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軍用貨車粗暴的轟鳴聲，劃破了黑夜的寧靜。
顧東來之前聽過鄭開奇的囑咐，夜裏睡的並不沉，還都是和衣睡的。
“巴嘎雅路啊。”
“開門，快快滴。”
喧嘩聲響徹夜空，日本人特有的大嗓門持續發酵。
對麵的南郊警署安靜的要死。兩個門口的巡警都嚇得噤若寒蟬。
其中一個想到老大小張三可能喜歡看這個場麵，屁顛屁顛跑了進去敲開了小張三的門，“老大，對麵餐館出事了。出來看熱鬧不？”
剛睡下沒多久的小張三頂著昏沉的腦袋爬了起來。
一把推開那張諂媚的臉，自己走到視窗那去看。
他這段時間除了正常時間上下班，大部分時間都在西郊那邊跟閑置了的毛森鬼混，這是李默交給他的任務。
毛森也算是場麪人，當時應允的軍統職務他也得到了，而且不是中尉，而是上尉軍官。
毛森還承諾，他哪一天成為四大警署之一的署長，就是他晉陞少校的契機。
說實話小張三並沒覺得多麼難，稀裡糊塗一年時間他就走到了這裏。
他軍統這邊的進境他都上報了上級，上級給他的建議，用他自己的方式去跟軍統的人相處。牢記組織紀律的同時，保護好自己。
今晚毛森介紹了一些西郊的大佬認識，都是些混中低層，手段潑贓的一群人，他這個青幫大佬張老三的兒子很是如魚得水，不知不覺喝多了。
此時，他看著下麵顧東來一家子被扯了出來。
“給我搜，仔細的。”一個軍官喝道。
小張三看得仔細，那好像是跟奇哥有過摩擦的那個森田少佐。不是死去的森田大尉，是在風情街鬥毆的前線指揮官森田少佐。
他回來了？不是去江西了麼？
小張三皺眉。
對麵出了什麼事？
小張三趕緊往樓下跑，到了門口，正好跟蹲在門口的顧東來對上了眼。顧嫂正哄著小囡囡。
對方還算平靜的眼神讓小張三稍微冷靜了些。
那邊，森田少佐從裏麵出來，一腳踢翻了做飯的灶台，喝道：“人呢？”
顧東來瞬間瑟瑟發抖，“太君，鄭科長，在租界住著。”
森田俯視著一家三口，獰笑著，“是問你那個傻子呢？不要跟我提那個混蛋。”
“是，是。”
顧東來回道，“昨天讓他去送餐，不知怎麼的，一直沒回來。估計是走丟了。”
森田樂了，慢慢到了他近前，蹲了下去，看著他，說道：“額？那麼巧？傻了那麼多年，我來抓他的時候，沒了？”
手腕輕動，軍刀的刀把就砸在了顧東來的額頭。
顧東來悶哼一聲，撞到後麵的牆上，血液流淌。
本就半夜被叫起來的小囡囡看見深愛自己的父親滿臉是血，直接哭了起來。
顧嫂直接捂住她的嘴。
她甚至不敢勸，不敢哄。直接捂住小囡囡的嘴巴，自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心疼男人，心疼孩子，又恐懼眼前的惡魔。
森田少佐看了過來，惡狠狠道，“你可捂好了，我最討厭聽見孩子哭鬧了。知道麼，在南京時候，我可是挑破了好些孩子的喉嚨。
讓他們哭。”
顧嫂憤怒瞪向森田，手在小孩稚嫩的臉上捂住了青紅的淤血。
小囡囡不懂媽媽為什麼不讓她哭，不讓她喘氣。
麵前這個男人怎麼這麼恐怖。
她想哭，想放聲大哭，這是孩子的天性。她甚至忘記了用鼻子呼吸。緊張，恐懼。
那惡魔麵帶邪笑就在那盯著，意思很明顯，她哭出來，我就殺了她。
顧嫂察覺到了孩子在懷裏劇烈掙紮，好像窒息了。
她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撲簌簌掉了下來，也不再控製女兒，小囡囡深吸了口，開始啼哭。
邊哭邊大聲咳嗽。
“哇哇哇哇！”
顧東來痛苦的閉上眼睛。
森田獰笑一聲，一把拽起小囡囡，往街道中心一扯，“來來來，站在這裏哭，站好。”
森田站好姿勢，手中軍刀出鞘，一腳蹬開撲過來的女人，哈哈大笑，“看我這一刀切得平不平——”
他來回撥整和小囡囡的距離以及角度。
惡魔現身，要摘掉幼小生靈的腦袋。
顧東來咬牙，自己看來要下死手了，自己如果下了手，後果必須得有人承擔。不是他就是鄭開奇。
總得有人以命換命。
“差不多啦！”
森田長喝一聲，軍刀斜斜舉起。小囡囡還在中央揉著眼睛哇哇哭。
“深更半夜了哭個屁啊哭，沒點家教。”
所有人都見一個醉漢闖了進去，抱起那個孩子，給了那個哭泣的孩子一巴掌，扇倒在地，又拎著耳朵起來，往南郊警署裡拉。
“老子今天要不好好教育教育你——”
顧嫂愣住了，是小張三。
小囡囡愣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哭聲，“媽媽——小三叔叔打我！”
顧東來在後麵推了老婆一把，顧嫂立馬竄了過去，“還我女兒。”
小張三罵罵咧咧，連帶顧嫂都扯進了警署的大門，喝道：“把她倆給我關起來。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好好收拾收拾你們。”
那邊巡警眼疾手快，拉著娘倆進去。
誰沒吃過顧嫂的飯呢？
小張三這才醉醺醺轉過身，“幹嘛啊，咋咋呼呼的，還讓不讓——少佐啊。”
森田少佐一個大嘴巴子扇了過來，“巴嘎雅路。”
“嗨，嗨。”
小張三急忙問道：“您怎麼來了？抓鄭開奇？他是不是犯事了？”
森田眯著眼睛盯著他，想著他跟鄭開奇關係也不好，淡淡說道：“張副署長，你很關心麼？讓你失望了，隻是抓那個火目。”
小張三賠著笑，“抓那個傻子幹嘛？傻子都有問題，那鄭開奇肯定有問題啊。”
“行了，別扣帽子了。這一次，我可以告訴你，鄭開奇囂張不了多久了。”
森田還得回去彙報情況，招呼收兵。
呼啦啦，一車士兵呼嘯離開。
小張三上前扶起了顧東來，“出什麼事了？”
顧東來微微搖頭，“不關你的事。”
“還不說！”小張三有點生氣的上前一步，“我可是看見了，那些士兵有些手腳不幹凈，可是帶了不少東西走。
如果沒事，誰敢拿奇哥的東西。
森田說的囂張不了多久了，是什麼意思？”
顧東來來了句，“看好我老婆孩子。”轉身進去，關上了門。
小張三默然無聲，回到警署問道：“人呢？”
“老大，關大牢裏了。”
正一肚子心事的小張三一巴掌甩了出去，“用你！”
去了大牢，小囡囡滿臉驚恐看著他，把臉塞進媽媽懷裏。
小張三走了過去，輕聲道，“來，小公主，打你三叔叔。”
腫了半邊臉的小姑娘露出腦袋，看了看小張三那腫了的半邊臉，認真說道：“小三叔叔，你是被那個惡魔打了麼？
疼麼？
我給你吹吹吧，媽媽剛才給我吹了吹，我不疼了。”
小姑娘湊向小張三的臉頰，輕輕吹起了氣。
小張三沒忍住，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