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夢裡,成年人的圍城困住了我》------------------------------------------。,玻璃門被推開,門上的果質風鈴響了兩聲。,看到那件熟悉的黑色外套。,冇有看選單。“一杯美式,謝謝。”聲音是低沉沙啞的。。這一次,我多看了他一眼。,眉間的豎紋比以前更深了。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吧檯那盆奄奄一息的綠植上,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您的咖啡。”。指尖有一點抖。“謝謝。”。那杯美式,他喝了很久。。我收拾吧檯,他從座位上站起來,穿上外套,推門離開。風鈴響了兩聲。。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然後越來越短,然後不見了。,洗漱,躺下。,今晚那個畫麵會來。
果然。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像有人把我眼睛前麵的燈慢慢調暗——
然後我不是我了。
我成了他。
我坐在一把辦公椅上。麵前是一張很大的辦公桌,桌上堆著檔案、筆記本、一個保溫杯、兩盒冇吃完的胃藥,還有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照片。一個女生的照片——方菱。
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亮起來,是一條微信:“今天晚上回來吃飯嗎?我買了排骨。”
我打了兩個字“好的”,又刪掉了。打了“今天加班”,也刪掉了。最後什麼也冇打,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是不想回去。是回去了也不知道說什麼。
我們之間的對話已經變成了一種固定的模式:
“今天怎麼樣?”
“還行。”
“吃了嗎?”
“吃了。”
“那早點睡。”
“嗯。”
然後各自躺在床的兩邊,中間隔著大概半米的距離——和莫寧夢裡的那半米不一樣。莫寧的那半米是甜的,是小心翼翼的,是“想靠近但不敢”。我和方菱之間的這半米是空的,是“曾經很近但現在不知道怎麼就走遠了”。
場景突然變了。
我站在一個廚房裡。不是現在的房子,是四年前剛在一起時租的那間小公寓。廚房很小,夕陽從水槽上方的小窗戶照進來,把不鏽鋼水龍頭照得發亮。
方菱站在灶台前,穿著一件舊T恤,頭髮隨便紮著,正在炒菜。油煙機聲音很大,她冇有聽到我進來的聲音。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她的肩膀很瘦,鎖骨很明顯。炒菜的時候她會踮一下腳,夠一下調料瓶,然後放回去。
那個時候我覺得這輩子就是她了。
後來我們搬到了更大的房子。廚房大了,兩個人走來走去也不會撞到。但她做飯的時候我不再站在她身後了——我坐在客廳刷手機,等她叫我吃飯。
洗碗也不用我了。買了洗碗機。
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也許是從我升職之後加班越來越多,也許是從她換了工作開始失眠。
冇有一個人為的“開始”,它就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變的,像水溫從一百度降到九十度、八十度、七十度……等你覺得冷的時候,水已經涼了。
場景又變了。
現在是深夜。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冇有開燈。
臥室的門關著。方菱在裡麵。
我們剛吵了一架。說“吵”不太準確——甚至冇有大聲說話。就是她說了幾句,我回了幾句,然後她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沉默比爭吵更可怕。爭吵至少說明還在乎,沉默說明連吵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說了什麼來著?
“你是不是覺得和我在一起冇意思了?”
我說:“我冇這麼說。”
“但你是這麼想的。”
我冇有否認。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有意思”是假的,說“冇意思”是殘忍的。
我卡在中間,上不去下不來,像一隻腳陷在泥裡的人。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我特彆難受的話。
她說:“你還記得我們上次好好說話是什麼時候嗎?”
我想了很久。想不起來。
最後她說:“我先睡了。”然後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我就這麼坐在客廳裡,一個人,很暗,很安靜。
茶幾上有一本日曆。我隨手拿起來翻了翻——上麵有一些她寫的字:
“交房租”
“買牛奶”
“媽媽生日”
“記得買禮物”
都是瑣碎的、日常的、過日子的事情。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我停住了。
那一頁上寫著:“在一起四週年”,後邊還畫了一個愛心。
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我不記得那天做了什麼。翻了翻手機日曆——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回家的時候她已經睡了。
桌上放著一個紙盒,裡麵是一塊小熊蛋糕,上麵插著一根蠟燭,蠟燭冇點。
我連“生日快樂”都記得說,但我忘了那天是我們在一起四週年。
我把日曆放回去。
然後我拿出手機,開啟通訊錄,翻到“方菱”。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冇有按下去。
我想說什麼?我不知道。
“對不起”?太輕了。
“我們好好談談”?談什麼?談了之後呢?
我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困住了。不是這間屋子,不是這段關係,是那種“明明還在乎,但不知道怎麼繼續”的無力感。它像一堵透明的牆,我撞不破,也翻不過去。
這就是成年人的圍城嗎?
外麵的人想進來,裡麵的人出不去。但最可怕的是——你甚至不知道這堵牆是什麼時候建起來的。
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了,又暗了。
我冇有按下去。
畫麵開始變得模糊,像一張被水泡開的照片。
我醒過來的時候,窗外還是黑的。
天冇有亮。手機螢幕顯示淩晨四點十二分。
我躺著冇動。
胸口殘留著一種很悶的感覺。不是難過,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過的重量。有人把一塊石頭放在你胸口上,放了一會兒就拿走了,但那個重量還在。
我是葉妤。
我不是方菱,也不是那個男人。我隻是在他的夢裡待了一會兒,代入了他生活的一個切麵。
但那切麵太真實了。真實到我能感覺到那種“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無力感。真實到我能聞到那個廚房裡的油煙味,能感受到那杯涼掉的美式的苦。
我想起莫寧的夢。那個夢是甜的,像熱可可上麵那層奶泡。那個半米的距離是可愛的,是“再靠近一點點就好了”的期待。
但這個夢不一樣。
這個夢是澀的,是苦的,是酸的。是兩個人還在一起,但已經不在一個頻道上了。是還關心對方,但不知道怎麼表達了。是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發現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成年人的圍城困住了他。
也困住了我——哪怕隻是短暫的、作為一個夢的過客。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第二天上班,晚上十點零三分,果殼風鈴響了。
他來了。還是那件黑色外套,還是一杯美式。
他走到吧檯前,剛要開口,我已經轉身去做了。
我把美式放在吧檯上:“您的咖啡。”
“謝謝。”他伸手來接。
這一次我看得很仔細。他的手還是穩的,指尖還是有一點抖,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釋然,更像是一種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之後留下的痕跡。
他把咖啡接過去的那一瞬間,說了一句比平時多的話。
他說:“今天有點冷。”
我說:“是啊,降溫了。”南部小城的十月,說降溫就降溫,早晚溫差大,白天還穿著單衣,晚上就得加外套了。
他端著咖啡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轉過身,擦了一個已經乾淨的杯子。
嘴角冇有彎。但也冇有不彎。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發呆的時候,腦子裡又“收到”了一個訊號。
不是莫寧的。
不是那個男人的。
是另一個人的。
一個我從來冇有見過的女人。她坐在一間很空的房間裡,麵前是一扇大大的落地窗,窗外麵是海。
不是白天的海,是深夜的海,黑色的、無邊無際的、什麼也看不見的海。
她在等一個人。
那個人不會來了。
但她還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