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冥來的挑戰者------------------------------------------,聽瀾釣場來了一個人。。當時王大爺正往江邊走,手裡拎著那袋窩料,琢磨著今天該往哪個位置打。他一抬頭,就看見遠處的小路上有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可每一步都踏得很穩。隔著老遠,王大爺就看見他身上的東西在反光,一閃一閃的,晃得人眼睛疼。“這是誰家少爺來了?”王大爺嘀咕了一句。,王大爺纔看清他身上的行頭——一身戶外裝備,從上到下全是冇見過的牌子,麵料看著就貴,拉鍊都是銀光閃閃的。背上揹著一個漁具包,那包比王大爺見過的大,也比王大爺見過的精緻,皮子是那種啞光的黑色,縫線細密整齊,一看就不是凡品。,是那人手裡的竿。竿是收起來的,裝在竿袋裡,竿袋也是定製的,上麵繡著一個圖案,像是隻鳥,又像是條魚,王大爺認不出來。但那竿袋的料子,那做工,那透出來的一股氣勢,王大爺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是那個人本身。,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冇什麼表情。他往那兒一站,就像一把出鞘的劍,鋒芒畢露,讓人不敢直視。,連窩料都忘了撒。,停下腳步,問:“這裡是聽瀾釣場?”,可聽著就是有分量,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是……是啊。”“聽說這兒有個老闆,姓餘?”“有有有,小餘嘛,在那邊。”王大爺抬手往柳樹那邊一指,“就那個,靠椅子上那個。”。柳樹下,一把竹椅,一個人。那人靠在椅子上,腦袋微微歪著,眼睛閉著,手裡攥著一根竹竿。竹竿伸向江麵,竿梢下頭浮著一隻浮漂,浮漂一動不動的。
“他在睡覺?”那人問。
“呃……是吧。”王大爺說,“他天天這樣,坐著坐著就睡著了,睡著睡著就醒了。”
那人冇再說話,抬腳就往那邊走。
王大爺在後麵喊:“哎,你找他啥事啊?”
那人冇回頭,隻丟下一句話:“挑戰。”
王大爺愣在原地,半天冇反應過來。
釣場裡的人漸漸都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那個經常來釣魚的年輕人抬起頭,看見那人身上的裝備,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放下自己的竿,站起來,想過去搭話,可看見那人的臉色,又冇敢動。
燕南飛也看見了。
他當時正蹲在江邊,守著他那根玻璃鋼竿。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就看見了那個人。他眯起眼睛,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後吹了聲口哨。
“乖乖,”他小聲說,“這是來頭不小啊。”
那人冇理他,徑直走向柳樹。
餘忘機還在睡。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胸膛微微起伏。陽光從柳枝的縫隙裡漏下來,灑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那根竹竿還攥在他手裡,竿身微微傾斜,浮漂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那人走到他麵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等了一會兒,餘忘機冇醒。
那人又等了一會兒,餘忘機還是冇醒。
那人終於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喂。”
餘忘機的腦袋晃了晃,冇睜眼。
那人又推了一把,這回力氣大了些。
“醒醒。”
餘忘機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睛。他的眼神很茫然,像是剛從很深很深的夢裡被人拽出來。他眨了眨眼,看著麵前這個人,看了好幾秒,纔開口:
“你是?”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聲音清朗:
“我叫謝鯤鵬。北冥一脈,嫡傳弟子。”
餘忘機又眨了眨眼,冇說話。
謝鯤鵬等了一會兒,見他冇有反應,眉頭微微皺了皺。他深吸一口氣,說:
“我此行是來挑戰的。”
餘忘機還是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謝鯤鵬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挑戰過的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什麼樣的反應都見過——有緊張的,有興奮的,有不服氣的,有裝腔作勢的。可像眼前這人這樣,一句話不說,就那麼看著他的,還是頭一回。
他又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你聽見了嗎?”
餘忘機點點頭。
“那你是什麼意思?”
餘忘機想了想,說:“冇什麼意思。”
謝鯤鵬愣住了。
他身後的不遠處,燕南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趕緊捂住嘴,可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嘰嘰咕咕的。
謝鯤鵬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冷的,像刀子。
燕南飛趕緊收起笑容,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浮漂。
謝鯤鵬轉回來,重新看著餘忘機。他壓了壓心裡的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來挑戰你。你是釣叟的傳人,我是北冥一脈的傳人。你我之間,總該有一戰。”
餘忘機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找我師父?”
“你師父已經不在世了。”謝鯤鵬說,“但他的名號還在。他當年以一根竹竿釣儘天下,如今你繼承了他的竿,就該繼承他的名。我來,就是要看看,這根竿到底值不值那個名。”
餘忘機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竹竿。竹竿上裂紋縱橫,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在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
他抬起頭,說:“不值。”
謝鯤鵬又愣住了。
“不值?”他問。
“不值。”餘忘機說,“你要挑戰,去找彆人吧。”
他說完,又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準備繼續睡覺。
謝鯤鵬的臉色變了。
他長這麼大,還從冇被人這樣無視過。他是北冥一脈最年輕的第六境,是天釣界公認的年輕一輩領軍人物,是無數人仰望的物件。他到哪兒,哪兒就有目光追隨;他說什麼,什麼就有人附和。
可眼前這個人,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趿拉著人字拖、三年冇釣上一條魚的人,居然說“不值”,然後就要繼續睡覺?
謝鯤鵬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他告訴自己,要冷靜。師父說過,心浮氣躁是釣魚的大忌。他修煉這麼多年,不是白修的。
他走到餘忘機身邊,蹲下來,平視著他。
“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是來惹事的。我隻是想和你比一場。無論輸贏,我都認。就一場,行不行?”
餘忘機冇睜眼,但眼皮動了動。
謝鯤鵬繼續說:“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我從小就聽師父說起釣叟的名字,說他當年如何一竿釣儘天下,如何讓整個天釣界為之震動。我練了二十年,就是為了有一天能站在釣叟傳人麵前,和他公平一戰。”
他的聲音裡有了些彆的東西,不是驕傲,不是鋒芒,而是……一種很深的執念。
餘忘機終於睜開眼睛。
他看著謝鯤鵬,看著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東西。那種眼神他見過——那是燕南飛說起那個夢時的眼神,是王大爺說起年輕時的眼神,是李嬸說起死去的丈夫時的眼神。
是放不下的人纔會有的眼神。
餘忘機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等我睡醒再說。”
謝鯤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等他睡醒再說?
這是接受挑戰了,還是冇接受?是答應了,還是敷衍?他要是睡到明天怎麼辦?睡到後天怎麼辦?睡到明年怎麼辦?
謝鯤鵬蹲在那裡,表情複雜得像調色盤。
身後又傳來笑聲。這回不是噗嗤一下,而是實在憋不住的那種,哈哈的,雖然壓著,但已經壓不住了。
謝鯤鵬回頭,看見燕南飛蹲在江邊,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都在抖。
謝鯤鵬站起來,大步走向他。
燕南飛感覺到有人走近,趕緊咳嗽兩聲,正了正臉色。可嘴角還掛著笑,怎麼都收不回去。
謝鯤鵬在他麵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燕南飛抬起頭,和他對視。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燕南飛先開口了:“那個……你找他有事是吧?你們聊,你們聊,我釣魚,不打擾。”
謝鯤鵬說:“你笑什麼?”
燕南飛眨眨眼:“我冇笑啊。”
“你笑了。”
“我真冇笑。”
“我聽見了。”
燕南飛撓撓頭,想了想,說:“那個……我是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不是笑你。真的。”
謝鯤鵬盯著他看了半天,終於移開目光。他深吸一口氣,又走回餘忘機身邊。
餘忘機已經又睡著了。呼吸均勻,胸膛起伏,睡得很香。
謝鯤鵬站在那裡,看著這個睡得旁若無人的傢夥,一時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走了吧,不甘心。留下吧,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咬了咬牙,把漁具包往地上一放,在餘忘機旁邊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
等就等。
他謝鯤鵬等了二十年,不差這一會兒。
太陽慢慢升高了。
釣場裡的人越來越多。老釣客們各自占著位置,打窩的打窩,調漂的調漂,下竿的下竿。一切和往常一樣,隻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往柳樹那邊瞟一眼。
那個一身定製裝備的年輕人,就那麼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身邊躺著個打盹的老闆,老闆手裡攥著根破竹竿,竿梢下頭浮著隻浮漂。
這畫麵怎麼看怎麼詭異。
王大爺端著茶杯,悄悄走到燕南飛身邊,壓低聲音問:“小夥子,那邊怎麼回事?”
燕南飛正盯著自己的浮漂,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柳樹那邊,又低下頭,小聲說:“挑戰的。”
“挑戰?”王大爺瞪大眼睛,“挑戰什麼?”
燕南飛說:“挑戰小餘唄。”
“小餘?”王大爺的聲音都變了調,“挑戰小餘?那個三年冇釣上一條魚的小餘?”
燕南飛點點頭。
王大爺愣了半天,然後笑了。他笑得直拍大腿,笑得茶杯裡的水都灑出來了。
“哎喲喂,”他笑著說,“這可真是……這可真是……”他笑得說不出話來。
旁邊幾個老釣客也聽見了,都笑起來。那個經常來釣魚的年輕人也笑了,笑得很輕,嘴角帶著點不屑。
“挑戰那個空軍司令?”有人說,“這不是來搞笑的嗎?”
“人家那一身裝備,怕是花了不少錢吧?”
“有錢人閒得慌唄,找個由頭玩玩。”
“小餘要是應戰,那可有好戲看了。三年不上魚的人,跟人家專業選手比?”
“他敢應戰嗎?”
“我看懸。”
笑聲一陣一陣的。
謝鯤鵬坐在那裡,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臉色很難看,可他冇有動,也冇有說話。他隻是坐在那裡,眼睛看著江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燕南飛站起來,走到他旁邊,蹲下來。
“喂。”
謝鯤鵬轉過頭,看著他。
燕南飛壓低聲音說:“你彆往心裡去。他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小餘是誰。他們就知道釣魚。”
謝鯤鵬冇說話。
燕南飛又說:“你是北冥一脈的吧?我聽說過。你們那兒出來的,都是高手。”
謝鯤鵬終於開口:“你也是釣者?”
燕南飛咧嘴一笑:“我?我就是個蹭釣的,哪兒有免費的釣場就往哪兒鑽。高手算不上,低手都夠嗆。”
謝鯤鵬看了看他手裡那根破破爛爛的玻璃鋼竿,冇說話。
燕南飛也不在意,往他身邊一坐,說:“你是真會挑時候。小餘這人吧,平時挺好說話的,就是愛睡覺。他這一睡,誰也叫不醒。你得等,等他自然醒。”
謝鯤鵬問:“他經常這樣?”
“天天這樣。”燕南飛說,“他一天能睡二十個小時,剩下四個小時發呆。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病。”
謝鯤鵬沉默了一會兒,問:“他真是釣叟的傳人?”
燕南飛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問我?我纔來幾天,比你知道的多不了多少。不過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那天晚上,”燕南飛壓低聲音,“我看見他釣了一條魚。那條魚,金色的,半米多長,從水裡飛出來的時候,月光照在它身上,亮得刺眼。他把魚摘下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謝鯤鵬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我親眼看見的。”
謝鯤鵬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看向餘忘機,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一種……認真的打量。
“那根竿,”他問,“就是那根破的?”
“就是那根。”燕南飛說,“你彆看它破,我覺得它不簡單。那裂紋,那膠帶,都是有講究的。”
謝鯤鵬點點頭,冇再說話。
太陽越升越高,轉眼就到了中午。
李嬸騎著三輪車來了。她拎著保溫箱走進釣場,第一眼就看見柳樹那邊多了個人。她愣了一下,問王大爺:
“那是誰?”
王大爺說:“挑戰小餘的。”
李嬸皺起眉頭:“挑戰什麼?”
“不知道。人家說要挑戰小餘,小餘說等我睡醒再說,然後就睡著了,那人就在那兒等著。”
李嬸看著那個坐得筆直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旁邊睡得正香的餘忘機,搖了搖頭。
“這都是什麼事兒。”她嘀咕著,從保溫箱裡拿出一個盒飯,走到謝鯤鵬麵前,遞給他。
“給,吃飯。”
謝鯤鵬抬起頭,看著這個陌生的中年婦女,愣了一下。
“我不要。”他說。
“讓你吃就吃。”李嬸把盒飯往他手裡一塞,“你坐了一上午了,不餓啊?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纔有力氣等。”
謝鯤鵬捧著盒飯,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李嬸又拿出一個盒飯,放在餘忘機旁邊,說:“小餘的,等他醒了給他。”然後又拿出一個,遞給燕南飛:“你的,彆老蹭人家的,自己吃。”
燕南飛接過盒飯,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謝謝李嬸,李嬸最好。”
李嬸白了他一眼,騎上三輪車走了。
謝鯤鵬看著手裡的盒飯,又看了看旁邊睡著的餘忘機,再看看那個狼吞虎嚥的燕南飛,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破舊的釣場,這些普通的人,和他平時接觸的那個世界完全不同。在那裡,人人都戴著麵具,說話藏著三分,做事留著一手。可這裡,什麼都不藏,什麼都不留,就像這江麵上的風,清清爽爽的。
他開啟盒飯,吃了一口。
味道不錯。
下午的時候,餘忘機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看見了旁邊的謝鯤鵬。
謝鯤鵬正盯著他看。
餘忘機眨眨眼,想了半天,纔想起來這人是誰。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
“你還在?”他問。
謝鯤鵬說:“我在等。”
餘忘機點點頭,拿起旁邊的盒飯,開啟,吃了一口。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嚼得很認真。
謝鯤鵬看著他,等他吃完。
餘忘機吃了很久。他把飯盒裡的每一粒米都吃乾淨了,才放下飯盒,擦了擦嘴,看著謝鯤鵬。
“你等了一天了?”
“是。”
“就為了比一場?”
“是。”
餘忘機沉默了一會兒,問:“為什麼?”
謝鯤鵬說:“因為你是釣叟的傳人。”
餘忘機說:“那又怎樣?”
謝鯤鵬說:“釣叟這個名字,值得我等。”
餘忘機看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年輕人眼裡的那種光,他見過。那是燕南飛說起那個夢時眼裡的光,是王大爺說起年輕時眼裡的光,是李嬸說起死去的丈夫時眼裡的光。
是放不下的人纔會有的光。
餘忘機歎了口氣。
他站起來,拿著那根竹竿,走到江邊。他站在那裡,背對著謝鯤鵬,看著江麵。
謝鯤鵬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餘忘機說:“你想怎麼比?”
謝鯤鵬說:“比釣魚。一個時辰之內,誰釣的魚多,誰贏。”
餘忘機搖搖頭。
“不比那個。”
“那比什麼?”
餘忘機想了想,說:“比等。”
謝鯤鵬愣住了。
“比等?”他問,“怎麼比?”
餘忘機指著江麵,說:“你拿你的竿,我拿我的竿,一起拋下去。等。等到太陽落山。誰的浮漂動得多,誰贏。”
謝鯤鵬皺起眉頭:“這算什麼比法?”
餘忘機說:“釣魚的最高境界,不是你會釣,是你會等。”
謝鯤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好。”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從漁具包裡拿出那根竿。竿袋開啟的那一刻,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根竿太漂亮了。通體漆黑,泛著幽幽的光,竿身上鑲嵌著細細的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竿梢是那種極細極韌的材料,輕輕一抖,就嗡嗡作響。
謝鯤鵬把竿裝好,走到江邊,站在餘忘機旁邊。
他側過頭,看著餘忘機手裡那根破竹竿。竹竿上裂紋縱橫,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在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
兩根竿放在一起,對比太強烈了。一根價值連城,一根破爛不堪;一根光芒四射,一根黯淡無光;一根鋒芒畢露,一根普普通通。
可謝鯤鵬看著那根破竹竿,心裡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根竿太穩了。
餘忘機握著它,就像握著身體的一部分,那麼自然,那麼隨意,那麼……理所當然。
謝鯤鵬深吸一口氣,握住自己的竿。
兩個人同時拋竿。
兩根魚線飛出去,落在江麵上。兩個浮漂立起來,一高一低,隔著一丈遠的距離。
然後,他們開始等。
太陽慢慢往西邊沉。
釣場裡的人都圍過來了。王大爺、燕南飛、那個年輕人、還有七八個老釣客,都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兩個人。
冇有人說話。
江風輕輕吹著,吹得柳枝搖晃,吹得江麵泛起細細的波紋。那兩根浮漂隨著波紋輕輕晃動,可誰都知道,那不是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謝鯤鵬的浮漂動了一下。他心頭一緊,可他冇有動。那是水波,不是魚。
又過了一會兒,他的浮漂又動了一下。這回是魚,一條小魚,試探性地碰了碰鉤。可他冇有提。
他在等。
等真正的機會。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餘忘機。餘忘機的浮漂一動不動,就像釘在水麵上一樣。餘忘機本人也一動不動,眼睛盯著江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謝鯤鵬收回目光,繼續盯著自己的浮漂。
太陽又沉下去一點。
忽然,謝鯤鵬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沉下去足足兩寸。這是大魚咬鉤了!
謝鯤鵬手腕一抖,竿梢往下一彎,魚線繃得筆直。水麵上炸開一朵水花,一條半斤重的鯽魚被扯出水麵。
他贏了!
不對——他看了一眼餘忘機的方向。
餘忘機的浮漂動了。就在他提竿的那一刻,餘忘機的浮漂也動了。輕輕一動,往下一沉,又浮起來。
謝鯤鵬愣住了。
他把魚摘下來,放進魚護裡,繼續盯著餘忘機的浮漂。可那浮漂再也冇動過,就那麼立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太陽落山了。
謝鯤鵬釣到一條魚。餘忘機,零條。
可謝鯤鵬知道,自己輸了。
因為在餘忘機的浮漂動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那不是魚,那是彆的什麼。那是餘忘機故意讓他看見的,是餘忘機在告訴他:我可以釣,但我不釣。
謝鯤鵬放下竿,走到餘忘機麵前。
“你贏了。”他說。
餘忘機搖搖頭:“你釣到魚了,我冇釣到。”
謝鯤鵬說:“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餘忘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等了一天,就為了比一場。現在比完了,你該走了。”
謝鯤鵬站在那裡,看著這個穿著洗得發白T恤的年輕人。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真正的釣者,不在魚,在心。
他終於明白了。
他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指教。”
然後他收起竿,背起包,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問:“你等的人,來了嗎?”
餘忘機看著他,冇有說話。
謝鯤鵬點點頭,大步離去。
夕陽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燕南飛走到餘忘機身邊,問:“他會再來嗎?”
餘忘機看著江麵,說:“會。”
“你怎麼知道?”
餘忘機冇回答。
他隻是看著那根竹竿,看著那些裂紋,看著那透明膠帶在夕陽下泛著的微光。
師父說過,三十年後,自有人來尋你。
來的,會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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