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剛反手關了浴室的門,就見阿奎正把一個人往牆上擠,再用點力,那個人的胸腔就要被完全壓癟。
“阿奎!”白冰趕緊製止。
“少奶奶。”阿奎隨手把那人扔向外麵,腳下兩個人也都用腳挑了出去。
他很高,很壯,語氣卻很溫柔。
這個稱呼讓白冰起初很彆扭,但阿奎不改,小姨就不讓她堅持。
“算了吧,喊別的他也不敢喊。”
再次聽到這個稱呼,白冰也有些無奈,“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打起來了?”
“沒事,幾個跟著咱們進來的小混混。”
貪戀美色,趁機生事。這些混地麵的,就這些能耐。
總不能說少奶奶她們太美太招惹是非?
那不可能。
阿奎想著一會要找老闆聊一聊,怎麼看的門。
前門再一次被開啟。
兩個男人進來。
白冰有些震驚,前麵的那個男人,是齊多娣。
齊多娣也是一愣,隨即很客氣道:“小姐請讓一下,我進去。”
白冰這才發現自己擋住了路,趕緊讓開。
兩個男人進了其中一個浴室。
“少奶奶,你認識啊。”
“不,不認識。”
白冰再次折返回去。心中滿是疑問,卻被小姨突然竄了出來拉她下水。
“哎呀。”
“兒媳讓姨娘抱抱。”
幾女扭做了一團。
南郊,棚戶區。
鄭開奇和顧東來已經到了郭達的臨時辦公室。
郭達老神在在,勝券在握的樣子。
“來了老弟?”
郭達指著桌子上的地圖說道:“你看,紅色圓圈中心,這差不多方圓一公裡的麵積,就是我找到的,那群人的目的地。”
顧東來推來了椅子,鄭開奇順勢坐下。看著圓圈裏那紅色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個廢棄的工廠。
日本人發動上海登陸戰,很多工廠老闆都跑了,工人也流離失所,很多賺錢的求生的民族工業遭到毀滅性打擊。
當初日本人為何焚燒這裏舊日,絲毫不顧及?
就是因為這裏大部分的企業都跑了,日本人看著生氣,難受。
廢棄工廠?
有點意思。
郭達口沫橫飛,說著如何不容易,如何精妙的安排,如何順理成章的發現了人。
郭達輕聲問道:“我這樣的話,如果能拿下他們,是不是得拿八成?你放心兄弟,你那兩成,我不動的。”
鄭開奇似笑非笑,“我不覺得其餘兩個隊長都看不見你這麼大的隊員調動的。”
“我很小心的。”郭達嚷著,有些心虛。
鄭開奇仔細看了看局麵,問道:“他們見麵了麼?”
郭達摸著下巴,他們進入這片區域得有半個小時,現在應該見上了纔是。
鄭開奇問道:“你怎麼知道,下午的會麵是跟上海地下黨見麵的?萬一是個煙霧彈呢?”
郭達在旁猶豫,劉曉娣湊了過來,“科長,其實我們也有這個考慮——”
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鄭開奇有些生氣,“劉哥,你喊我什麼,這麼生分?”
劉曉娣被感動了一下,說道:“我們還是覺得,該下手得下手了。如果想動手,中午也就動了。
現在應該問題不大。”
鄭開奇,嘆了口氣,“哎,怎麼說呢,通知了這麼多人,自然是有我的私心,不管誰發現,我都能有所收穫。
最起碼一點,隻要發現了敵人,就跑不了。
但我私心下,是希望你們這一組立功的。
什麼原因,我想不用說都能知曉。”
郭達和劉曉娣都心下感動。
鄭開奇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尊重你們的選擇。早下手,起碼抓住鄭成虎的幾率大一些,晚些下手,可能還能撈住上海地下黨。
具體如何選擇,看你們。”
“畢竟。”他看了眼二人,“還得考慮時間越長,他們越容易發現你這邊的動向。”
這也是郭達和劉曉娣擔心的點。
“沖吧。”
定下了基調,郭達一聲令下。
一整個行動隊,正式加預備,加上他們自己的私人勢力,四五十口子全都沖了出去。
行動隊向來講究橫衝直撞。
分成三組沖向三條主要道路。
槍聲瞬間就起來。
一聽這槍聲,郭達就興奮了,“這槍聲,應該是地下黨的阻擊,那五人沒帶武器!
可能雙方高層都在裏麵。”
劉曉娣也大喜,“這下好了。”
阻擊的力道不弱,也不強。
四五十人夠用。
槍聲一起,也跟隨各自情報的到達周圍的吳四寶和張寒夢都是罵了句“憨熊”“蠢豬”,竟然動手了。
就不能再等一等?
也都不再隱藏,幾聲口哨,鳴槍,兩組行動隊也沖了進去。
郭達在那暴跳如雷。
臭不要臉的兩個爛人。
張寒夢反唇相譏,“我的人有自己的情報,尾隨來的。”
吳四寶更是滿臉陰沉,“我的人也不是廢物。倒是你,郭隊長,你怎麼那麼沉不住氣?”
他與張寒夢的想法是一致的,既然已經跟隨,並且包圍住了,新四軍軍部五人已經是甕中捉鱉。
他們二人都是或陰狠,或精明,知道彼此都圍了過來,準備等一等,穩一穩,甕中捉鱉。
誰知道郭達如此沉不住氣,率先動手了。
這一動手,那兩位就不可能光讓他獨領一大功。隻能也一起跟進,並且叮囑各自隊員,一定要搶頭功,爭取抓住師長,如果能抓住中央局書記,那就更好了。
所以,他們三個人下達的指令是一樣的:年輕的,愣頭青的,全部殺掉。
上年紀的,沉穩的,臉上不見慌亂的,一概活捉。
這種要求在特工總部的培訓訓練中很常見,叮囑一遍就有各小隊長把控節奏。
有活捉目標的任務,完成的就會慢一些。
鄭開奇讓三位都靜下心來。桌子上有水有茶,鄭開奇親自給他們倒水,安慰道:“已經這樣了,就不要置氣了,萬一裏麵真有上海地下黨呢?
不是白置氣了。”
張寒夢還有些餘氣,“你也不勸著他。”
郭達一瞪眼,這女人沒完沒了,“有本事你別跟進啊。”
“都夠了。”鄭開奇嗬斥,“我隻是個參謀,有情報與你們共享是本職,但我無權乾涉你們的行動。
酒哥決定了進攻,我尊重他的決定。
喝點茶,靜靜心,咱們等待結果。”
南郊。
趙一錢二孫三李四,在四周警戒著。師長已經對對方接上了頭,此時正在一間茶室二樓聊天。
一樓的四人彼此沒有言語,謹慎傾聽。
李四突然開口道:“兄弟們,你們不覺得奇怪麼?怎麼看不見地下黨的防衛同誌?從上午到下午,隻有咱們四個。”
趙一說道:“這你就不懂了,他們藏在了暗處。”
孫三則說道:“應該是彼此監督吧。畢竟書記親自出麵了,謹慎點總沒壞事。”
李四嘀咕著:“總不能還不相信我們吧?”
“紀律,紀律懂不懂。”孫三還在那說著。
趙一推了把身邊有些恍惚的錢二,“怎麼了你?外出一趟不罵你,怎麼還神思恍惚的。”
錢二苦笑了下,問道:“英俊哥,咱們是不是很快就走了?”
“英俊個屁。”趙一本名趙英俊,嗬斥道:“你神思恍惚的幹什麼,不是說了有化名的麼?
讓師長知道了,小心他削你。”
孫三笑罵道:“那你還說什麼師長。”
幾人說著話,師長從二樓下來,幾個小子都低下頭,不敢嬉笑。
鄭成虎在軍中威信很高,體型又很大,平時嚴格禦下,這些小子都很怕他,有時候都不敢對視。
大家都很崇拜他,但都親近政委。
別說他們,警衛團團長都怕鄭成虎。他很少生氣,就是不怒自威。他把一袋子放在四人圍坐的桌子上,“收好。”
袋子落在桌子上,是鏗鏘有力的撞擊聲,帶著金條特有的清脆。
趙一咋舌,卻沒伸手。
伸手拿起來的是孫三。
他下意識開啟一看,瞳孔巨震。
“我們還有些事情聊,你們準備一下,兩刻鐘後去工廠。”
他又掏出來一摞子法幣放在桌上,再次上樓。
“多少?”趙一問。
孫三看了看幾人,比劃了下手,“二。”
“兩根?不止吧。”
“二十。”孫三驕傲道:“我能看錯?我眼神多好啊。”
李四提醒道:“別吹了,收好吧。這些錢可是解了燃眉之急。可以通過社會部買好多武器彈藥了。”
錢二看向桌上的法幣,眼神熾熱。幾人聊了幾句,李四喝道:“不說了,警戒。”
錢二突然開口了,“我,我想離開一會。”
幾人看了過來,李四沉聲道:“錢二,你別沒數啊。幹什麼你一次一次的。麻子哥沒說你,你沒完了?”
趙一也開口了,“你到底有什麼事兒?”
錢二猶豫片刻,“我,咱們這次回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想,去看看我娘。就她自己在家,眼睛還不好,我......”
幾人沉默了。
孫三問道:“上午也是?”
錢二點點頭,“我到了家裏,鄰居阿姨說,我娘給人家裏當傭人沒回來。我留了紙條,想,見她一麵再走。
她,應該在等我。”
幾人都看向李四。李四有些頭疼。
趙一說道:“不如等麻子哥下來,你申請一下嘛。他隻是嚴肅,又不是不好說話。”
錢二搖搖頭,“我不想耽誤時間。”
李四說道:“咱們還有一刻鐘多一點的時間,我怕——”
錢二說道:“我家就在不遠處,我一路跑,回去給我娘磕個頭就回來。絕對來得及。”
李四一咬牙,“算了,你去吧。儘快回來啊,別讓我挨罵。”
錢二大喜,起身就往外跑去。
很快,十多分鐘過去了。
眾人有些嘀咕,李四站起身道:“不行,我出去看看,你們在這裏候著。”
“要不,我們再等等?”孫三猶豫道,“或許已經往這裏走了。”
李四嘆了口氣,“麻子哥說兩刻鐘,那就是兩刻鐘。我讓他出去的,那我就出去看看。你們在這裏警戒吧。
我爭取儘快回來。”
李四也離開了。
孫三和趙一有些無奈,但也沒有辦法,隻能在這裏等著。
“錢二這小子。”
南郊。
教授拿起了電話,“喂。”
“是我。”
“說。”
“現在鄭成虎在日升茶樓,很快就要出去,去看一看周圍的工廠。”
教授問道:“茶樓裡什麼情況?”
“不清楚,他確實在見人,而且給了我們一袋子金條,和許多法幣。”
教授眼神灼灼,“多少?”
“得有二十多根。”
教授站起身,“那麼,很有可能,現在見麵的,就是中央局的高層。”
“可能性很大,不過我們都沒見到。我們中午來的時候,人家已經在上麵等著了。是鄭成虎自己上去的。”
“很謹慎嘛。”
“我一直沒得空獨自出來,現在就得回去。”
教授拍拍身上的褶皺,“想辦法稍微拖延,拖延不了就做標記,我隻需要十分鐘,就能做好圍捕準備。”
“嗯,可以,對了,我剛才隱約聽見了槍聲,怎麼回事?”
教授淡淡說道:“不用在意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說著就掛了電話。
“命令。”
他背後四個大漢緩緩站起,再往後,是兩排身穿黑衣的肅穆隊伍。
他可是做了周全的準備,畢竟,這次計劃失敗了,他在德川熊男那,就徹底失去威信和忠誠。
他必須全力以赴。
精英在手,他豪氣萬丈。
“分四路往日升茶館進攻。”
教授很快在地圖上圈了起來那茶館,周圍的幾條要道都在眾人眼目之下。
“老大你帶人在這條路,這個地方設伏。”
“老二你在這裏,老三你要注意一下,你的方向很重要,這裏人群最多,要悄無聲息的分散。
槍在手,別開槍。要無聲的威懾。”
“老四你帶隊衝進去。記住,除了頭目絕對不能殺,其餘的全都殺死。”
老四要與片刻,“剛才與您通電話的人的外貌特徵?”
教授擺擺手,“不重要。”
他沒想他活著。
不管成功與否,隻要他活著見到德川熊男,就會報告他與教授的共同內容,那樣,師長也好,書記也罷,德川熊男就會知道教授早就知道具體的情報。
而他,卻沒有在電話中彙報。
當然,還有一個深層次的原因。
教授沒有說。
但這樣,理由就足夠了。
十三太保之一,代號士兵,他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