鄭科長很有女人緣。”
“彭小姐開玩笑了。”
鄭開奇一屁股坐在地上,“原諒我休息一會。別說,剛才驅車還挺緊張,一身的汗。”
汗漬浸濕了他的傷口,他火辣辣的疼,特別是襯衣纏在一起。
“這裏比較黑,比較安全,彭小姐如果不介意,可以不可以把上衣脫掉?”
“我的?”
“哦,不,對不起,我沒說清楚,是我的。”
“那我不介意。”彭嫣然說道。
“你得幫我個忙,我自己脫不下來。”
“傷那麼重麼?”
“慚愧啊。”
男人說著,女人起初沒怎麼在意,等她搭把手把襯衣脫掉,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得見對方身上那幾乎遍佈上半身的傷口。
在黑暗中,黑黃不一,藥味,汗味,夾雜在一起。
彭嫣然觸目驚心,伸手碰了下,黏黏的,涼涼的。
“鄭先生何故當漢奸當的這麼慘?”
“無非是生活所迫。漢奸的日子也沒那麼好過。”
“哦,原來也很麻煩呀。”
彭嫣然不覺得漢奸如何不好,就像她沒覺得桂花香那邊的女人們如何下賤。
無非是生活所迫,養兒育女。
鄭開奇費力從褲子口袋拿出來葯,自己沒塗抹幾個,就被彭嫣然拿了過去。
她很專心的給鄭開奇塗抹藥膏,還問痛不痛。
她很專心,很專業。
“這裏也夠黑,不行把褲子脫了?你腿上很濃的血腥味。是傷口破開了吧?”
“不用,沒事的。”鄭開奇拒絕。
彭嫣然又問:“您不擔心那邊呢?聲音一直沒停。”
“擔心也沒用,我們幫不上忙。”鄭開奇說著,“隻要不動槍,我的保鏢問題不大。”
“這膏藥的味道很獨特,很好用麼?”
“嗯,一個老中醫給我調配的。”
彭嫣然開始調整姿勢,“剛纔在網子裏,我的腿也弄傷了,好多擦傷。”
鄭開奇掙紮起身,“那你抹吧,我去看看。”
“沒事。”彭嫣然說道:“挽起裙子就可以。你坐著吧。”
“嗯,我抽根煙,啪熏著你。”
鄭開奇還是迴避了。
彭嫣然覺得這位真的挺有意思。
鄭開奇點上一顆,看了眼手錶。
從剛開始到現在時間不短了,從嗬斥聲中,顧東來的對手換了幾次了,而女兒國彭老太這邊,竟然一點反應沒有。
玩手段,靠女人籠絡男人來控製局麵,她彭老太行。
單論真刀真槍短兵相接,她就差遠了。
教授之於彭嫣然,之於彭老太,到底是圖什麼?
鄭開奇心裏沒底,甚至於,他不大明白,教授為什麼會在這時把目光投向這裏。
此時,彭嫣然擦好了傷口,曼娜走過來,把膏藥小瓶遞了過來,“真的很好用,謝謝你。還給你鄭科長。”
鄭開奇看了眼攥著瓶子的手,笑了,“既然女孩子都用了,你就留著吧,這種天氣受點傷挺遭罪的,汗水殺的厲害你就抹抹。
我那裏還有。”
彭嫣然謙讓了一次就留下了,“我知道為什麼鄭科長那麼受歡迎了。”
她笑了。
鄭開奇淡淡說道:“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受歡迎,但是我知道,為什麼幾個殺手就敢在女兒國的核心區域亂來了。
你們的守衛真的很爛。”
現在,他剛剛聽見有女人的警告和嗬斥聲,也就是說,女兒國的人,終於發現了這邊發生的一切。
沒有鳴槍示警,直接上前商談。
很快,顧東來就領著四個女人慢慢走了過來。
“小姐~”
女人們先驚後喜,往這裏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