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辦公室內,酒香四溢,佳肴美酒已經備齊。
黃金翔又叫了幾個鄭開齊相熟的老闆,已經組好了局。
一邊是豐盛的晚餐,一邊是麻將桌,水果茶點。
黃金翔還特意叮囑盛裝出席的眉眉,“今晚,好好把握好鄭科長。
像他這樣身居高位,還能正常溝通交往的高幹,可是不多了。”
眉眉點頭。
她也想把握,但怎麼把握啊。
上一次,自己連過程都不記得,就過去了。
但是她知道,黃金翔之所以對自己如此輕聲細語,全都因為鄭科長對自己的善意。
上次她回去仔細看了,自己確實還是完好無損的。
她也想好好抓住,但是,目前來看,隻能隨緣。
今天她穿了一身淺黃色綴著小白花的旗袍,很貴。是用上次鄭開齊賞的銀元買的。
雖然沒有破身,但那些吻痕和咬痕又顯得那麼猴急,對方對自己,不說有好感,起碼還是有感覺的。
來之前,她把旗袍的開叉往上提了提,自己親手用的針線。
亂世的女人靠什麼穩得住自身?
醜女多餓死,美女胯下辱。
她遠遠見過鄭科長的夫人,自認是美人的她也覺得自愧不如。
如果不嫁給鄭科長,她那出身平民的家世,絕對撐不住她的幸福。
有能力的三妻四妾,她想試一試。
既然今晚是鄭科長主動提及,會不會有所突破,就看今晚了。
一群人在屋裏佈置著就聽見了敲門聲。
“嘟嘟嘟——”
黃金翔臉上的笑容瞬間濃鬱,“哎呀呀,科長來了。這客氣,還敲起門了——”
他親自過去開門,臉上的笑容也隨之僵住。
門外的濃霧中站著一個女人,葉唯美那張英氣又立體的臉毫無感情。
“挺熱鬧麼。”
葉唯美邁著長腿就進。
“哎呀,這不是葉董事長麼,哎呀呀,蓬蓽生輝啊,快請進快請進。”
黃金翔滿臉堆笑,心裏發苦。
一是自己在倉庫的事上確實虧待了人家,錢照收不說,還被日本人徵用。
黃金翔也沒退錢,沒法退啊,一退就是幾十個倉庫,好幾個老闆的生意,他賠不起。
二來就是,誰不知道這位大小姐跟鄭開齊不對付?
一個是官場新貴,一個商場的風向標。
這兩個他都惹不起。
她怎麼來了?難道是聽到了風聲,知道鄭科長要來?來吵架?
葉唯美二話不說,背對著門就坐下了。
“幾位好雅興嘛,這麼多吃得了麼?”她看了眼桌子上的八盤六碗,海鮮硬菜的,心裏冷笑。
那個漢奸,在家窮著吃,出來吃倒是夠豐盛。
“哎呀,吃得了,正好您來了,我們剛收拾好,筷子剛洗出來,一起吃點?
您上座。”
幾人陪著黃金翔在那邀請。
葉唯美就坐在門口沒動,說道:“不對,是在等客人吧。”
黃金翔開始擦汗,“沒有。就我們幾個。”
葉唯美掃了眼那邊的麻將桌,“哦,是麼?上次這個場麵,我怎麼記得還有個鄭開齊?”
“鄭科長諸事繁忙,不過來今晚。”
葉唯美站起身,踩著高跟鞋咯噠咯噠到了電話旁,給南郊菜館打起了電話。
“你好,本幫菜館。”接電話的是白冰。
葉唯美微微一滯,笑了,“冰兒麼,是我。”
“是葉姐姐麼?”白冰高興起來,倆女聊了會。
葉唯美覺得這樣可不行,說道:“你家男人呢?”
白冰微微警覺,看了顧東來一眼,顧東來立馬靠了過來,聽見葉唯美在電話裡說道,“男人不在家,讓他保鏢接電話。”
顧東來接過電話,聽說葉唯美在碼頭,問鄭開齊怎麼還沒來。顧東來就覺得不對勁。
雖然她語氣伶俐想懟人,但他們之間的真正關係,不管是私人還是黨的幹部和紅色資本家的關係,根本不適合打這個電話。
他下意識想了想,說道:“對不起葉小姐,我不清楚科長去哪了啊,不過應該不去碼頭吧。您要是有事找他,明天可以去特工總部——”
話沒說完,葉唯美就掛掉了電話。
黃金翔就站在一邊,聽到了顧東來的話,說到:“您看,人家司機都說了,鄭科長不來這裏。”
葉唯美這才淺淺一笑,“介意麼?”
“不介意,不介意,都說了蓬蓽生輝。”
黃金翔邀請葉唯美上主位,女人對門而坐,打量眉眉。
眉眉直接黯然失色。
一個女人,怎麼能如此出彩?她連保持從容的心態都沒有!
怪不得是能跟鄭科長起爭執的女人。
她第一次近距離看這個前陣子很火的女人。
淡定的臉上沒什麼妝容,卻有一股逼人的英氣,那雙眼睛似乎帶著無盡的殺氣,還是怨氣?
她右臉上有一條不短的疤痕。
這就是前陣子那個《申報》的頭版頭條。
她自毀容貌,從容又堅定。
滿頭長發高高盤起,雍容典雅,完全不管臉上的傷疤,沒有一根頭髮遮擋。
就這樣,自信從容,渾身散發著光芒。
黃金翔的後台是黃金榮,上海灘青幫的大字輩了。
說個不好聽的,坑蒙拐騙誰都怕,看見誰漂亮,指不定就擄走了。
而這位葉大小姐,就這樣進來坐了主座,反客為主,輕鬆自然。
眉眉覺得自己那點美麗,完全沒有了立足之地。
身為女人,她很抱歉。
“她可能是整個上海,最自信的女人了。”眉眉暗自打量她,葉唯美就直接打量她。
那晚,她沒少咬她,掐她,就為了她醒來後能離鄭開齊遠點。
可惜,她很明顯高估了她的自尊心。是一點也不走心啊。
“這位是黃老闆的密友?”她笑了。
黃金翔連忙擺手,“哎,葉小姐說笑了。這位眉眉小姐,是一個影視公司的新演員。”
“嗯,長的算端莊了。”葉唯美說著。
眉眉趕緊說道:“您客氣了。”
葉唯美看了看時間,“那咱們吃吧,有點餓了。”
黃金翔擠出微笑:“太好了,來來來,大家舉杯,一起敬......”
房間裏氣氛熱鬧起來,濃霧中的汽車裏,鄭開齊在後排已經等了半個小時,沒見葉唯美回來,知道她已經穩住了局麵。
鄭開齊鬆了口氣,就要下車,那邊跑過來一個日本兵,伸手就抓向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