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峻也的聲音平穩而客觀：“目前，我已將他安置在安全屋，要求他提交詳細書麵報告，並暫時限製其行動自由，等待進一步的甄彆。”
稻垣健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菸圈。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摘星小組的覆滅，是我特高課華東情報網的重大挫折！文鳥是帝國花了三年心血纔打入金陵媒體圈的王牌，黑鴉、仙鶴、白頭翁也都是各領域的精英，光是他們那個合法且有用的掩飾身份，就價值千金！”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敲擊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更嚴重的是由此引發的連鎖反應！櫻花小組被迫靜默，香港彙通洋行這條重要的資金和資訊通道被暫時凍結！我們在金陵的情報活動至少要倒退兩年！遠山君，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失敗，這是一場災難！一場必須有人負責的災難！”
遠山峻也深深鞠躬，額頭滲出冷汗：“嗨！屬下無能，監管不力，致使帝國蒙受巨大損失！甘願接受任何處分！但懇請閣下給屬下一個機會，查明真相，找出幕後黑手，為犧牲的帝國勇士複仇雪恨！”
稻垣健的目光透過煙霧，冷冷地掃過遠山峻也低垂的頭顱：“處分？處分能挽回損失嗎？現在不是追究你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必須找出摘星小組覆滅的真正原因！是誰？用了什麼手段？我們的漏洞在哪裡？隻有找到答案，才能避免帝國其他情報網路重蹈覆轍！才能讓那些支那特工付出百倍的代價！”
“嗨！屬下明白！”遠山峻也猛地挺直腰板：“根據白石康二的自述和我們的初步分析，此次行動顯然是由軍情處主導，而且行動效率之高、打擊精度之準，遠超他們以往的水平！這背後，必然有一個極其危險且高明的對手！”
“對手？”稻垣健眼中寒光一閃：“查！動用一切資源！給我查清楚，這次行動軍情處的具體負責人是誰？又是誰在指揮？尤其是那個起著主導作用的支那軍官！”
“哈依！”遠山峻也再次深深行禮，悄然退出了瀰漫著線香氣息的辦公室。
福壽樓，金陵城首屈一指的淮揚菜館，雕梁畫棟，燈火輝煌。
今夜，它的大門緊閉，門口卻悄然多了幾名身著便裝、眼神銳利的精悍漢子，看似隨意地踱步，實則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閒雜人等。
來客隻要走到門口，就會被立刻攔下，隻有手持請帖或者出示軍情處的證件才能得以進入。
聚賢廳內，人聲鼎沸，觥籌交錯，空氣中瀰漫著上等花雕的酒香和精緻菜肴的熱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與熱絡。
林易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左胸那枚嶄新的四等雲麾勳章在明亮的燈光下熠熠生輝，如同他此刻在席間的地位一般耀眼奪目。
他端著酒杯，麵含微笑，從容地穿梭於席間，接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祝賀。
“林上尉！恭喜恭喜！年少有為，前途無量啊！”
“林長官！這杯酒我乾了！您隨意！以後可得多多提攜兄弟們！”
“林老弟！這次可是給咱們軍情處大大長臉了！徐公都親自嘉獎！了不得！”
一時間，廳內的恭維聲、敬酒聲此起彼伏。
情報科副科長翟剛、科長周立群端坐主桌，偶爾與同桌幾位徐派實權人物低聲交談，翟剛目光卻不時落在林易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徐世錚雖未親至，但他派來的貼身大秘鄭途，此刻正坐在翟剛身旁，頻頻舉杯向林易示意，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明確的訊號——林易，已是徐公圈內人！
林易一一回敬，言辭得體，態度謙遜，將功勞歸於上峰領導和同僚協作，應變得滴水不漏。
不過，他卻也敏銳地察覺到，那些投向他的目光中，除了羨慕、熱切，也夾雜著幾道難以忽視的複雜情緒——嫉妒、審視，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何豐恒臉上堆著看似熱情洋溢的笑容，擠到林易身邊，聲音洪亮：“林哥！恭喜高升！四等雲麾啊！這麼多年來你是頭一份！真給兄弟們長臉！來，我先敬你三杯，你隨意！”
說完，何豐恒不由分說地連倒三杯，自己先一飲而儘，動作豪爽。
“好！”周圍的同事注意到了何豐恒的豪邁，紛紛大聲叫好。
何豐恒喝完後，倒轉酒杯示意，眼神卻像毒針般緊緊盯著林易的反應。
這下壓力來到林易這邊，按照酒桌規矩，他得陪三杯，否則就是看不起對方。
可林易在繞場一圈後，已經灌了滿肚子的酒，再來三杯下肚，恐怕就到嗓子眼了，就算不吐也離醉倒不遠了。
主桌的都是些老江湖，又豈能想不到這點？
翟剛當即瞟了眼何豐恒，陰冷的眼神中帶著警告的意味；周立群則明默不作聲，眼神玩味，想看林易如何應對。
林易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端起酒杯正要迴應。
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突然伸了過來，輕輕按在了何豐恒正要給林易倒酒的手腕上。
“行了！”
林易循著這低沉的聲音望去，竟是已經調到了行動科的張振邦。
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宴會，穿著一身筆挺的少尉軍裝，臉色依舊冷硬，隻是看向林易時，那慣有的桀驁不馴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三杯酒，我替林上尉接了！”說罷，張振邦不待何豐恒反應，便牛飲了三大杯。
林易正要說話，張振邦擦了擦嘴角灑落的些許酒水，“砸吧”了一下嘴，桀驁冷硬地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對！你隻要真有本事弄該死的日本鬼子，就是好樣的！我欠你的，以後會還！”
林易苦笑著點點頭，明明是求和服軟的話，在張振邦口中說出，卻依舊火藥味十足。
何豐恒臉上強擠的笑容瞬間僵硬：“振邦，你這......”
“走！咱們兩兄弟不醉不歸！”張振邦展開寬闊的臂膀，一把攬住何豐恒，退回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