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臥室裡的電話響起,睡意正酣的小油王驀然驚醒。
督察處的工作並不輕鬆,整個偽政府從上往下爛個底掉。警備係統內部大貪小貪,剋扣拿要,全都是他們督察處的事。
加上杜處長很欣賞他,各種活他幾乎都參與,導致了他回來幾乎就是倒頭就睡。
有些疲憊的他摸起電話,剛餵了聲,就被罵的精神起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能撅腚睡得著?”小張三在話筒裡喊道,“趕快給我起來。”
小油王被罵懵了,趕緊穿衣服驅車離開,後麵跟著一堆丫鬟和管家追著,“少爺,老爺讓你回來喝奶——”
小油王驅車到了地點,不光小張三,更早一步的小郭和李東山也是剛剛到位。
這裏是張老三的產業,一個雅緻的茶樓。
身有酒氣的小張三揮揮手,幾人坐下。
他感慨道:“少了幾個人啊。”
池生,溫慶,阿標。
有的去了外地,有的,永遠離開了他們。
“阿標啊阿標。”小油王感慨了一句,問道:“小張三,你火也出的差不多了,說吧,出什麼事兒了?”
小張三在電話裡把每個人都罵了一句,確實態度穩了不少,他說道:“今晚森田少佐帶人去抓火目去了。”
“誰?火目?”李東山愣了愣,“那個被你們打傻的廢物?”
抓捕火目的前因後果,小油王是有數的,知道單純抓一個火目,不值當的小張三緊急叫他們。
“說吧,為什麼抓他?”
“因為他殺了幾個日本兵。”
“那他人呢?”
“應該是被奇哥轉移了。”
“為什麼轉移一個傻子?”
“因為很有可能,他是因為救嫂子才殺的日本兵。”小張三說道,“我連夜打電話問了憲兵隊的幾個小參謀。
目前這件事情隻在參謀部裡流傳。
說是日本兵營裡三個士兵無辜溺死。
在事發地,白冰,就是咱們嫂子,正好在河邊的樹林裏,陪著火目砍劈柴。”
“那傻子能救嫂子?”
“事實就是如此。”小張三點點頭,“我問過幾個人,確實如此。”
“還用問幾個人了?直接問奇哥不就行了?”
小張三搖頭,“不行。我問顧東來都沒問出什麼。他不讓咱們摻和。”
“不至於吧?火目殺了三個日本兵而已。”小油王沉吟著,“以奇哥的身份,花點錢就可以。”
眾人附和著。
確實如此。
如果是日本士兵有意欺辱嫂子,被一個傻子殺死,奇哥最多花點錢,請點客就沒事了。
“沒辦法。”小張三無奈道:“死去的士兵,有一個,好像是大官的兒子。”
他沒接觸過核心的情報源,並不知道這位大官是將軍。
小油王知道其中利害,說道:“那如果是這樣的話,估計一個傻子,並不能平憤怒。”
小郭補充道,“能驚動一個少佐去抓人,而且奇哥既然提前安排了傻子離開,估計牽扯的這個大官級別不低。”
“那一個火目,可不夠。”
這些人都知道日本人的德行,唯有李東山問道:“不至於吧?”
“很至於。顧東來都不讓我摻和了。可以知道奇哥的壓力還是很大。”
小張三說道:“上麵的壓力用不著我們頂,不過這個森田,我覺得太不是個東西,殺了他。”
他說了森田差點殺了小囡囡的事,幾個大男人氣得牙癢癢。
小油王冷靜道:“算了吧。別添亂。”
他和小張三都加入了**地下黨,兩人卻互相不知情。
而且做事風格完全不同。
小張三堅持,說道:“不就一個少佐嘛。我知道小油王擔心的是什麼。我想方設法把那火目找出來,給日本人個假情報。
調出森田出了虹口,總有下手的地方。”
小油王還說要冷靜冷靜,李東山一拍桌子,“劉哥,你不用說了,他媽的,狗日的森田,老子都不捨得動小囡囡,他跟個屁似的,辦,就這麼辦。
弄不死,也噁心噁心他。”
小油王見勸不住了,嘆了口氣,說道:“我也不是不生氣,算了。小三你說吧,你怎麼想的。”
小張三無奈道:“叫我小三爺。”
“不說滾蛋。怎麼找到火目。”小油王挖挖耳朵。
“肯定是在租界。”小張三已經思慮周全,“奇哥在租界還有一股力量,咱們都是知道的。他昨晚又睡在租界,肯定是為了距離近,有變化可以照應。”
“那又怎麼樣?”小郭皺眉道:“咱們進不起租界,宵禁嚴著呢。”
小張三埋怨道:“小郭你這段時間可沒長進啊,你不知道南郊和租界的那個哨卡,白天和晚上,都是瞪眼龍的人。
而瞪眼龍是小油王的舊友。”
小油王笑了,“還是得靠我嘛。那位老大哥,從小是個混不吝啊。”
幾人說乾就乾,淩晨四點鐘,他們就到了瞪眼龍的哨卡。
瞪眼龍正在車裏打著鼾。好不容易從那噩夢般的辦公室出來,一路像逃跑一樣逃出來,心裏卻始終沉甸甸的。
舉報吧,他於心不忍,他確實心有熱血。
不舉報吧,但凡此事沒成,有一人咬他出來,他就萬劫不復。
而且,他還答應了,把工部局自己的洋人鐵杆兄弟明天介紹出去。
自己難受的已經不行,現在卻又被小油王喊了起來。
把自己拉到一邊,來了一句要進租界。
瞪眼龍現在是風聲鶴唳,問道:“這麼晚了,你們是準備去幹什麼?”
小油王說道:“說實話,你也知道我們是鄭科長以前的人。現在幫他個忙,他身邊一個傻子走丟了,來這裏幫他找找。”
瞪眼龍心裏咯噔一聲。
在他心裏,如果顧東來是未亡人,那麼他伺候的鄭開奇怎麼滴也是個屁股位置不正,甚至是兩邊倒的特務。
不管具體情況如何,鄭開奇是知道振邦貨倉的。
因為他查過,振邦貨倉本來是前市長行政秘書古力的,坊間傳聞,他轉給了神秘人物。
後來確實是他人重新註冊使用,但其實是鄭開奇的。杜明知道,他知道。
那麼,振邦貨倉現在如此耀眼的紅色,鄭開奇肯定知道。
他是堅定的共黨?還是給自己留後路的特務?
望著眼前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他說道:“你來這裏,鄭科長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