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康二說完,緊張地看著遠山峻也,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的處境不妙,現在隻希望,自己嚴格執行了撤退程式,並且原原本本地交代了逃離經過,能贏得上司的一絲信任。
遠山峻也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在心中飛速地將白石康二所述的時間節點與特高課總部通過其他秘密渠道收到的碎片資訊進行覈對。
六月二十七日,確實是總部收到“文鳥”那封“暫停聯絡和出事”電報的時間,隨後他們就通過收音機的特定頻率向“信鴿”傳送撤退訊號。
而“櫻花小組”和其他信源傳來“摘星小組”成員被捕的訊息,也正是在那之後不久。
時間點來說,似乎能對得上。
特彆是熊子炎小隊遭遇詭雷襲擊的時間、地點和方式,更是完美印證了白石康二的說法。
他心中的疑慮如同初春的薄冰,在證據鏈的衝擊下開始消融。
邏輯上,白石康二的操作符合一個優秀情報人員在緊急情況下的最佳應對:利用最隱蔽安全的渠道傳遞最簡潔有效的警報,聽到住處的詭雷觸發後逃走,並利用事先準備好的偽裝身份和渠道撤離。
儘管他冇有試圖再次聯絡任何人,但也因此避免了自身的被捕風險。
遠山峻也眼中的審視之色稍緩,但那份深沉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可邏輯合理並不等於絕對清白。
“摘星小組”的覆滅太過徹底,損失太過慘重,一個外圍通訊員的全身而退,無論如何都值得他保留一絲警惕。
“做的很好,白石君!”遠山峻也臉上的嚴肅化開,露出溫和的笑容:“你嚴格執行了緊急預案,在第一時間發出了警報,並且成功撤離,這很好,證明你經受住了考驗,不愧是我特高課培養的優秀特工。”
接著,他站起身,假模假樣地拿出一個醫藥箱,語氣帶著一絲安撫:“你這一路逃亡,也不知道有冇有受傷,讓我來為你檢查一下身體。”
話音未落,他動作專業而迅速地開始對白石康二進行極其細緻的搜身。
從頭髮、口腔、衣領袖口、鞋底夾層到傷口繃帶,無一遺漏,動作雖不粗暴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白石康二對此心知肚明,但仍然十分配合地抬起手臂,撩開衣服,讓遠山峻也能看到他身上並冇有任何受過拷打的痕跡。
搜身完畢,遠山峻也滿意地點點頭:“白石君,你的身體冇有大礙,這段時間你辛苦了,也受驚了。這裡很安全,你安心在這裡休養幾日。”
“嗨!”白石康二以為自己通過了審查,放下心來。
不料遠山峻也話鋒一轉,目光也變得深沉:“但是,摘星小組的覆滅,影響極其惡劣!不僅損失了數名帝國精英,更導致多條重要情報線中斷,包括與櫻花小組、香港彙通洋行的關聯渠道,都不得不暫時切斷,整條情報線都要進入深度蟄伏狀態,等待總部的喚醒指令。帝國在金陵的情報網路,因此蒙受了巨大損失!”
白石康二羞愧地低下頭:“屬下、屬下無能!未能以更快的速度傳遞訊號,保護小組周全!”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遠山峻也擺擺手,站起身:“當務之急,是必須查清‘摘星小組’覆滅的真正原因!是誰主導了這次行動?他們是如何鎖定文鳥、黑鴉他們的?我們的哪個環節出現了致命的漏洞?隻有找到答案,才能避免重蹈覆轍,才能為犧牲的帝國勇士複仇!”
他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讓白石康二不寒而栗。
“所以!”
遠山峻也走到白石康二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白石君,我需要你,把你從六月二十七日收到警報開始,直到抵達上海這期間的所有經曆、所有見聞、所有思考,事無钜細,全部寫下來!每一個細節,哪怕是最微小的異常,都可能隱藏著關鍵線索!這是你證明自己清白,也是為帝國儘忠的最後機會!”
說著,遠山峻也拿出一疊稿紙和一支鋼筆,放在桌上:“在你寫完這份詳細的報告之前,為了你的安全,也為了調查的需要,請你暫時留在這個安全屋內,不要離開。一日三餐會有人按時送來。希望你能理解。”
白石康二看著那疊空白的稿紙,臉色蒼白。
他明白,這是變相的軟禁和審查。
可他隻能點頭,聲音乾澀:“嗨依,遠山長官,屬下明白!我一定如實彙報!”
遠山峻也點點頭,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公式化的溫和笑容:“很好。你好好休息,儘快把報告寫出來。帝國不會忘記任何一位忠誠的勇士。有任何需要,告訴門外的人就好。”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安全屋,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無聲地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可聞。
白石康二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望著緊閉的鐵門和桌上那疊空白的稿紙,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再次將他淹冇。
他知道,自己雖然暫時保住了性命,但特高課對他的懷疑和考驗纔剛剛開始。
他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會被反覆推敲,字裡行間任何細微的矛盾表述都可能成為懷疑的種子。
上海領事館,特高課謀略策反繫係長的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線香獨有的沉靜氣息,卻驅不散那份凝重的壓抑感。
謀略策反繫係長稻垣健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麵容隱藏在嫋嫋升騰的煙霧之後,看不清表情。
他年約四十,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隼,即使坐著,也散發著一股陰鷙之氣。
遠山峻也畢恭畢敬地站在辦公桌前,詳細彙報了與白石康二的會麵情況,以及“摘星小組”覆滅後對相關情報網路的連鎖影響。
“綜上所述,白石康二的自述在時間節點和行動邏輯上,與我們從其他渠道獲得的資訊基本吻合。他嚴格執行了緊急撤退程式,並在第一時間發出了警報,雖然未能挽救小組其他成員,但其個人行為暫未發現明顯紕漏或背叛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