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寒夢打了個哈欠,絲毫不避諱周圍都是男隊員。
男隊員也不敢看自家隊長露著扁桃腺。
實在是太乾癟,太兇悍。
都說殺氣浸身的女人不易來月事,大家就沒見過自家隊長每個月有哪天不敢碰涼水!
女中聖體,女男人一個。
張寒夢在南郊最靠近西方入口這邊,本想著能等著從皖南轉到滬西,然後,沒等到。
櫻花酒館外麵,也沒什麼收穫。
就當她有些焦急,畢竟中午都過去了,還沒什麼收穫時,電話響了。
“隊長,郭達這邊有情況!”
“嗯?”張寒夢渾身一顫。
“他們好像發現了什麼,開始收攏隊伍了。”
張寒夢大喜,“那邊兄弟盯緊了麼?”
“您放心,盯著呢。”
·身為軍統唯一的女隊長,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留下兩人盯著一直沒什麼動靜的櫻花小酒館。
“召喚弟兄們,集結棚戶區。”
郭達的牙口一般,胃口可是不小。雖然聲稱三個隊長情報共享,但功勞大小可是區分好了。
五成兩成和一成。
那一成就忽略不計了。
誰不想往那五成搶一搶。
而且,這還是大家都參與的份上,如果有隊伍從頭到尾沒參與,連那一成都沒有。
三個參與的隊長如此大幅度動兵,自然引起軍統另一個大佬鬼姑的注意。
雪農和伍迪多方打聽後,知道戰場在棚戶區,就都放棄了打聽。彼此在棚戶區這種地方力量都薄弱,不在意,都在想誰在倒黴。
鬼姑自然也知曉了。
她在棚戶區是有一定力量的,她的人大多在泥濘中,在人潮中,在降溫的環境中。
她第一時間去了白玉那裏。
白玉從醫院裏很快出來,已經在裁縫店。
鬼姑來後,白玉是茫然的,她不清楚那些情況。
鬼姑則帶著她,兩人主動去了幾步之遙的南郊菜館。
楚秀娥盯著店裏的裝修,沒撈著休息。今天週一,她還特意請的假。
鬼姑白玉攜手來給她和白冰送旗袍,她很高興,不那麼無聊了。
郭達打來電話時,倆女就坐在身邊。
掛了電話,鬼姑親切問道:“找科長的?要不要聯絡聯絡他?”
“不用,行動隊的電話,科長不管那些。”
快中午時,顧東來驅車回來,跟在車後的,是華懋酒店的專車,帶著兩個食盒。
見白玉和鬼姑都來,鄭開奇立馬會意,簡單寒暄後,拉著幾人一起吃飯。
隔壁在警署剛上班的阿奎也回來吃飯,其樂融融。
鬼姑問小姨,“這位妹妹,看著有點麵善。”
小姨咯咯笑了,“這聲妹妹叫的好,不過,我可能比你大一點。”
“大一點,是多少?”鬼姑好像很在意這個。
小姨在她耳邊咬了咬,鬼姑驚訝上下看了眼小姨,“您保養的真好。”
“就是不幹活閑的。”
鬼姑開始在腦子過電影。她真的好像見過這個女人!
她堪比照相機的記憶,怎麼會如此忽略一個如此女人?
除非,是隻見過一麵!而且,在場可能有更重要的人!
鄭開奇家來了親戚,這事她知道。來了親戚,還死了人,她肯定更知曉。
不過這人吧,近看還真有些熟悉。
她與鄭開奇有六七分相似。
看來小姨是真的。剛才說自己四十多歲,應該也是真的。
但鄭開奇的出身,會有如此的小姨?如此的養尊處優?
鬼姑在那洗手時,小姨就湊了過來,兩女聊的不亦樂乎。
顧東來在桌子上分放筷子,有些擔心,問鄭開奇,“沒事吧?鬼姑可不是一般的鬼。”
“沒事。我小姨身上毛一些,那就是猴。”
不然老傢夥那麼多小妾,她歲數最大還能最得寵?
鬼姑想得到情報,那是癡人說夢。
果然,再過來吃飯,鬼姑臉上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受挫。
到底是誰呢?
華懋酒店的飯菜自然是好,香味撲鼻。
因為屋子裏裝修,就在沿街門口搭了個棚子吃。
香味把對麵警署的狼狗都引了過來,趴在旁邊吐著舌頭,饞。
自從特工總部開設了警犬培訓班,幾個重要的警署都配備了警犬。
小囡囡之前不知道這東西厲害,覺得好玩,幾次去逗弄,都被警犬狂吠嚇哭。
後來顧東來找了機會,拳打惡犬,把那狗打的慘叫不已,用小張三的話說,“這是母狗被強暴了”的慘叫聲後,這狗就老實了。
甚至於小囡囡跨上狗背,這叫“金寶”的狼狗還在門口緩步溜達,馱著小囡囡散步。
剛開始顧嫂還擔心,後來也就習慣了。
店裏的剩飯都賞給了它。
鄭開奇啃了個雞腿,隨手把骨頭丟出去,金寶一口咬住,在那趴著啃。
鬼姑也不遮掩,隨口問道:“南郊棚戶區那邊比較亂今天,鄭科長知道怎麼了麼?”
鄭開奇點點頭,“嗯,抓幾個破壞分子。特工總部幾個隊長帶隊。鬼姑感興趣?”
小姨皺眉,“鬼姑?這個名字可不好,折壽的。妹妹,你本名叫什麼?”
一聲妹妹,讓鄭開奇渾身變扭。
小姨嘴裏的“妹妹”,前陣子還準備魅惑自己呢。
鬼姑微微遲疑,說道:“我小名桂枝,隻是,習慣了叫鬼姑了。三十多歲不結婚,可不是孤魂野鬼一樣。”
白玉吃著飯,詫異抬頭看了鬼姑一眼。
她竟然公然說自己的乳名!
小姨咯咯笑了,“找個男人還不簡單?你看啊,我給你找一個——”
看了眼鄭開奇和顧東來,最後指著正拚命撕咬大餅的阿奎,“阿奎體格好,性格好,你要是不嫌棄他臉上有道疤,你可以考慮一下。”
阿奎像是剛聽見,抬頭咧嘴一笑,繼續吃。
鬼姑淡淡說道:“嫌棄。”
小姨也不惱,咯咯笑了。
鄭開奇說道:“鬼姑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
小姨點點頭,“雖然有點暮氣,不過一看就是大家閨秀出身,看不上阿奎是正常的。要不是你年紀大了些,我就做主讓你和小王八蛋湊一湊。”
白冰嗔惱看了小姨一眼。小姨咯咯笑,“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小王八蛋疼你,也得有人疼他不是?年紀大的女人疼人啊。”
鄭開奇訕訕一笑,屋子裏休息的工人走了出來,“爺,電話。”
鄭開奇點頭,隨即起身,端著一盤沒怎麼吃的辣椒炒肉遞了出去,“賞。”
那工人大喜,“謝爺賞。”
鄭開奇進屋,聽到了閑人的聲音。
“你讓我盯梢的那人聽了評彈後,往棚戶區走去,跟不跟?他身邊多了幾個保鏢。”
“繼續。”鄭開奇掛了電話,繼續出來吃飯,剛坐下沒多久,又有電話找他。
電話的內容讓他渾身一顫。
是郭達。
“小鄭,我們已經包圍了新四軍師長的一行五人。來吧,快抓了。”
“在哪?”鄭開奇加問了一句。
“廢話,肯定是你定的棚戶區啊。不在棚戶區,你覺得我會告訴你不?
哈哈哈哈,別廢話了,抓緊啊。”
電話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鄭開奇慢慢走出了一樓,在涼棚下坐下,說道:“東來快吃,一會咱們也去看看。”
“嗯,好。”
幾女都習慣了他的忙碌,不再多言。
小姨不樂意了,“不是說下午去洗海澡麼?”
鄭開奇喝道:“婦道人家洗什麼海澡?瘋了?開玩笑聽不出來麼?”
小姨一叉腰,“是誰上午吹牛說,就是找片海圈起來,保證也無人管,玩的很開心。”
鄭開奇嗯嗯兩聲,“天太熱,小姨,曬禿嚕皮了,改天啊,改天。”
“沒用的小王八蛋。”
鄭開奇趕緊說道:“冰兒,你下午帶著小姨去那個什麼新開的澡堂裡洗去。
洋人開的,分男女,環境也不錯。”
小姨白了他一眼,“你就隻能動動嘴啊你就。”
鄭開奇大怒,一拍桌子,“東來。一會你自己去,我不去了。
我去浴室給我小姨搓背。”
“我打死你我,小兔崽子。你別跑。”小姨拿起筷子就追了出去。
鬼姑笑眯眯吃著飯,在想。
從這位小姨的儀態和衣著來看,肯定是富貴人家的太太。
但是,她又很明顯沒有裹腳。
以她的歲數,應該會裹腳的。
當然,清政府也好,民國也罷,都不倡議婦女裹腳,但大戶人家的主流思路,還是裹腳的。滿足男人的戀物癖。
這從南唐後主後宮傳出來的癖好,已經近千年。
當然,民國時期國動蕩,家不安,能裹腳不幹活的都是世家和門閥。
白冰這樣窮苦人家,指望孩子加入勞動大軍的,就不會裹腳。
“難道鄭開奇的母親這邊,本不是富足人家?是他的父親很有錢?
那他為何窮困落魄?
而且,他的檔案裡,沒有承認這一塊的。”
鬼姑是能接觸到他的檔案的。
餘家貧。父親早亡,有兄嫂,無弟妹。
軍閥混戰,日子窮困,出來討生活,顛沛流離。
在當時這是千篇一律的內容。這檔案拿出去能當範文來讀。
甚至可以延伸為家境貧寒,嫂嫂不喜歡,哥哥大氣不敢喘,隻把弟弟攆。
在鬼姑看來,他的這份家庭資料,應該是倉促做出來的,或許他自己都沒想過,就能從特務科外圍成長到現在。鄭開奇的成長軌跡有跡可循。
在悅來酒館的小夥計,因為楚家兄弟查人,結果被揪了出來。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當時他的身份資訊是誰做的,鬼姑猜測,應該是那個死鬼楚老三搞出來的,隨意套了個殼子,簡單通過了特務科的審查。
鬼姑從沒把鄭開奇當做抗日人員來看,但依舊覺得他身份資訊的填報,會給他帶來一些困擾。
小姨出來了,以後會不會有大姨,大姑?
這是日本人最不喜歡的。他們掌控欲太強,對那些資訊不透明的,都會謹慎謹慎。
別看現在鄭開奇鬧得歡,一旦日本人手頭沒了緊要工作,肯定會對他開始全麵的嶄新篩選。
鄭開奇帶著顧東來離開後,幾個女人帶著一個阿奎收拾桌子,打掃地麵,白冰還親自把食盒給刷乾淨放好。
鬼姑看在眼裏,這個白冰,不說身份如何,確實是個持家善良的女子。
這些食盒是酒店專門回收,自己會清理乾淨,她卻不嫌麻煩洗乾淨。
長得還那麼漂亮。
“不知道那位鄭科長,平時在床上都會如何憐惜她。”
鬼姑悚然一驚。
自己怎麼會思考聯想如此問題!
她當年與未婚夫也是相敬如賓,決未逾越,對於感情,她依舊是青澀的,隻是年紀不那麼青澀而已。
她趕緊晃走這荒誕的想法。
結果,白冰柔柔走了過來,“桂枝姑姑,一會我和小姨去浴室,你和玉姐姐要不要去?
我之前跟奇哥去過的,都是小包間,很安全很私隱的。”
鬼姑想當然就要拒絕,然後鬼使神差來了句,“也不是不可以——”
白玉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白冰見鬼姑點頭,這就回去聯絡。
最終,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浴室走去。阿奎在外麵看門,四人選了個中等的浴池。
此時的浴池都是木炭,木頭走罐燒製,配合地下水而成,水龍頭並不普遍。
所以消費不算低。主打恆溫的水池更是貴。
等四女赤條條在溫水中坦誠相見,白玉還覺得恍若做夢。
鬼姑是何等人也?在她也是,就是行走人間的惡魔,裝作人類的判官,竟然跟著自己等人洗澡!
還坦誠相見!
該說不說,不管身份如何,坦誠相見還是要互相打量一番的。池中熱氣騰騰,白冰更顯白裏透紅,美中帶媚。
上等的佳人。
白玉覺得自己不該姓白,跟白冰相比,她應該姓蒼白。
她緊緊憋在一角,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己後腰上的傷口。
這是她僅存的尊嚴。
外麵隱隱約約有喧嘩聲。夾雜著阿奎的聲音。
小姨皺起眉頭,她正拿水泡肩膀呢,嘀咕著:“幹什麼?泡澡也泡的不舒服。”
蹬腿出來就要出去看看,被白冰攔了回去。
“小姨你安心泡著,我出去看看。”
白冰擦乾了身子,穿上衣服出去。
那邊小姨跟鬼姑擠眉弄眼,“妹子,看看,是不是好兒媳?”
“那可不是。”鬼姑笑。白冰沒有那些富家千金的矯情。
白冰看著兩人在那咬耳朵,不知為何,鬼姑的臉就紅了。
小姨還在那震驚一下,“一直沒有麼?那也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