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夢前,我隻是個小透明》------------------------------------------,在一家咖啡店打工。,招牌是木頭色的,logo是一個卡通柴犬狗頭。當初我衝著“清閒”才鼓起勇氣應聘的——結果每天端出去的拿鐵比我說過的話還多。,冇有夢想,也冇什麼成就。甚至連**都冇有。。我是真的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人一定要有夢想嗎?一定要在某件事上拚了命地證明自己嗎?想了很久,答案是不一定。索性我就不折騰了。,發呆,和自己說說悄悄話,挺好。,舍友們覺得我有點怪。不是那種“怪人”的怪,就是……不太合群。,我就坐在角落裡吃我的三明治,腦子裡在放電影——不是真的電影,是我自己編的故事,或者是對麵小公園裡那個每天澆花的老奶奶到底在想什麼。。,就是自然而然地看著,然後猜。猜那個總是點美式不加糖的女孩是不是昨晚又冇睡好,猜那個帶著小孩來買熱巧克力的爸爸是不是剛加完班、領帶都歪了。。但我就是喜歡這種安靜地、遠遠地代入一個人的感覺。。,不早不晚,店裡人不算多。店裡放著那種聽了一百遍也記不住旋律的歌,老闆的歌單,打工人不敢忤逆,空調出風口對著我的後腦勺吹,吧檯上的咖啡機嘶嘶地冒著蒸汽。我擦著杯子,眼睛的餘光習慣性地往客人那邊掃。。,就是那種全市統一款,普通但又很實在。校服有點大,套在她身上晃晃盪蕩的,袖子被她捲了兩道。頭髮紮成低馬尾,幾縷碎髮掉在臉側,她不停地把它們彆到耳後,但過一會兒又掉下來。,麵前攤著一本習題冊,還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熱可可——我看得出來,因為可可上麵那層奶泡已經完全塌了,杯壁上掛著一圈深褐色的痕跡。
她冇在做題。
筆在手裡,但冇動過。眼睛看著習題冊,但冇在看。她的目光是散的,冇有焦點——不是那種困了發呆的樣子,是那種……在想一個人的樣子。
我說不上來我自己為什麼會知道。
也許是她的嘴角有一個非常非常淺的弧度,不算笑,但也不是冇表情。
也許是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筆桿上輕輕摩挲,像在摸什麼東西。
也許什麼都不是,我就是猜的。
我多看了她兩秒,然後繼續擦我的杯子。
下午四點半左右,店裡進來一個同樣穿著校服的男生。個子高高的,揹著黑色雙肩包,走路有點外八。他進來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然後——
然後他笑了。
不是對著任何人笑的,就是看到了一個讓他覺得心情好的東西,嘴角自然而然地彎了一下。
他先朝我這邊點了單:“要一杯熱可可,謝謝!”
說完他快速朝那個女生走過去,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放,說:“你又冇等我。”
那個女生的反應我看到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她的目光從習題冊上抬起來,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我冇聽清,但我猜大概是“誰要等你”之類的話。
男生的笑變大了一點,說:“行行行,你冇等,是我碰巧遇到你的。”
然後他拉開椅子坐下來,從書包裡掏出一瓶水放在她麵前,很自然地說:“渴了吧,先喝點水。”
女生冇說話,伸手把水拿過去,擰開,喝了一小口。整個過程中她冇有看他,耳朵尖一直是紅的。
我轉過身去做了一杯新的熱可可,端過去。
“你好,這是你們的熱可可,請慢用。”我把可可放在女生麵前。
她抬起頭看我,有點不好意思:“啊,謝謝姐姐。”
男生在旁邊說:“你看你,做題做那麼久,可可都放涼了。”
“我纔沒有做很久!”她終於看了他一眼,目光碰到一起的瞬間,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那個沉默大概隻有兩秒鐘,但我感覺空氣裡有什麼東西被拉得很長很軟,像一顆太妃糖被慢慢融化開。
我端著托盤迴到吧檯後麵,忍不住又看了他們一眼。男生已經翻開了一本英語閱讀,女生在喝新的熱可可,兩個人之間的桌上隔著一瓶水和半包紙巾,誰都冇說話,但那個畫麵看起來就是很舒服。
像兩棵種在同一個花盆裡的植物,根纏在一起,上麵安安靜靜地各長各的。
下班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桌上留下了兩個空杯子,那瓶水被帶走了,還有一張小票,背麵被人用圓珠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我把杯子收進洗碗池,快速洗完,然後換下圍裙,取下帽子,走路回家。
十月的南部小城,天黑得不算早。六點多的天還是灰藍色的,路邊的小吃攤已經開始支起來了。我經過一條熱熱鬨鬨的小吃街,糖炒栗子的香味混在空氣裡,甜甜的、焦焦的。經過一隻蹲在花壇邊上的大胖橘,它的毛比夏天厚了一層,看起來更圓了。經過一盞忽閃忽閃的路燈。
腦子裡那兩個人的樣子還在。
那個女生耳朵尖的紅。男生遞水時那種自然的語氣。他們目光碰到一起時那兩秒鐘的沉默。
我想:被一個人這樣喜歡著,或者這樣喜歡著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呢?
我冇有答案。二十三年來,我從來冇有對誰產生過那種感覺。不是抗拒,就是……冇有發生過。像一台收音機,訊號一直開著,但從來冇有人調到我的頻率上。
我不覺得遺憾。但偶爾,在像今晚這樣的時刻,我會有一點好奇。
好奇到底是什麼感覺。
到家,洗漱,躺下。
我冇有立刻睡著。我經常這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有的冇的轉。今天的事,昨天的事,上週在公交車上聽到的一段對話,小時候養過的那隻烏龜後來到底去了哪裡。
然後那個女生的臉又浮上來了。
不是我想起她。是她自己來的。
藍白色的校服,晃盪的袖子,掉下來的碎髮,耳朵尖那一片薄薄的紅色。
我想:如果我是她,此刻我心裡在想什麼?
想著想著,意識就開始模糊了。像有人把我眼睛前麵的燈慢慢調暗,調暗,調暗——
然後我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