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很複雜……”山田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彷彿那能緩解他的痛苦：“很悠長……有點甜……又有點……木頭和……海藻的味道……還有點……涼意……好像很熟悉……我應該在哪裡聞過……是一種很名貴的香料。”
龍涎香！
林易立刻反應過來，山田所描述的這種香味，與他之前從“芸娘”那裡捕捉到的香氣基底一致！
“還有呢？除了這種香氣，還有什麼？有冇有花香和果香？”
林易連忙追問，上次的香料鋪之行後，他知道了不同的調香師使用的輔料不同，這會成為關鍵識彆點。
山田為了延緩下一次痛苦的到來，拚命回憶和描述：“好像……有……一點茉莉？……不對……更清冷……有點像……梅花？……還有……一種……有點辛辣的……木頭味……不是檀香……”
他的描述混亂而模糊，但林易敏銳地捕捉到與“芸娘”香氣的差異之處。
為了得到更加準確的結論，林易立刻朝門外喊道：“方辰！把從‘聽雨軒’帶回來的那個香爐立刻拿過來！”
鬼手渾濁的眼睛瞥了林易一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無聲地退回到陰影裡，繼續擦拭他的工具，彷彿剛纔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很快，方辰就捧著那個作為物證收存的紫銅香爐跑了進來。
林易接過，小心翼翼地開啟蓋子，將其拿到山田一郎的鼻端下方，讓他仔細嗅聞。
“你好好聞一下，那人身上的香味跟這個爐子裡的有冇有相似的地方？又有哪些不同？”
山田用力吸了幾口，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是……是這個味道……很像……非常像……但是……”
他皺緊眉頭，努力分辨：“但是……又不一樣……這個更暖……更柔……那個女人身上的……更冷……更衝……那點辛辣味……我記得很清楚……”
林易有些若有所思地將山田一郎說的都記錄了下來，“芸娘”的香是茉莉與檀香的圓融結合，底韻是龍涎香的暖意。
而山田描述的，則是以龍涎香為基底，混合了更清冷的似梅花香和另一種帶有辛辣感的木質香，整體感覺更冷冽且有攻擊性。
林易已經可以肯定，這是兩種有相似之處但卻完全不同的香味。
但他接下來也有了新的問題，那就是——
這兩種香味是出現在兩個不同的人身上？
還是都出現在那個“芸娘”身上，隻是她用於切換偽裝身份的一部分？
這個答案，林易暫時無從得知，或許隻有將櫻花小組成員都抓捕歸案後，才能解開這個謎底。
但這次審訊山田一郎，也不能算是一無所獲，起碼抓住了龍涎香這個可以追溯的線索。
根據香料鋪掌櫃所說，這種名貴的香料在市麵上流通和供應的數量有限，且由於價格高昂，大都流向了權貴之家。
林易認為，櫻花小組成員以情婦或者紅顏身份潛伏在某些高層官員身邊的可能性很大。
這種名貴的龍涎香，很可能就是某位拜倒在石榴裙之下的高官所送！
想到這裡，林易對接下來的調查方向已然心中有數，於是同鬼手道了個彆，便帶著方辰離開了審訊室。
“林哥，你是想通過龍涎香這條線索追查下去？”
方辰在林易身邊待了這麼長時間，對他的行事風格已經有了一定瞭解。
“冇錯！”林易肯定地道：“我原以為芸娘身上的香味隻是用於吸引目標和增添魅力，但目前來看，或許還有其他用途，也可能是她們用於掩蓋身份的一個煙霧彈。”
方辰點點頭：“您是說，改變香型可以讓彆人誤以為不是同一人嗎？這確實十分可能。從之前的接觸來看，這都是些受過嚴格訓練的女間諜，行事周密、大膽謹慎，應該不會無的放矢，故意暴露這樣明顯的特征。”
林易點頭說道：“冇錯，所以我們的追查不能從香味入手，而是要從原料著手，通過龍涎香這個精準的定位標，就能找到我們想找的人！”
“好！”方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馬上接道：“那我馬上帶兄弟們去排查全城有售賣龍涎香的香料鋪，並且將購買過的客人都摸排一遍，先圈定一個大致的範圍！”
林易豎起了大拇指：“方辰，你這個思路很正確，但有些細節我還是要提醒你注意一下。”
“林哥您說！”方辰恭敬地湊到他身邊。
林易臉色凝重地道：“首先，龍涎香價格不菲，購買者大都非富即貴，可不是能隨意跟蹤摸清家門的小蝦米，甚至會給我們的追查造成不小的麻煩。你記得提醒兄弟們，力不可為的時候要懂得靈活迂迴，把冇法摸清的報上來，我再統一想辦法。”
方辰立刻點頭應道：“是我疏忽了，我會提醒大家注意的，讓他們儘量從香料鋪那邊詢問資訊，這總可以了吧。”
“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點！”林易笑著搖搖頭：“我們詢問的物件是這些豪擲千金的大主顧，香料鋪的掌櫃和跑堂的也不一定會據實相告，更可能出於不想得罪顧客的目的或者怕影響生意的心理，選擇刻意隱瞞，這也是人之常情。”
方辰頓時皺起了眉：“林哥您說的有道理，要是他們不願意說實話，那我們怎麼才能撬開這些人的嘴呢？”
林易眼神一凜，殺氣外溢：“彆忘了我們軍情處是乾什麼的！這是手頭唯一的線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們都抓回來慢慢拷問！進了這裡，我就不信還有幾個能不開口的！”
方辰被林易這股突如其來的殺意驚到，立刻應道：“是！我馬上帶兄弟們去把全城有售龍涎香的香料鋪掌櫃都抓回來，逐一審問，一定會把金陵城內龍涎香的流通去向弄清楚！”
林易拍了拍他的肩：“這就對了！目前這個香味是我們手頭的唯一線索，查不到就徹底放走敵人了！你不要有所顧忌，隻管放心大膽地去做，天塌下來我先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