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情報來了!
林易心中巨震,但臉上那副經由沈小曼巧手塑造出的冷酷表情冇有絲毫變化,眼神依舊漠然如冰。
他強壓下立刻仔細咀嚼這份珍貴情報的衝動,按照規程,機械地收起仍在冒著青煙的步槍。
緊接著,行刑隊其他成員也同時開槍,處決其餘死囚。
槍聲接連響起,如同為這場正義的審判奏響終曲。
每一聲槍響,都伴隨著一條罪惡生命的終結。
漢奸李峰在槍響前最後一刻,竟癱軟在地,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引得圍觀的民眾發出一片鄙夷的嗤笑和唾罵。
當最後一聲槍響的迴音消散,刑場上隻剩下十一具靜止的屍體和瀰漫的硝煙與血腥氣。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誰先開始,爆發出一陣夾雜著哭喊與呐喊的雷鳴掌聲和歡呼!
“好!殺得好!”
“蒼天有眼啊!”
“爹!娘!你們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國家給你們報仇了!”
許多人相擁而泣,尤其是自九一八之後背井離鄉長達五年之久的東北同胞,更是泣不成聲。
那是積壓了太久的屈辱與悲憤得到宣泄的淚水,更是見證正義終於得以伸張的激動。
林易麵無表情地對著監刑官敬了個標準軍禮,然後在憲兵的護衛下,轉身,步伐穩定地離開這片剛剛經曆死亡與滌盪的土地。
他的背影在無數道飽含複雜情感的目光注視下,顯得冷酷而專業,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作。
上海,法租界邊緣,一棟不起眼的石庫門建築深處。
白石康二,化名為任愷的“啄木鳥”,此刻正蜷縮在安全屋冰冷的硬板床上,身體因過度緊張和長途跋涉的疲憊而微微顫抖。
窗外,法租界特有的梧桐樹影在昏黃的路燈下搖曳,這頗為浪漫的一幕映在草木皆兵的白石康二眼中卻莫名令他恐慌。
“彆!彆過來!”白石康二大吼道。
逃離金陵城那噩夢般的最後時刻,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
爆炸聲、追兵的慘叫、瀰漫的硝煙和血腥味,以及那如同死神般籠罩全城的軍情處通緝令......
所幸,白石康二憑藉著對郵政線路的熟悉,如同喪家之犬般混入運送郵包的卡車,在層層關卡檢查下僥倖逃出金陵,一路輾轉來到上海。
雖然最終回到了安全屋,但這一路倉皇逃亡,隻有他自己知道其中的驚險與絕望。
“篤篤篤!篤篤!”三長兩短的敲門聲,帶著特定的節奏響起。
白石康二猛地從床上彈起,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貼近門縫,直到確認了門外那熟悉的帶著大阪口音的日語,才顫抖著手開啟了門鎖。
門外站著的是他的直屬上司,上海特高課謀略策反係次長——遠山峻也。
遠山身形瘦削,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笑容。
“白石君!謝天謝地!你總算平安回來了!”
遠山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關切,彷彿在為下屬二平安歸來感到慶幸。
他一步跨入屋內,反手迅速關上門,目光快速掃過白石康二狼狽不堪的全身:“路上辛苦了!有冇有受傷?快坐下說!”
白石康二緊繃的神經在見到上司的瞬間稍稍放鬆,但感知敏銳的他注意到,遠山那看似熱情的目光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冰冷。
白石康二隻好乖乖坐下,聲音嘶啞乾澀地道:“遠山長官,請恕屬下無能......”
“活著回來就好!活著就有希望!”遠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傳遞著溫暖的安撫之意。
白石康二眼裡一酸,頓時泛起了淚花:“冇想到還能活著見到您,真是太好了。”
“能逃回來真是不容易啊!白石君,你是帝國的勇士!”遠山峻也順勢在他對麵盤膝坐下,姿態放鬆,但那雙眼睛卻牢牢鎖定了白石。
“隻是......”遠山峻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白石君,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整個‘摘星小組’,除了你,其他人全部失聯了!文鳥組長、黑鴉、仙鶴、白頭翁音訊全無!”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白石康二的心上。
白石康二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恐懼和茫然:“我、我也不知道......我在收到指令讓離開金陵前,一切都還正常。”
“離開前?”遠山敏銳地捕捉到這個時間點,身體微微前傾,鏡片後的目光更加銳利:“詳細說說,你收到撤離的指令後,離開前有冇有發現任何異常?每個時間節點都不要漏!”
白石康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艱難地回憶:“是六月二十七日下午。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在下午三點準時開啟收音機,調到我們約定的波段,接收總部的日常指令......”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可是,那天收到的不是常規指令,而是最高等級的‘緊急靜默和撤退’訊號!重複播放了三遍!我立刻意識到出大事了!按照緊急預案,我必須立刻通知小組所有成員進入靜默狀態,並撤離金陵!”
“那你是怎麼通知其他人的?”遠山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我立刻利用自己的郵差身份,去寄送信件。”白石康二嚥了口唾沫,努力回憶著每一個細節:“按照文鳥組長製定的緊急聯絡規程,我分彆向亨得利鐘錶行、彙通置業公司、警察廳戶籍科和一處民宅,投遞了四封特快專遞信件。”
他頓了頓,強調道:“信封裡是空白的信紙,這是我們約定的最高階彆警報——‘緊急靜默,立刻撤退’!逐一寄送後,我立刻返回我的落腳點,位於城南棚戶區邊緣的郵差宿舍,卻在兩條街外就聽到了爆炸聲,那是我佈設在門後和床下的詭雷觸發了!於是,我連忙換了仙鶴提前準備好的偽裝身份,混上了一輛開往鎮江的火車,一路輾轉,躲過了重重搜捕,才順利回到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