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來了?”
鄭開齊稍微辨認,就認出了葉唯美,搖下車窗喊道。
她腳踩黛青色高跟鞋,身穿黛青色旗袍,長發盤起,麵容英氣俊美。
“快上車,別讓人看見。”
漆黑中一片大霧,誰能看見?
葉唯美站在那,打量著男人,說道:“不歡迎我?”
“危險不危險啊,我歡迎你。”鄭開齊沒好氣道:“上車。”
葉唯美一動不動,“我打不開車門。”
“算你狠。”
鄭開齊下車,開啟副駕駛的門,葉唯美這才坐了進去,說道:“正好,我也去看看我的倉庫。
日本人給我打電話,說我的倉庫已經清點出來。暫時露天儲存的貨物都已經開始往倉庫裝了。”
“你沒開車?”鄭開齊皺眉。
“沒有。”葉唯美笑了,“想著坐一輛車,對你的計劃有沒有什麼幫助。”
“我真謝謝你。這裏伸手不見五指,再被陌生人搶了你。”
葉唯美咬著嘴唇,“那不是讓你省心了。”
這話有些俏皮了,鄭開齊卻沒接話。
他在考慮。
誠然,兩個不該在一起的人開著一輛車進入,一個表麵存在,一個,可以利用這大霧行事。
這確實是個很好的障眼法。
隻是,葉唯美就要跟著自己,再次被摻和進危險的境地。
換做任何他人,碼頭的人都要盤問,查車。
所以隻有他們這種身份纔可以進。
埋怨女人也沒有任何的意義,葉唯美的性格她清楚,骨子裏跟白冰一樣。
外柔內剛,決定的事情很難再更改。
誰露麵好呢?
自己已經約好了,要來看倉庫,順便聊一下總務科從德國進的一批裝置的路線問題。
如果自己現身,葉唯美私底下去檢視倉庫的話。
鄭開齊看了眼副駕駛女人白皙腳外的高跟鞋。
這玩意踩在碼頭上的倉庫群中,那不得跨噠跨噠的響。
怎麼幹活?
碼頭可不比日本人管理的甲板那麼乾淨。
除了倉庫群為了保證貨物不被汙染是用水泥和石板鋪就,其他地方都是泥濘和亂石子。
如果脫掉高跟鞋,光著白嫩的腳丫,那不是受罪?
或許是察覺到了男人的視線,葉唯美把身子往後靠,給旗袍下的腿留出更大的表演空間。
她翹起了腿,男人也收回了目光,有些尷尬。
女人卻微微翹了下嘴角。
“不如,你去黃金翔那吧!”鄭開齊開口了。
“你想好了,你不是已經約好了麼?”葉唯美把座位好後調了調,自己半躺在那,狹窄的空間翹著腿,高跟鞋半掛在她修長秀美的腳上,微微晃悠。
她沒穿絲襪,隱約能看見她的腳趾縫。
“葉小姐你能不能好好坐著?”鄭開齊憋不住了。
葉唯美說道:“叫我什麼?”
“姑奶奶。”鄭開齊無奈道。
葉唯美得逞,有些得意,“我耽誤你開車了麼?不亂看哪裏會耽誤?”
鄭開齊無奈道:“你在身邊,我無法專心開車。”
“就因為我在身邊,你更應該專心開車。”
鄭開齊抓緊轉移話題,“我想好了,還是剛才所說那樣,你露麵,跟黃金翔討個說法。
我趁機去現場,拍照片留存證據。”
他見女人有些擔心,解釋道:“沒事,你去了後,給南郊菜館打個電話,讓股東來接電話。話你隨便說,重點就是我怎麼沒來租界的事。
他知道你我的事,會猜到你這樣說肯定是有問題。會順著你的話說。讓周圍的人知道我確實有事沒去。”
“你倆挺有默契麼。”葉唯美笑了。
“那是。”鄭開齊也很滿意身邊有個能打能扛最是嘴有點欠的顧東來。
一年多的磨合,默契越來越圓滿。
“那一會我問問他,他知道你我的什麼事。”葉唯美忽然笑了。
鄭開齊立馬不能滿意,“可別。黃金翔那些人不是傻子。但顧東來是個噴子。”
葉唯美不動聲色,鄭開齊說了句,“乖,聽話。”
葉唯美低低“嗯”了聲,不再說話。
鄭開齊暗中鬆了口氣。卻沒想到女方早就想定,一定要好好請那個顧東來吃頓飯。
鄭開齊慢慢開車,把剛纔想到的思路跟葉唯美細細說了幾遍。
“記清楚了麼?”
“沒有,再說一遍。”葉唯美眨著眼睛。
鄭開齊沒辦法,再次說了一遍,還是不行。
最後直接把車子停在路邊,在前麵虛空畫圖,一點點說,一點點講解。
葉唯美突然說道:“你是不是在看我的腿!”
鄭開齊直接崩潰,“葉唯美,好好聽講!”
葉唯美噗嗤笑了,“你是老師麼?”
男人知道女人在鬧,他覺得今晚,不,今天見到從醫院回來的她,情緒就有些不對。
不過目前任務要緊,他沒時間多問。
等過了今晚再說。
他耐心說道:“你仔細聽,我剛剛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方案,他可能關繫著我們的生死。”
“死有何懼?”女人淡淡說道。
鄭開齊不再說話,前麵,看見了碼頭的影子。
上海淪陷初期,對於汽車的管理製度尚且鬆懈,現有的車輛都還是自己公司使用,特工總部後期的配套車輛,都是從其他洋行,單位搶來或挪用。
大霧之中,又不甚明顯。
鄭開齊緩緩停車,女人坐了駕駛位,鄭開齊蜷縮在後排。
“小心點。”男人提醒女人。
女人沒說話,一腳油門踩到碼頭門口。
“喂,停車。”日本兵嗬斥。
這男這女終於到了,迷霧重重漆黑的漁火碼頭。
日本兵透過來腦袋,葉唯美搖下車窗,“開門。”
日本兵有些慍怒,那邊那傳來一道聲音,“聽聲音,是葉小姐吧。”
後排的鄭開齊有些意外,今晚值守這碼頭的,竟然是淺川壽。
葉唯美冷冷說道:“你誰啊?”
“鄙人淺川壽。”淺川壽嘿嘿一笑,嗬斥日本兵,“沒見著是咱們葉氏家族的少族長麼?開門,開門。”
又說道:“葉小姐來看倉庫是吧?一會有沒有空小酌一杯?”
葉唯美麵無表情驅車進入,駛入茫茫迷霧。
淺川壽站在那,望著霧中的後燈,微微冷笑,“今晚倒是不會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