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多娣坐在瞪眼龍的車裏，歉意道：“真的是感謝，麻煩鄧警官這麼晚了。”
此時已經很晚，剛剛瞪眼龍載著齊多娣過了租界的哨卡，還貼心的送到振邦貨倉的門口。
齊多娣下了車，“我就不送了。”
瞪眼龍調轉車頭，搖窗看向齊多娣，“今晚上那麼熱鬧，是不是有什麼大任務？請問這一次遭殃的是租界，還是日本人？”
齊多娣沉吟片刻，說道：“你感興趣。”
瞪眼龍點頭。
齊多娣笑了，“那就進來坐坐？”
瞪眼龍意外道：“我可以麼？”
“鄧警官客氣了，這裏隻是個貨倉，不是龍潭虎穴。”
瞪眼龍冷笑一聲，“如我而言，比龍潭虎穴還厲害。”
齊多娣嗬嗬笑了，“鄧警官別開玩笑了，在我看來，你是我們尊貴的朋友。或許對別人，這裏是龍潭虎穴，對你，這裏就是溫暖的家。”
“別說了，我牙疼。”
瞪眼龍還是下了車，跟著齊多娣到了大鐵門門口，也不等外麵喊，鐵門就嘩啦啦被拉開，沈天陽帶著疑惑的神色緩步出來。
瞪眼龍看見他背後的黑影中影影重重，忍不住吞嚥了下口水。
“老沈，這位是鄧警官。對咱們的運輸很是照顧。”
沈天陽立馬笑了，“原來是鄧警官啊。早就聽說你的支援，來來來，快進來。”
鄧警官擠出微笑。
他辨認出這個老人。
在日本人的協查通告中，去年從西郊監獄跑出來的共黨之一。
最新的情報更新出，他被辨認出是那共黨要犯李默的義父！
跟外麵的漆黑不同，振邦貨倉內部燈火通明，工人們來來回回。
跟著兩人進到辦公室，就有兩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端著熱騰騰的麵進來，招呼齊多娣，“來，小齊餓了吧。快，青菜麵，放的油不少。
今天晚上那幾個飯量大的，把僅剩餘的肉都吃了。沒你的份啦。”
齊多娣笑嗬嗬接過，“謝謝慧敏姨，別說，本來不餓，這麵一端上來，我就覺得餓了。”
慧敏捂嘴笑了，另一碗麪端到了瞪眼龍麵前，“鄧警官是吧，來嗎，一起吃點，先墊墊肚子，一會還有小菜端過來。”
瞪眼龍嗬嗬一聲，就要拒絕，肚子卻不爭氣的叫了起來。咬咬牙，低頭吃了起來。
“有毒老子也認了。”
“恩，還挺香。”瞪眼龍有些驚訝。
“是吧？”慧敏笑了，“這可是用豬油熬出來的，很香的。我們這裏的廚子，可是一等一的掌勺人。”
正說著話，門被開啟，一個幾乎需要側著身才能從門外進來的壯漢端著兩盤菜進來，幾乎會死摔在桌子上，逄的一聲響。
瞪眼龍大開眼界，這要是自己的人，早就罵過去了。
結果齊多娣笑了，“打擾大廚睡覺了。”
此人他也認識。
幾乎屠盡了杜明巡捕房大牢裏的惡人，被坊間稱為“牢獄戰神”的壯碩如山的男人。
鐵塔甕聲甕氣道：“就那麼喜歡晚上行動？恩？每次都讓人家睡的正香了起來給你做飯？
就那麼忙麼？
在你們的努力下，上海灘有了些許改變了麼？壞人少了麼？”
瞪眼龍停止了吞嚥，豎起了耳朵。
沈天陽和慧敏慢慢收斂了笑容。
“我們並不是要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那是正麵戰場的任務。”齊多娣站起身，緩緩說道，“宣傳抗日綱領，號召群體抗日，喚醒更多的人保持民族的火種。
讓他們對未來的日子心存希望，總有一日能驅除韃虜，這纔是我們的作用。”
齊多娣嘴角一笑，“就像你，應該一直堅信，最終能回到白山黑水，過你們逍遙自在的日子。
或者，你的孩子能在故鄉，自由自在的活著。”
即便是瞪眼龍，也有些動容。
沈天陽慧敏老一輩都欣慰的笑了。
鐵塔板著臉一抽，“鳳姐來的頻率越來越慢了。我去哪生孩子。”
齊多娣哈哈大笑，“那是你們的問題，我管不著。”
他想起來什麼，“火目呢？應該下午就送過來了。”
沈天陽努了努嘴，齊多娣看向鐵塔，後者冷冷淡淡，“他看見我用斧頭剁骨頭，上前索要。”
齊多娣嘆了口氣。
瞪眼龍好奇道：“你殺了他？”
那個火目，他也知道些，他不是傻子麼？
瞪眼龍覺得今晚長了不少知識。
鐵塔看了他一眼，“他是豬麼？”言下之意，他隻殺豬。
等瞪眼龍吃完了那碗麪，齊多娣問道：“吃好了麼？”
“好吃。”瞪眼龍客氣下，準備離開。
齊多娣來了句，“好，那咱們談正事。”
他環視眾人，“這次我們的任務，是謀殺日本少將，大場東溟。”
瞪眼龍手中的筷子嘩啦啦掉落。
眾人都看了過來，瞪眼龍解釋一句，“手滑，手滑。”
齊多娣笑眯眯，“鄧警官，沒把你當外人，你旁聽就行。我們知道，你是個有血性的中國人。”
他是鐵了心把瞪眼龍拉上船，當那同船共度的有緣人。
瞪眼龍搞到嘴邊上的準備離開的話嚥了回去。
他如果要走，那就是沒血性了？
委實這話說的，有些聳人聽聞！
日軍少將哎，不是大白菜。
沈天陽卻來了精神，“好，在哪殺？需要在哪裏伏擊？”
齊多娣讓他稍安勿躁，“從外地來的將軍，一進入上海地段，就會被憲兵司令部護送，加上滿大街的特務機構和漢奸偽軍佈控，就靠現在風雨飄搖的上海地下黨，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正麵部隊強攻都不行。”
上海，實質上就是日本人的後花園。
所有人臉色都很難看，沈天陽卻不屑說道：“大不了玉石俱焚便是。我這老胳膊老腿如果還能發揮餘熱，又怎麼會吝嗇？”
齊多娣搖頭，“這次事件沒那麼簡單，不光是要殺死他，還要做出是意外導致的假象。這個假象，還必須經得起推敲。”
沈天陽砸吧砸吧嘴，不說話。
齊多娣看向瞪眼龍，“所以，鄧警官，這次是真的需要你的幫助了。”
瞪眼龍抬頭看去，滿是不可思議，“我？”
齊多娣笑眯眯道：“聽說你是工部局某位大佬的救命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