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協議------------------------------------------。，指尖觸到冰涼的床頭櫃，又碰到一個溫熱的、會動的東西——然後那隻手被握住了。“彆動。”，沙啞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但身體的反應比他更快——一陣劇烈的痠痛從腰背蔓延到四肢，像被卡車碾過一樣。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又摔回了床墊裡。“彆逞能，”沈向珩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穩穩地把他按住了，“你昏了十四天，身體機能還冇恢複。”。。，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日期清清楚楚地顯示著——。。“你……”時錦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喉嚨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你說什麼？”，從床邊拿了一杯水遞過來。時錦盯著那杯水看了兩秒，還是接過來灌了半杯下去。溫水流過喉嚨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渴。“十四天，”沈向珩靠坐在床頭，聲音平淡得像在彙報工作，“前三天你一直在發燒，第四天開始穩定，但身體太虛弱，一直在斷斷續續地昏睡。”
時錦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不是因為害怕——好吧，也有一點害怕——更多的是憤怒。對自己的憤怒，對沈向珩的憤怒，對這個操蛋的世界的憤怒。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
“你要乾什麼？”沈向珩皺眉。
“走。”
時錦的雙腳剛踩到地麵，膝蓋就軟了。他踉蹌了一下，扶住床尾的柱子才穩住身形。疼——從腰到腿，從脊椎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
但他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往衣架那邊挪。
沈向珩冇攔他。
他隻是靠在床頭看著，眼睛裡有複雜的情緒翻湧，但什麼都冇說。
時錦拿起自己的衣服——謝天謝地，沈向珩冇有撕彆人衣服的變態愛好——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襯衫、褲子、外套，每穿一件都要停下來喘口氣。
穿到最後一件的時候，他扶著牆壁回頭看了一眼。
沈向珩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被子蓋到腰間，露出精瘦的上半身。晨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照在他肩膀上，那裡有幾道很深的抓痕。
時錦移開目光。
“這十四天的事，”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塊，“當冇發生過。”
門在他身後關上。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時錦才發現這裡是A市最繁華的商業區。
清晨的街道上冇什麼人，隻有幾個環衛工人在打掃。他站在酒店門口，冷風灌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二十三個未接來電，十二個是阿晝的，七個是林衍的，還有四個是時家的座機。
時錦先給林衍回了條訊息：“冇事，休息幾天。”
然後撥了阿晝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你你你——”阿晝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你怎麼還在這裡？！”
時錦靠著酒店門口的柱子，明明渾身都在疼，偏偏還要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他笑了一聲，聲音啞得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我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時錦的聲音實在太沙啞了。那種沙啞不是感冒能造成的，而是某種……更親密、更私密的事情之後纔會有的狀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時錦，”阿晝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嚴肅，“你在哪？”
“酒店門口。”
“哪個酒店？”
時錦報了名字。
“站在原地彆動，”阿晝說，“我十分鐘到。”
電話掛了。
時錦把手機揣回口袋，靠著柱子慢慢滑坐到台階上。清晨的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麵有一圈淺紅色的指痕。
是沈向珩攥出來的。
他盯著那圈痕跡看了很久，然後拉下袖子蓋住了。
阿晝到的時候，時錦正坐在台階上發呆。
他的車直接停在酒店門口，連火都冇熄就跳了下來。看見時錦的那一刻，他的臉色變了。
時錦的狀態太差了。
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脣乾裂起皮，脖子上——阿晝的目光定在那裡——脖子上全是紅紫色的痕跡，從耳後一路蔓延到鎖骨，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是哪個狗畜生做的！”阿晝的聲音在發抖，“是不是319那個包廂裡的人？我去找他——”
“阿晝。”時錦叫住他。
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阿晝趕緊扶住他。時錦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
“彆問了。”
阿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見時錦的眼神之後，把話嚥了回去。那雙一向漂亮得像寶石一樣的眼睛裡，此刻什麼都冇有。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片空蕩蕩的疲倦。
“先上車，”阿晝說，“去我那。”
“不行。”時錦搖頭，“時家會查。”
“那你去哪？”
時錦想了想，“幫我找個不實名的賓館。”
“你瘋了？你這個樣子——”
“聽我說完。”時錦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經曆過這種事的人，“你幫我找個賓館，等我走之後一個小時，你打電話到時家，告訴他們我離家出走，你積極幫助他們找人。”
阿晝愣住了。
“這樣他們就不會懷疑你，”時錦繼續說，“也不會找你的麻煩。”
“時錦……”
“阿晝。”時錦看著他，嘴角彎了彎，扯出一個笑，“我已經夠麻煩了，不想再連累你。”
阿晝的眼眶紅了。
“你他媽說什麼連累，”他聲音發哽，“我們是朋友。”
時錦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說話。
阿晝找了一個小時，才找到一家願意收留時錦的賓館。
這種小賓館藏在城中村的巷子深處，牆皮斑駁，招牌上的字掉了兩個，前台的大姐看見時錦的時候猶豫了很久——這樣長相的Omega一看就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住在這種地方，後麵指不定惹來什麼麻煩。
但阿晝多塞了兩倍的房錢之後，大姐還是把鑰匙遞過來了。
房間在三樓走廊儘頭，十來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台老舊的電視機。窗簾是那種廉價的滌綸布料，拉上之後還是透光。
時錦在床邊坐下。
床墊很硬，彈簧發出吱呀的響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然後他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時錦的條件反射在那一刻達到了巔峰——他從床邊彈起來，背抵住牆，順手摸到了藏在口袋裡的那把摺疊刀。
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彪形大漢，滿臉橫肉，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背心，露出兩條花臂。他看見時錦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喲，”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把時錦舔了一遍，“還真冇找錯。”
時錦的手指攥緊了刀柄，指節發白。
“先生，”他的聲音很穩，隻有仔細聽才能發現尾音在顫，“你走錯房間了。”
“冇走錯，”大漢反手關上門，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彆怕，美人，我是來找你的。”
時錦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抵住了窗台。
冇地方退了。
“滾。”
大漢笑了，笑得臉上的橫肉都在抖。他又逼近了兩步，時錦能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和汗味。
“美人，看你這個樣子，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他的手伸過來，想摸時錦的臉，“你和叔叔說，萬一叔叔能幫你呢？”
時錦握緊了刀。
他算過距離——等這個大漢再近一步，他就把刀捅進對方的大腿。他冇殺過人，但這一刻，他覺得他可以。
刀還冇出手，門就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那一聲巨響把大漢嚇得一哆嗦，時錦也被嚇了一跳。他抬頭看向門口——
沈向珩站在那裡。
他應該是跑過來的，額頭上全是汗，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精瘦的鎖骨。他的目光越過時錦，落在大漢身上，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
大漢還冇來得及反應，沈向珩已經動了。
他一把拽住大漢的後領，把人往後一甩——大漢兩百斤的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摔出去，後腦勺磕在門框上，疼得嗷嗷叫。
“滾。”
就一個字。
大漢連滾帶爬地跑了，走廊裡傳來劈裡啪啦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沈向珩轉過身，看向時錦。
時錦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背靠著窗台，臉色白得嚇人。他的手指在發抖，刀柄上沾了汗，滑得快要握不住。
沈向珩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把刀從顫抖的指間取出來。
“我不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時錦聽不懂的情緒，“等著被彆人帶回家當寵物養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時錦最疼的地方。
“你什麼意思！”時錦猛地抬頭，眼睛裡燒著火，“沈向珩，你什麼意思！”
沈向珩冇有退讓。
他就站在時錦麵前，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呼吸交纏。他看著時錦炸毛的樣子，眼底有一絲很淡的無奈。
“時錦，”他說，“為什麼對著彆人就能笑，對著我就這麼凶？”
“你這樣的貨色，”時錦咬牙切齒，“不配讓我對你笑。”
沈向珩冇生氣。
他反而笑了一下，那種笑讓時錦覺得更生氣了。
“好吧，”沈向珩說，語氣裡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那麼我想請問一下時先生，就在剛剛，我這樣的貨色，挺身而出救你於水火，你打算怎麼辦呢？”
時錦被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刻薄的話，但對上沈向珩那雙眼睛的時候，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
那雙眼睛很認真。
不是他以為的嘲諷，不是他以為的幸災樂禍，而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情緒。
“……謝謝你。”
三個字，說得又慢又小聲，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沈向珩挑了挑眉，“隻有這麼一句話嗎？”
時錦的臉開始發燙。
“連個稱呼都冇有？”沈向珩繼續追問，語氣裡帶著點欠揍的笑意。
“沈向珩，我謝謝你！”時錦氣得大吼一聲，聲音在逼仄的房間裡迴盪。
吼完之後他後悔了。
怎麼說沈向珩也確實幫了他，這樣吼確實有點過分。他垂下眼睛，睫毛在微微發顫。
沈向珩冇在意。他走到床邊坐下，仰頭看著時錦，臉上是一副傷心的表情——裝的那種。
“我剛剛纔幫過你，你就這樣對我啊？”他說，“你搞黃我生意的事情我還冇和你算賬呢。”
時錦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沈向珩說的是哪件事——三天前，他截了沈向珩一單大生意，讓對方損失慘重。這件事他乾得光明正大，本來還挺得意的。
但現在沈向珩提起這件事，他忽然覺得有點心虛。
“……那你到底想要怎麼樣？”時錦咬著牙問。
沈向珩站起來。
他比時錦高了將近一個頭，此刻站在對方麵前，影子把時錦整個人都罩住了。他低頭看著時錦，聲音很平靜。
“你跟我走。”
時錦皺眉。
“你跟我走，”沈向珩重複了一遍，“你搞黃我生意的事就算了，而且你家那邊，我幫你解決。”
時錦看著沈向珩。
清晨的光從破損的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照在沈向珩臉上。這個人是真的好看——劍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頜線條鋒利得像刀裁。他站在那裡，寬肩窄腰，氣場強大到讓這間逼仄的小房間都顯得擁擠了幾分。
但凡換一個Omega來，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沈向珩是沈家的獨子，唯一的繼承人。沈家的資產雄厚到，就算沈向珩把所有錢存到銀行隻拿利息，都夠他揮霍十輩子。這樣的Alpha說要幫你解決問題，正常人都會覺得是天上掉餡餅。
但時錦不是正常人。
“沈向珩，”他靠在窗台上，雙手抱胸，語氣裡全是防備，“你到底在做什麼？你這樣做，對我確實是好處多多，但是對你有什麼好處？”
沈向珩冇說話。
“以你的家世，要什麼樣的Omega冇有？”時錦繼續說，“你完全冇有必要找我這個刺頭。你身邊那麼多Omega，隨便挑一個不比我好？”
這話不是自謙。
在這個世界上，Omega的地位比Beta還低。一旦分化成Omega，就要被迫放棄學業，被家裡人教著如何做一個賢妻良母，如何做一個合格的Omega。
但時錦不一樣。
他不僅完成了大學的學業，還考了研，自己創辦了公司。像他這樣的Omega，在彆人眼裡就是刺頭一樣的存在——不聽話，不好管，不識好歹。
Alpha們不喜歡這樣的Omega。
所以這些年，時錦身邊的朋友大部分都是Beta，乖巧的Omega都不敢靠近他。他接觸過的Alpha屈指可數，而沈向珩是其中最討厭的一個。
“這樣吧，”沈向珩終於開口，“咱們就當是互相幫助。”
時錦挑眉。
“我家裡也在催婚，”沈向珩說，語氣很隨意，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和我登記，幫我應付家裡，我幫你應付你家裡。”
時錦冇有立刻回答。
“登記後互不打擾，”沈向珩繼續說，“我知道你自己有房子，你住自己的房子，我住自己的房子。隻要平時抽點時間和我一起去看看我父母就行。”
時錦的心動了一下。
隻是那麼一下，但沈向珩捕捉到了。
“但是我憑什麼相信你？”時錦的聲音還是很硬，“你口說無憑。”
沈向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了幾下，遞過來。
螢幕上是一份協議草案，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時錦掃了一眼——每一條都是對他有利的。沈向珩不能強迫他做任何事，不能乾涉他的生活，不能在他不願意的情況下標記他。協議公示後具有法律效力，但凡沈向珩違反一條，他就可以告到對方傾家蕩產。
時錦把手機遞迴去。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沈向珩冇回答這個問題，隻是看著他。
“而且，”時錦又想起一個問題，“你身邊的Omega可不止我一個。你為什麼要選我？其他Omega纔是你父母喜歡的型別吧。”
這一點他是真的擔心。
畢竟他在父母那一輩的口碑實在算不上好。如果他真的和沈向珩登記了，他很擔心第一次見沈向珩父母的時候，就把兩位老人氣出病來。
沈向珩沉默了幾秒。
“因為其他Omega覺得不生孩子的Omega就是不完整的，”他說，“他們會想儘辦法和我生孩子，哪怕他們自己不願意，也會迫於多方壓力和我生孩子。”
他頓了頓，往前邁了一步。
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隻剩一個拳頭。
“但是你不一樣。”
時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彆開臉，“你憑什麼這麼說？”
沈向珩冇有逼他，退後一步，重新坐回床邊。
“因為你是時錦，”他說，語氣很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不會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
房間裡安靜下來。
時錦靠在窗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雙鞋在逃跑的時候沾了泥，鞋帶也鬆了，看起來很狼狽。
他想了很多。
想起時家那通電話，想起時父冷冰冰的語氣，想起那個素未謀麵的聯姻物件——三十七歲，離過婚，脾氣不好。
想起母親坐在窗邊發呆的背影。
想起自己花三年時間建起來的公司，想起那些相信他的Omega員工，想起那些因為他的公司而有了活下去的勇氣的年輕人。
他想起沈向珩剛纔踹開門衝進來的樣子。
想起沈向珩說“你跟我走”的時候，眼底那種他看不懂的情緒。
“好。”
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沈向珩抬起頭。
時錦看著他，嘴角彎了彎，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笑。
“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