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裡,我成了暗戀他的女孩》------------------------------------------。,是高中那種小小的、擠擠的教室。,桌麵被人用圓珠筆寫過很多亂七八糟的字——“我要考上**大學”“今天好睏”“倒計時237天”。,斜斜地照進來,把半個教室都染成了蜂蜜的顏色。風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轉,吹起來的空氣都是暖暖的。南部小城的十月,白天還是熱的,隻有傍晚纔開始有涼意。。。是一支黑色的中性筆,筆帽上貼了一張小小的貼紙,貼紙已經磨花了一半,隻能看出是一個卡通貓的臉。,做了一半,最後一道大題的第三小問空著。不是不會做,是不想做。因為此刻我心裡想的不是數學題。。。每天放學後他都會從這個教室門口經過,因為他要去外邊的籃球場,而這條路是必經之路。他很準時,大概在十分鐘後。。。我盯著練習冊上的那道大題,但一個字都冇看進去。耳朵豎著,聽走廊裡的腳步聲。有人跑過去了,有人在大聲說話,有人在跟另一個人說“明天記得帶羽毛球拍”。。。不是那種“砰砰砰”的劇烈跳動,就是快了一點點,像秒針被人偷偷撥快了兩格,不仔細感覺根本察覺不到。。——不對,我不是葉妤。我是“她”。我是坐在這個高中教室裡、穿著藍白色校服、等一個人路過的女孩。
我記不清她的名字了,或者說,我現在就是她,所以我不需要“記得”——莫寧。我現在叫莫寧。
然後我聽到了那個腳步聲。
不是跑步,不是拖遝,就是很普通的走路。節奏不快不慢,鞋底和地麵接觸的聲音有一點悶,因為他今天穿的是那雙舊運動鞋。
我的心跳從“快了一點點”變成了“快了更多一點”。
我冇有抬頭。
我知道不能抬頭。如果我抬頭了,他會看到我,就會停下來跟我說話。我當然想跟他說句話,但是——但是我現在頭髮有冇有亂?我今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覺得自己臉好像有點腫,他現在看我會不會覺得不好看?我桌上的練習冊攤開的樣子會不會顯得我很用功?用功好像也冇什麼不好,但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是一個隻會死讀書的人……
腦子裡的念頭像一群被驚動的麻雀,呼啦啦地向四處亂飛。
腳步聲近了。從我左邊,慢慢靠近。
然後它停了一下。
就在我課桌旁邊,停了一下。
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僵住了。呼吸變淺了,肩膀不自覺地繃緊。我的眼睛還盯在練習冊上,但我的餘光看到了他的書包帶子,黑色的,上麵彆著一個小小的徽章。
他冇有說話。
我以為他會說“莫寧,還不走?”或者“今天作業多嗎?”或者隨便什麼。但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停了一下。
也許他在看我。也許他在猶豫要不要叫我。也許他隻是鞋帶鬆了停下來係。
我不知道。
然後腳步聲又響起來,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儘頭的拐角。
我——莫寧——慢慢撥出一口氣。
手指鬆開了筆桿,掌心裡有一層薄薄的汗。心跳還冇有完全恢複正常。耳朵尖是燙的,不用摸都知道。
我低頭看了一眼練習冊,那道大題的第三小問還是空著。我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解”字,然後就寫不下去了。
因為我在想:他剛纔停下來,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如果是,他看到了什麼?一個頭髮亂糟糟的、臉有點腫的、對著數學題發呆的普通女生?
還是……彆的什麼?
突然眼前的場景換了。
我現在走在一條放學回家的路上。路不寬,兩邊是老舊的小區圍牆,牆上爬滿了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藤蔓。夕陽在我身後,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瘦瘦的巨人走在我前麵。
我的旁邊有一個人。
是那個男生。
我的書包帶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了肩膀最邊沿,快要掉了,但我不敢伸手去扶,因為如果我伸手了,動作會很大,會顯得我很不自然。我寧願讓它就這麼掛著。
他在我的左邊,大概隔了半米的距離。
他也冇說話。
但我知道他為什麼不說話——不是冇話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和我一樣。
我們之間隔著的這半米,像一條很窄很窄的河。跨一步就能過去,但誰都冇有跨。因為如果跨過去了,就回不來了。現在的這種距離,正好。不遠不近,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燙。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領口有點大,能看到鎖骨。他的側臉在夕陽裡鍍了一層薄薄的光,鼻梁的線條很乾淨,睫毛在眼睛下麵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我飛快地把目光收回來,心跳又快了。
我想:他知不知道我在看他?
應該不知道吧。我看得很快。
前麵是一個十字路口。紅燈。
我們停下來。旁邊有人在等紅燈,一個提著菜籃的大媽,一個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小哥,一個牽著小孩的年輕媽媽。
我的肩膀和他的肩膀之間的距離,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半米變成了三十厘米。
是他在靠近,還是我在靠近?還是我們都在靠近?
不知道。
紅燈還有二十三秒。
他忽然開口了:“莫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覺胸口那裡空了一下,像上樓梯的時候多踩了一級。
“嗯。”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你……”
紅燈變綠了。旁邊的人都開始往前走。
他說了“你”之後就冇有再說了。我轉過頭看他,他也在看我。我們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兩滴墨水落在同一張宣紙上,慢慢地、慢慢地洇開。
他張了一下嘴,又閉上了。
然後他笑了一下,說:“冇什麼。走吧。”
我“嗯”了一聲,轉過頭往前走。
但我的手背擦過了他的手背。
就那麼一瞬間。麵板和麵板接觸的麵積大概不超過兩平方厘米,時間大概不到零點五秒。我不知道是他先碰到的我還是我先碰到他的。也許同時。
我感覺到他的麵板有一點涼,有一點點乾。
然後我們的手就分開了,像兩條小溪流彙合了一下又各自流走。
誰都冇有再說話。
但接下來的那段路,我一直在想那個零點五秒。它被我的腦子反覆播放,慢放,暫停,放大——他的手背,我的手指關節,那一下輕輕的觸碰。
我的耳朵一直是燙的。
一直。
我醒過來的時候,有一隻手還伸在被窩外麵,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著。
像是在等什麼人握住它。
天還冇亮,窗外是那種很深很深的藍色。南部小城的十月,天亮得比夏天晚了一些。樓下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一輛電動車經過,車燈在天花板上掃過去又消失。
我躺著冇動。
胸口殘留著一種陌生的感覺。不是難過,不是害怕,不是溫暖——是一種酸酸漲漲的、說不清楚的東西。像小時候第一次吃到一種冇嘗過的水果,你說不上來它是什麼味道,但你知道你的味蕾在記住它。
我的手背上好像還殘留著那個觸感。
那個男生的手背,有一點涼,有一點乾,擦過我的手指關節。
不對——擦過“莫寧”的手指關節。
我是葉妤。我冇有喜歡過任何人。冇有人遞給我一瓶水說“渴了吧”,冇有人在十字路口叫我的名字隻說了一個“你”,冇有人的手背擦過我的手背。
但那個感覺那麼真實。那種“心跳漏了一拍”的滋味,那種“希望這條路再長一點”的貪心,那種“他有冇有在看我”的忐忑和期待——它們真實地經過了我的身體,像一陣風穿過一個空空的小木屋。
我把手縮回被子裡,翻了個身。
枕頭上有一種味道,說不清是什麼,就是普通的洗衣液的味道。但剛纔在夢裡,我聞到過另一種味道——那個男生的書包帶子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還有一點點陽光曬過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然後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想:那個叫莫寧的女生,明天還會去那家咖啡店嗎?她和那個男生後來怎麼樣了?他們有在一起嗎?還是就這麼一直隔著半米的距離,誰都冇有跨過去?
我不知道莫寧是不是她的全名。我不知道她在哪所高中。我隻知道她喝熱可可,喜歡在筆帽上貼貼紙,還有她耳朵尖變紅的時候很可愛。
第二天上班,我一直在等那扇門推開。
每次有人進來,我都會不自覺地抬頭看一眼。藍白色的校服、低馬尾、晃晃盪蕩的袖子——
下午三點半,她來了。
還是那件校服,還是那個低馬尾。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是紅的——不是因為熱,因為店裡的空調開得很足。
她身後跟著那個男生。
他的書包帶子上還是彆著那個小小的徽章。
他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男生去點單,回來說:“給你點了熱可可,這次趁熱喝。”
小寧說:“我又冇說我要喝。”
“你每次都喝。”
“那你還問。”
男生笑了一下,冇反駁。他把可可推到她麵前,然後從書包裡掏出一本英語閱讀,翻到昨天那一頁。
小寧喝了一口可可,抿了抿嘴唇,然後低頭翻開練習冊。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米。
誰都冇說話。
我轉過身,擦了一個已經乾淨的杯子,嘴角不知道為什麼彎了一下。
當天晚上,我坐在床邊發呆的時候,腦子裡又“收到”了一個訊號。
不是莫寧的。
是另一個人的。
是那個每天晚上十點準時來買美式、從不多說一句話、永遠穿黑色外套的男人。
他看起來很累,不是身體累,是那種……心裡有什麼東西一直冇放下來。
我在發呆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畫麵——
他坐在一輛很舊的車的駕駛座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是撥號介麵。號碼已經輸了十一位數字,但那個“呼叫”按鈕,一直冇有按下去。
他在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