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多娣趕到南郊和租界的哨卡時,瞪眼龍正麵有憂色在那抽煙。
他並沒注意齊多娣,齊多娣拿的資料是振邦貨場的路引。
租界政府對華資的各種限製多,但比日本人的經濟政策強多了。
比如在宵禁後,個人是無法進出的,而上稅的集體和商行可以通過路引或者通行證通過,這比日佔區又要輕鬆。
振邦貨倉當時是市長秘書古力的個人貨場,租界給足麵子,做的是最高階別的通行證。
這些在日佔區做牛做馬,然後去租界耀武揚威的所謂上等人,是租界政府最歡迎的。
“振邦貨倉?”
瞪眼龍聽見了動靜,從車上下來,揉了揉眼睛,就看見了齊多娣。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俊美的跟個小白臉一樣的青年。
男生女相,年輕,即便沾了個假鬍子,也看得出來的年輕,帥氣。
他很客氣的在接受警員的問詢,但隱隱的,身上就有種氣質。
瞪眼龍混在邊巡不假,但他是江湖人,是懶得逢迎上司才走邊緣路線。
他這雙眼睛可不揉沙子,不然以前也不可能自己找到貨倉去。
“這個人,應該是那個振邦貨倉的高階負責人。
他肯定不姓汪了,那他姓蔣還是共?”
他緩步到了金錢,問道:“振邦貨倉的?這麼晚了,去哪?”
齊多娣微笑道:“客人那邊有些貨物不對數目,我得去一趟。”
瞪眼龍又問,“什麼客人那麼不通情理,這麼晚了還得折騰你?”
齊多娣笑而不語,從兜裡掏出錢,意思意思。
瞪眼龍沒接,“貴姓啊?”
“免貴,姓齊。”齊多娣沒隱瞞。
瞪眼龍笑了:“姓蔣啊還是姓共?這位領導?”
齊多娣笑了,“我聽不懂您的意思。”
瞪眼龍往旁邊走了兩步,齊多娣也跟了過去。
瞪眼龍點上一根煙,讓了讓,說道:“我去過振邦貨倉。”
“額?”齊多娣眯起了眼睛。這件事情倒是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瞪眼龍說道:“所以我問你是蔣是共。算了,我能猜的出來,國民黨那邊,不可能有這麼年輕的大領導。
倒是我聽說**的部隊,連長團長甚至師長,也就你這個年齡。”
齊多娣嗬嗬一笑,“鄧警官說笑了。“
瞪眼龍說道,”我聽說**隊伍之所以那麼多年輕人當高官,是因為在打仗途中,老的都為小的傳承,犧牲了。”
齊多娣臉色淡漠。
瞪眼龍不裝了,“我突然想起了,我在租界巡捕房,見過你的協查通告。你這大半夜的,化妝可不謹慎。”
齊多娣覺得自己以前對他不夠重視。
瞪眼龍掐滅了煙,說道:“上車。我送你去。”
齊多娣愣了愣,“什麼?”
瞪眼龍看了眼副駕駛,“這麼晚了,步行去麼?”
齊多娣沒開車。他默然片刻,上了車。
瞪眼龍簡單吩咐了下就驅車離開,兩人一路無話。
“齊先生覺得,日本人能被趕跑麼?”瞪眼龍突然問道。
齊多娣反問道:“鄧警官在租界,應該沒怎麼受日本人委屈吧。而且大部分巡捕,都把自己當成可以耀武揚威的上等人,對日本人,應該沒多麼仇恨吧?”
瞪眼龍嗤笑一聲,“看不起誰呢。我跟他們可不一樣。”
齊多娣不言語,他不清楚瞪眼龍到底是唱的哪一齣。
瞪眼龍也不再多言,隻是問了目的地,就把齊多娣撂在南郊。掉頭往回走時,齊多娣感謝了一下,瞪眼龍落下車窗,說道:“我倒是想看看,你們能把中國搞成什麼樣子。”
這是打了明牌。
齊多娣問道:“這中國是我的,不是你的麼?”
瞪眼龍一腳踩死車,狠狠盯著齊多娣,“是又怎麼樣?能改變麼?”
齊多娣淡淡說道:“如果每個人都獨善其身,肯定不行。”
“那就是找死。”瞪眼龍喝道。
齊多娣微微一笑,“上海有那麼多不怕死的冤魂死在這裏,你怕不怕?”
瞪眼龍氣沖衝下了車,到了齊多娣麵前又沒了脾氣,轉而說道:“你這麼晚出去,跟那幾個日本人進租界有沒有關係?”
齊多娣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鄧警官。”
“還裝。”瞪眼龍有些煩躁擺擺手,“有件事我告訴你一下。他們在下車過哨卡前,用國語說了個名字,我隱隱約約沒聽清楚,不過有個‘川’字。”
“川?”
“對,具體是哪個字我就不清楚了。”
瞪眼龍再不多言,驅車離開。
鄭開奇從旁邊走了出來,他著急見齊多娣,特來迎接。
“瞪眼龍是怎麼回事?”
“不清楚。突然要來送我。”齊多娣嘆了口氣道,“這種心中有國家,又沒多少動力的人,我見了多了。慢慢來吧。”
鄭開奇說了自己這邊的情況,齊多娣開口道:“巧了,瞪眼龍說了,德川雄男和池上由彡下車時還在議論,其中有一個‘川’字反覆在說。
我懷疑,你之前電話裡提到的那個跟伍迪見麵的神秘老友,就是這個什麼‘川’。”
“川?”鄭開奇嘀咕著,“名字裏帶川?”他腦子裏飛快轉著,特工總部有些地位的人員裡,好像沒有帶川的。
齊多娣說道:“你好好想想,既然德川連夜親自佈控和安排,那麼肯定不是個小角色,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針對伍迪。
伍迪能親自見的客人老友,不應該是個無名之輩才對。”
這一點上,兩個人的看法一致。
目前日本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就是中統。
伍迪接替老槍,他應該是身份最大的。
齊多娣問道:“如果伍迪約見的老友有問題,為什麼不直接把伍迪抓了一了百了?”
鄭開奇愣了愣。“不錯,這個問題問的好,為什麼?是剛跟伍迪見麵的老友被抓了?繼而出賣了伍迪?
還是見麵時伍迪說了什麼,讓他們察覺到後麵還有人,放手抓個大的?”
鄭開奇點頭,“第二種可能很大,應該是我當時打了那個電話。讓地方聽見了,讓他暫緩了抓捕伍迪,放長線釣大魚。這也是為什麼著急一大早就要知道具體情報的原因。”
齊多娣驚訝道:”你的意思說,伍迪應該透露了你們見麵的情況?“
”恩。要麼他相信對方,透露了見麵的事情,但對方不知道是誰,地址和時間。
要麼,他們一起在前台接的電話。不小心聽到了。”
對於姑蘇誇出花的伍迪,鄭開奇還是很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