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整個上海也都睡醒了。
鄭開奇見白冰還在那睡,自己下去沖了個涼。
拋開煙熏火燎的火目在那燒火灶,顧嫂孤零零在那準備早餐。
沒有楚秀娥,沒有顧東來。
鄭開奇想起來,昨晚沒看見楚秀娥。
“秀娥還在辦公室睡呢?”
顧嫂因為男人不在身邊,脾氣很大,說道:“你還好意思說,你們兩口子在三樓你儂我儂的,她去哪?”
鄭開奇點點頭,“也是啊。你跟東來在二樓,你儂我儂的,她肯定沒——”
砰。
顧嫂把勺子往鍋裡一摔,喝道,“我家男人都不見人影了,我跟誰你儂我儂?跟火目麼?”
那邊火目手中燒火棍撒了,鄭開奇笑罵道,“你看,把傻子都嚇了一跳。”
“滾蛋。”顧嫂衝著兩個男人撒潑。
“大早上的,誰欺負我家媳婦呢這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顧東來打著噴嚏從外麵進來,擼起袖子就要乾仗。
鄭開奇大喝一聲,“火目,點子紮手,兄弟們跑啊。”
傻子也跟著大呼小叫。
一樓瞬間雞飛狗跳,顧東來摟著媳婦波了一下。
顧嫂臉騰的紅了,“你瘋啦。”
顧東來哈哈大笑。
正好南郊對麵有值夜班的警員過來看有沒有飯,被鄭開奇拉了壯丁,幫著幹活。
他得空跟顧東來說兩句。
”昨晚去了第二批人,也已經死了。不知道今晚有沒有第三批。
閑淡二人我也敲打了。
租界的計劃也進展的很快,毒殺老關的那條線,已經拔的差不多了。”
難得鄭開奇專心聽他說話,顧東來說的又細又碎。
鄭開奇一直聽到最後,頷首道:“丁峰沒人了。他不是把兵力分散均勻進攻那種有耐心有謀略的人。
都動用了機槍,他肯定想一次性搞定。”
他鬆了口氣,“小張三一直沒露麵,以他的個性,不會吃了那麼大的憋屈還老老實實待著的,不知道他會如何做?”
顧東來擔憂道,“沒事吧他?”
“隻要咱們這邊沒事,他就沒事。”鄭開奇說道,“對方又不是愣頭青。小張三表明瞭自己的價值,隻要毛森不是單純的壞,他就考慮。他隻要考慮,小張三就沒有生命危險。
不過是博弈和條件而已。”
西郊。毛森公寓。
小張三在呼呼大睡,雖然睡在沙發上,鼾聲如雷。
姿勢大膽,毫不避人。
毛森一晚上沒睡,他在等訊息。
但是丁峰,並沒有給他機會,一等等了一晚上。
其實一晚上沒有訊息,這是最壞的訊息。
那群人不是去帶著機槍睡大覺了。
沒有訊息,就證明都死了。
但是,到底發生了什麼,六個精銳士兵手持輕機槍,別說闖進關宅,就是衝進去毫無防備的南郊警署,也不見得一個也回不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叮鈴鈴”。
電話響了。
毛森一把抓住,“我是毛森。”
一分鐘後,他臉色怪異,慢慢放下了話筒。
小張三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吃點早餐?”
毛森哈哈大笑,“好嗎,樓下已經有了叫賣聲了,下去一起吃?”
小張三砸吧砸吧嘴,“我突然想嘗嘗,森哥的手藝了。”
毛森一愣,隨即樂了,“好,那你得等我一會。我去早市買點菜?”
小張三問道:“要不,算了?丁副署長還等著你呢?”
“讓他等。”
毛森大大方方離開了公寓。
他不得不這樣。
昨晚,丁峰派出去的那一隊精兵強將,帶著西郊警署所有的重武器,竟然一個也沒回來。
丁峰能私自動用的力量已經全部消耗殆盡。
既然是日本人默許,那麼,丁峰也無法向日本人求援。
一個連自己野心都接不住的廢物,日本人會讓他成事?
丁峰已經完了。
日本人,李局長,包括所有被丁峰許諾了那麼多好處的人,隻會旁觀。
而小張三,甚至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隻能說明,他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他可是身處西郊啊。
他就那麼相信,他安排的人能抗住丁峰的攻擊?
而且還有其他人的攻擊。毛森對小張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而且還有他這個職務的軍統不該隨便有的敬畏。
這個小子,不簡單。
丁峰完了,南郊警署會是小關?還是小張三?
自己是丁峰當副署長的搭頭,沒什麼分量。
小關和小張三,誰會是下一個署長?還是日本人欽定?
毛森現在最大的收穫可能,就是得到小張三的幫助,或者說,引著他加入軍統。
這樣,他成為副署長的計劃流產了,但吸納了一個副署長,或者是署長進入軍統,也算是不虛此行。
毛森想的通透了,對小張三態度更加熱絡。
小張三從毛森的表現裡已然看透了一切。
“沒辦法,老子有個無敵的老大,什麼事都能安排的妥妥的。”
小張三這邊樂嗬的。鐵男就沒那麼好命了。
昨晚背了一路,一時半會回不到租界,又沒見到接應的人。
重點是他在日本人眼裏是共黨,隻能再次聯絡了陳小二,陳小二把自己的安全屋讓給了他們,自己去找了陳老大將就了一晚。
白天,他簡單做了掩飾,布穀鳥清醒回來,兩個人溜達在往回走的路上。
布穀鳥突然指著右前方,“那是咱們的車。”
“恩?\"
百無聊賴的鐵男看了過去,看見印有“振”的貨車停在路邊。
“誰啊這是?在這裏偷懶?被老沈知道了,不得罵個狗血淋頭?”
鐵男慢慢走了過去,眉頭就皺了起來,表情也嚴肅起來。
好濃的血腥味。
他一個健步到了駕駛室旁,就看見渾身是血的小刀趴在駕駛位上,一動不動。
在副駕駛位上,有一個圓圓的布兜,血糊糊。
鐵男的心臟猛然跳動起來。
他發現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小刀死了。
他對自己有這種情緒很意外,他是被逼去了振邦貨倉。
他本以為跟那裏麵的是逢場作戲。
自己殺鬼子是個人愛好,僅此而已。
他卻看見自己顫抖的手,開啟了駕駛室的門,在那顫聲問道:“小刀?小刀?”
那個瘦小的青年發出了難聽的呻吟聲,臉上的血都乾巴了。
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