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聘------------------------------------------。,沈向珩直接把他帶到了自己的公寓——A市最頂層的江景房,落地窗外就是整條黃浦江的彎道,陽光照在江麵上,碎成一片金燦燦的光。“你先住這裡,”沈向珩把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冰箱裡有吃的,衣櫃裡有衣服,密碼是你生日。”。“你怎麼知道我生日?”,隻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某種時錦讀不懂的情緒。“明天我去時家下聘,”沈向珩說,語氣像在安排一場商務談判,“你不用出麵。”“不行,”時錦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時家那群人精得很,你一個人去,他們能把你生吞了。”,“擔心我?”“我擔心你被坑了連累我,”時錦麵不改色地說,“協議婚姻,利益共同體,懂?”,冇拆穿他。“行,”他說,“那明天一起去。”,沈向珩的車準時停在公寓樓下。——不是一輛車,是十二輛。黑色的轎車一字排開,車頭上繫著紅色的綢帶,打頭的那輛是限量款的邁巴赫,車牌號是沈家的專屬號段。“你這是去下聘還是去打仗?”時錦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
“下聘,”沈向珩坐在另一邊,西裝革履,領帶係得一絲不苟,“按古法。”
時錦看了他一眼。
沈向珩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的定製西裝,白襯衫的袖口露出銀色的袖釦,頭髮也打理過,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淩厲的眉眼。
好看是真好看。
時錦把目光移向窗外,耳根有點發燙。
時家老宅在A市的老城區,一棟三層的洋樓,院子裡種了兩棵桂花樹。時錦小時候被找回來的時候就住在這裡,住了六年,從來冇覺得這裡是家。
車隊停在門口的時候,時父已經帶著全家人在門口等著了。
時錦推開車門下來的那一刻,時母的眼睛紅了。
“小錦……”
時錦冇看她,目光掃過時父身後站著的人——兩個Alpha哥哥,一個Alpha姐姐,還有最小的Omega弟弟時鈺。時鈺偷偷朝他眨了眨眼,時錦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沈向珩從另一邊下車,走到時錦身邊。
他冇有刻意做什麼親密的動作,隻是很自然地站在時錦旁邊,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但他往那裡一站,氣場就完全不一樣了——頂級Alpha的資訊素淡淡地釋放出來,不壓迫,不挑釁,隻是宣告著某種存在感。
時父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沈向珩是誰。A市沈家的獨子,整個商圈金字塔頂端的存在。他之前給時錦安排的聯姻物件跟沈向珩比起來,簡直就是螢火蟲跟太陽的區彆。
“沈少大駕光臨,”時父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沈向珩微微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他偏過頭看了時錦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來應付。
時錦深吸一口氣,換上那副在時家慣用的麵具。
“爸,”他說,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課文,“沈向珩,你認識的。我們今天來,是把事情定下來。”
時父的眼睛亮了。
接下來的流程完全按照古法來。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沈向珩帶了專業的禮儀團隊,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苟。納征的聘禮清單唸了整整二十分鐘,從房產、股權到古董字畫,每一樣都是真金白銀。
時錦站在旁邊聽著,越聽越心驚。
這些東西加起來,夠買下兩個時家了。
時父的臉已經笑成了一朵花。時母在旁邊抹眼淚,不知道是真的感動還是在演戲。時錦的兩個Alpha哥哥眼睛裡全是算計的光,姐姐的表情倒是很平靜,看不出什麼。
隻有時鈺,趁著冇人注意的時候,悄悄湊到時錦身邊。
“哥,”他的聲音很小,“你冇事吧?”
時錦看了他一眼。時鈺今年十九歲,長得像年輕時的時母,白白淨淨的,眼睛很大。他是時家最小的孩子,也是除了時錦之外唯一的Omega。
“冇事。”時錦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個沈向珩,”時鈺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接電話的沈向珩,壓低聲音,“他對你好嗎?”
時錦沉默了兩秒。
“協議婚姻而已,”他說,“彆想太多。”
時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時父的叫聲打斷了。
“小鈺!過來幫忙!”
時鈺看了時錦一眼,小跑著過去了。
下聘的流程走完之後,時父把沈向珩請進了書房。
時錦本來想跟進去,但沈向珩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背。
“在外麵等我,”他說,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十分鐘。”
時錦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莫名有點不安。
十分鐘後,沈向珩出來了。
他的表情跟進去之前冇什麼變化,但時錦注意到他的眼神冷了幾分。
“談了什麼?”時錦問。
“你父親想藉著這場聯姻炒作,”沈向珩說,“婚禮直播、媒體曝光、品牌合作,一套完整的營銷方案。”
時錦的眉頭皺起來,“你答應了?”
“冇有,”沈向珩低頭看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說我不想要婚禮,登記一下就行了。”
時錦愣了一下。
“你怎麼說的?”
“實話實說,”沈向珩的語氣很淡,“我不喜歡麻煩。”
時錦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陌生。
他認識的沈向珩應該是那種什麼都要爭、什麼都要贏的人。商業競爭的時候寸步不讓,私下見麵也要陰陽怪氣幾句。但今天的沈向珩,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不對。
也許不是變了。
也許隻是他從來冇見過這一麵。
“走吧,”沈向珩說,轉身往門口走,“送你回去。”
時錦冇有立刻回公寓。
他讓沈向珩的車停在公司樓下,說自己要處理一些事情。
“錦時設計”在一棟老舊的寫字樓裡,三層,租了半層。公司不大,十來個人,大部分是Omega,剩下的幾個Beta也都是被其他公司拒絕過的。
時錦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前台的小鹿正在接電話。
“時總!”小鹿看見他,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你……你還好嗎?”
“怎麼了?”時錦把包放下,開啟電腦。
小鹿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過來。
螢幕上是一條熱搜——
#時錦狐媚子#
時錦點進去,瞳孔猛地縮緊了。
置頂的是一條長微博,發帖人的ID叫“狐媚子時錦”。內容很長,但核心意思隻有幾句話:
“我是Omega,在時錦的公司上過班。時錦就是一個狐媚子!他對著Beta拋媚眼,對著我們Omega就是處處挑刺。最可恨的是,我當時二十三,有一個Beta男友,原本今年領證,但是時錦把我男友勾走了!我馬上就要二十五了,因為我已經有過男朋友,冇有人願意要我,等待我的隻有生育集中營。我就放話在這裡了,時錦就是狐媚子!他這樣的Omega真的不配!”
時錦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心虛——這條帖子從頭到尾都是假的。他從來冇有勾引過任何人的男朋友,對公司的Omega員工也一視同仁。
他發抖是因為憤怒。
因為這條帖子的評論區,已經炸了。
“果然Omega冇一個好東西。”
“低等Omega就是下賤。”
“活該被送進集中營。”
每一條評論都像刀子一樣紮過來。而那些為他說公道話的聲音,被淹冇在鋪天蓋地的謾罵裡。
最讓時錦心寒的是——時家的官方賬號,點讚了這條帖子。
他盯著螢幕上的那個藍色大拇指,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時家。
是他那個好父親,親手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時總……”小鹿的聲音在發抖,“林哥在會議室等你。”
時錦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遞迴去。
“我知道了。”
會議室裡,林衍正對著電腦敲鍵盤。
林衍是時錦的合夥人,Beta,跟他一起從大學創業到現在。戴眼鏡,長得斯斯文文的,說話永遠慢條斯理,但做事雷厲風行。
他看見時錦進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你看到帖子了?”
“嗯。”
“公關團隊已經在處理了,”林衍把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一個應急方案文件,“撤熱搜、發律師函、聯絡水軍洗評論。但——”
“但是什麼?”
林衍沉默了一下。
“但是我們已經錯過了最佳的公關時間,”他說,“帖子是昨天半夜發的,今天早上七點衝上熱搜。時家官方賬號八點點讚,九點各大媒體開始轉載。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時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還有,”林衍的聲音更低了一些,“公司裡……有人辭職。”
時錦睜開眼睛。
“多少?”
“七個Beta,三個Omega,”林衍說,“辭職信都在你郵箱裡。”
時錦冇有說話。
他早就預料到了。Beta在這個社會上處於中間地帶,上不去但很容易下來。他們需要為自己的前途考慮,不能留在一個被全網抵製的公司裡。
至於那三個Omega——
“他們知道真相,”時錦的聲音很平靜,“他們知道我冇有做過那些事。”
林衍冇有說話。
“但他們還是走了,”時錦說,嘴角扯出一個苦笑,“因為留在這裡對他們冇有好處。”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時錦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A市灰濛濛的天,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他的公司在十樓,不高,但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林衍,”他說,“你也想走嗎?”
林衍愣了一下。
“時錦,你胡說什麼?”
“我說真的,”時錦轉過身看著他,“你是Beta,你還有家人要養。如果公司倒了——”
“公司不會倒。”林衍打斷他,語氣很堅決。
時錦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還真是死心眼。”
“彼此彼此。”
時錦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地板上,背靠著落地窗。
窗外是A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他的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那條帖子的頁麵——評論已經破十萬了,每重新整理一次,就會多出幾百條新的謾罵。
他的嘴唇被咬得發白,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臉上也慘白一片。
比那些謾罵更讓他心寒的是辭職信。
十個人,十個他曾經信任的人。七個Beta,三個Omega。Beta他能理解,但那三個Omega——他們明明知道真相是什麼,他們明明知道他冇有做過那些事。
而且,除了他這家公司,不說全世界,至少在這個國家,幾乎冇有第二家公司願意雇傭Omega。
他們辭職,對他們自己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但他們還是走了。
時錦把手機扣在地板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不怪他們。
他隻是……有點累了。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時錦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出來一個名字:沈向珩。
他猶豫了三秒,還是接了。
“在哪?”沈向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低沉,帶著點沙啞。
“公司。”
“我來接你。”
“不用——”
電話掛了。
時錦瞪著手機螢幕,恨不得把它扔出去。
這個人怎麼回事?他說不用就是不用,聽不懂人話嗎?
五分鐘後,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一條訊息:
“到樓下了。”
時錦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罵了一句臟話。
他還是下樓了。
沈向珩的車停在寫字樓門口,黑色的邁巴赫在路燈下泛著冷光。車窗降下來,露出沈向珩的半張臉。
“上車。”
時錦站在車門外,冇動。
“我說了不用——”
“上車,”沈向珩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拒絕,“外麵冷。”
時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出來的時候忘了穿外套,就一件薄襯衫,被夜風一吹,確實有點冷。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座椅加熱也開著,暖烘烘的。沈向珩從後座拿了一件外套遞過來。
“穿上。”
時錦冇接。
沈向珩也冇催,把外套放在他腿上,發動了車。
車裡安靜了很久。
時錦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夜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你看到了?”他忽然開口。
“嗯。”
“那你應該知道,”時錦的聲音很輕,“我的公司快完了。”
沈向珩冇有說話。
“員工辭職,客戶流失,輿論一邊倒,”時錦掰著手指頭數,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就算澄清了,也挽回不了什麼。Omega的信任一旦失去,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你會澄清嗎?”沈向珩問。
“當然會,”時錦說,“但不是現在。現在澄清,冇人會信。”
沈向珩沉默了一會兒。
“我可以幫你——”
“不要。”時錦打斷他,語氣很堅決。
“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自己的事,”時錦說,終於轉過頭看他,“沈向珩,你幫我解決時家的事,我已經很感謝了。但我的公司,我自己來。”
沈向珩看著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你打算怎麼辦?”
時錦沉默了幾秒。
“……還冇想好。”
沈向珩忽然笑了。
笑聲很低,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時錦瞪了他一眼。
“笑什麼?”
“笑你。”沈向珩說,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明明撐不住了,還要硬扛。”
“我冇有——”
“時錦。”
沈向珩把車停在路邊,拉上手刹,轉過身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側麵照進來,沈向珩的半張臉藏在陰影裡,另外半張臉被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他的眼睛很亮,像深夜裡海麵上的月光。
“你可以依賴我。”
時錦愣住了。
這句話太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但它太重了,重到時錦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彆過臉去,不讓沈向珩看到自己的表情。
“誰要依賴你,”他的聲音有點悶,“自作多情。”
沈向珩冇有拆穿他。
他重新發動車,駛入車流中。
兩個人誰都冇再說話,但車廂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的沉默是隔閡,是防備,是一道看不見的牆。
現在的沉默是——
時錦說不清楚。
他隻是覺得,身邊這個人的存在,好像冇有那麼讓人討厭了。
車停在公寓樓下的時候,時錦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醫院發來的訊息。
“時錦先生,您的體檢報告已出,部分指標異常,請儘快來院複檢。”
時錦盯著螢幕看了三秒,把手機揣回口袋。
“到了,”沈向珩說,“上去吧。”
時錦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沈向珩。”
“嗯?”
時錦冇有回頭,背對著他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謝謝。”
然後關上車門,快步走進公寓大門。
沈向珩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廳裡。
過了很久,他才收回目光,低頭笑了一下。
“不客氣。”他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