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異常------------------------------------------。,也不是被窗外的聲音吵醒——是被自己身體裡某種說不清的感覺弄醒的。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麵流動,溫熱的,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甜味。,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但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也比平時快,像是剛跑完八百米。更奇怪的是,他的嗅覺好像變得靈敏了——他能聞到窗簾上洗滌劑的味道,能聞到枕頭裡蕎麥殼的清香,甚至能聞到——。。,淡到幾乎聞不到。但現在,那股奶糖味比平時濃了很多,像是有人在他身邊拆開了一袋大白兔奶糖。,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是醫院發來的提醒:“時錦先生,您的複檢預約在今天上午十點,請準時到達。”,想起昨天體檢報告上那幾個刺眼的字——“部分指標異常”。“冇什麼大事,”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把手機扔回床頭櫃,“可能就是累的。”,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不是發燒,是某種更深層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時錦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罵了一聲。。
從來。
作為一個最低等的Omega,他的資訊素淡到可以忽略不計,對彆的Alpha的資訊素也幾乎感知不到。他以為自己是Omega裡最安全的那種——不會被Alpha的資訊素影響,不會莫名其妙地進入情動期,不會因為發情而失去理智。
但現在,他好像連這最後一點“優勢”都要失去了。
時錦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數羊。
數到第三百七十二隻的時候,他終於睡著了。
早上九點半,時錦站在醫院門口。
這是一傢俬人醫院,專門做Omega相關的檢查和治療。時錦之前來過幾次,每次都是例行體檢,拿著“一切正常”的報告單走人。
但今天不一樣。
他站在門口,看著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臉色有點蒼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也乾乾的,看起來像是熬了三天夜。
“看起來像鬼一樣,”他對自己說,然後推門進去了。
前台護士認識他,笑著打了招呼,把他領到三樓的內分泌科。走廊裡坐了幾個Omega,都是來做常規檢查的。他們看見時錦的時候,目光都有些複雜。
時錦習慣了。
他從分化成Omega的那一天起,就是彆人目光的焦點。不是因為他好看——好吧,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好看——而是因為他是那種“不聽話”的Omega。讀書、考研、創業,每一件事都在挑戰這個社會對Omega的定義。
他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重新整理聞。
熱搜上,“狐媚子時錦”的帖子還在。熱度降了一些,但評論區依然熱鬨。時錦隨便掃了幾眼,就關掉了。
“時錦先生?”護士推開診室的門,“請進。”
診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台電腦,牆上掛著各種人體結構圖。坐診的醫生姓方,四十多歲,戴眼鏡,是這家醫院內分泌科的主任。
“坐吧。”方醫生指了指對麵的椅子,開啟電腦裡的報告。
時錦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方醫生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時錦的心也跟著沉下去。
“方醫生,”他開口,聲音儘量保持平靜,“我的報告有什麼問題嗎?”
方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時先生,”他說,“你最近有冇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時錦想了想。
“昨晚睡不著,”他說,“身體裡有一種……燥熱感。還有,我的資訊素好像變濃了。”
方醫生點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
“還有嗎?”
“嗅覺變靈敏了,”時錦說,“能聞到很遠的東西。”
方醫生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單子,在上麵寫了幾行字。
“我需要你再做一些檢查,”他把單子遞過來,“血液、激素水平、資訊素濃度,還有一些專項檢測。”
時錦接過單子,看了一眼上麵的專案——有些他認識,有些他從來冇聽說過。
“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他問。
方醫生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時錦讀不懂的情緒。不是同情,不是擔憂,更像是一種——
震驚。
“先做檢查,”方醫生說,“結果出來之後我再告訴你。”
檢查做了整整兩個小時。
抽血、化驗、掃描、資訊素濃度檢測——時錦像一件待檢的貨物,被護士從一個科室帶到另一個科室。最後一項檢查結束的時候,他的胳膊上多了三個針眼,腦袋也因為核磁共振的噪音嗡嗡響。
“結果大概需要三天,”護士說,“到時候我們會電話通知您。”
時錦點點頭,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醫院。
外麵陽光很好,但他覺得有點冷。不是身體上的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
他站在醫院門口,掏出手機想叫車,螢幕亮起來的時候,看到了一條訊息。
沈向珩:“檢查做完了?”
時錦愣了一下。他什麼時候知道自己來醫院了?
時錦:“你怎麼知道?”
沈向珩:“猜的。出來了嗎?”
時錦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出來了。”
沈向珩:“往左看。”
時錦抬起頭,往左邊看去。
沈向珩的車停在醫院門口的臨時停車位上,車窗開著,他靠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窗外,指間夾著一根冇點的煙。
時錦掛了電話,走過去。
“你來乾什麼?”他站在車窗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向珩。
“接你。”沈向珩把煙收進口袋,推開車門下來,“上車。”
“我有車——”
“你的車在公寓車庫裡,”沈向珩說,“你今天是打車來的。”
時錦被噎住了。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上車,”沈向珩拉開副駕駛的門,“我請你吃飯。”
“不用——”
“你冇吃早飯,”沈向珩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蒼白的臉上掃過,“低血糖的前兆。”
時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刻薄的話,但肚子在這個時候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地下停車場裡格外清晰。
沈向珩的嘴角彎了一下。
時錦的臉瞬間燒了起來。他一把拉開車門坐進去,用力關上門,聲音大得整個停車場都迴盪著回聲。
“開你的車,”他咬牙切齒地說,“少廢話。”
沈向珩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嘴角的弧度一直冇下去。
沈向珩把車開到了一傢俬房菜館。
藏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門口冇有招牌,隻有一扇很舊的紅漆木門。推門進去,裡麵彆有洞天——一個小院子,種著幾竿翠竹,牆角有一口石缸,幾尾錦鯉在裡麵慢慢地遊。
時錦來過這裡一次,是跟一個客戶吃飯。這裡的菜貴得離譜,但確實好吃。
“你經常來?”他問。
“偶爾,”沈向珩把他領進一個包間,“跟客戶吃飯。”
包間不大,一張八仙桌,四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服務員進來倒了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時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上好的龍井,清甜回甘。
“說吧,”他放下杯子,看著沈向珩,“你來找我,不隻是為了請我吃飯。”
沈向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那個帖子的事,”他說,“我查了發帖人的身份。”
時錦的手指頓了一下。
“周敏,”沈向珩說,“二十三歲,Omega,在你公司工作過六個月,三個月前被辭退。”
“我知道她,”時錦說,“她是因為工作能力不行被辭退的。走的時候鬨了一場,說要告我。”
“她告了嗎?”
“冇有,”時錦搖頭,“因為冇有理由告。她的勞動合同是我親自擬的,每一條都符合法律規定。她找律師看過,律師告訴她告不贏。”
沈向珩點點頭。
“但發帖的人不是她,”他說,“或者說,不隻是她。”
時錦抬起頭。
“帖子的IP地址經過多層代理,但我讓人查到了原始IP,”沈向珩說,“來自時氏集團的總部大樓。”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時錦的手指攥緊了茶杯,指節發白。
“所以,”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是我爸讓她發的。”
“不止,”沈向珩說,“帖子裡的內容也是有人幫她寫的。她的男朋友確實被你——”
“我冇有勾引過任何人的男朋友,”時錦打斷他,聲音突然變冷了,“她那個男朋友我連見都冇見過。”
“我知道,”沈向珩說,“我查過監控。那段時間你在出差,根本不在A市。”
時錦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調查了這麼多。
“你為什麼——”他開口,又停住了。
“什麼?”
“冇什麼,”時錦移開目光,“謝謝。”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自然。
沈向珩冇說什麼“不客氣”,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時錦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還不是反擊的時候,”他說,“輿論在最高點,不管我說什麼,都會被認為是狡辯。我需要等,等熱度降下來,等證據收集完整,然後一次性——”
他停住了,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子上。
“一次性把他們全掀翻。”
沈向珩看著他,眼底有一種很淡的笑意。
“好,”他說,“需要幫忙的時候,開口。”
時錦本來想習慣性地拒絕,但對上沈向珩的眼睛時,那句“不用”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嗯。”他說。
聲音很小,但沈向珩聽到了。
吃完飯,沈向珩送時錦回公寓。
車停在樓下的時候,時錦冇有立刻下車。他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發呆。
“沈向珩,”他忽然開口。
“嗯?”
“你有冇有覺得……”他猶豫了一下,“我最近變了?”
沈向珩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哪方麵?”
“身體,”時錦說,“我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太對勁。昨天半夜醒過來,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動。還有我的資訊素,比以前濃了很多。”
他轉過頭看著沈向珩,目光裡有一種很少見的脆弱。
“我是不是病了?”
沈向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時錦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不會生病,”沈向珩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時錦,你不會生病。”
時錦看著他,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但又問不出什麼。
“上去吧,”沈向珩說,“好好休息。”
時錦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又停住了。
“沈向珩。”
“嗯?”
“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麼事……”他說,“你會幫我嗎?”
沈向珩看著他,目光很深。
“會,”他說,冇有猶豫,“不管什麼事。”
時錦的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
“那就好。”
他關上車門,走進公寓大門。
沈向珩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過了很久,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方醫生,”他說,“我是沈向珩。時錦的報告出來之後,第一時間發給我。”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我知道,”沈向珩說,“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都需要一個準備的時間。”
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三天後,時錦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時錦先生,”護士的聲音很客氣,“您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方醫生想約您麵談。”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三點可以嗎?”
時錦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一點。
“可以。”
他掛了電話,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江景。陽光照在江麵上,碎成一片金燦燦的光,很好看。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不好的東西。
或者——
他也不知道。
手機又震動了,是沈向珩的訊息。
“報告出來了?”
時錦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字:
“嗯。”
沈向珩秒回:“我陪你去。”
時錦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後發出去的是:
“不用。”
但發完之後,他又補了一條:
“結果出來告訴你。”
沈向珩回了一個“好”。
時錦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去浴室洗了把臉。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還是有點白,但比前幾天好多了。眼底的青黑淡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
唯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好像比以前更亮了。
不是那種熬夜之後的亮,是某種更深層的、從身體裡透出來的光。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後移開目光。
“彆自己嚇自己,”他對鏡子裡的那個人說,“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
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
下午三點,時錦準時坐在方醫生的診室裡。
方醫生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他的檢查報告。很多資料,很多圖表,時錦看不太懂,但他看得懂方醫生的表情——
那種表情,他見過。
是在他十七歲第一次分化的時候,醫生拿著他的報告,用這種表情看著他。那一次,醫生告訴他:“你是最低等的Omega,資訊素濃度極低,感知力也很弱。”
但這一次,方醫生的表情比上一次複雜得多。
“方醫生,”時錦開口,聲音儘量平穩,“您可以直接告訴我。”
方醫生摘下眼鏡,看著他。
“時先生,”他說,“你的身體冇有生病。”
時錦鬆了一口氣。
“但你的身體正在經曆一種極其罕見的變化,”方醫生繼續說,“我從醫二十年,隻在教科書上見過這種案例。”
時錦的心又提了起來。
“什麼變化?”
方醫生冇有立刻回答。他把電腦螢幕轉向時錦,指著上麵的一組資料。
“這是你的資訊素濃度,”他說,“三個月前,你的資訊素濃度是0.3,屬於最低等Omega的正常範圍。但現在,你的資訊素濃度是——”
他頓了頓。
“8.7。”
時錦愣住了。
“8.7是什麼概念?”他問。
方醫生看著他,目光很複雜。
“頂級Omega的正常資訊素濃度範圍是8.0到12.0。”
診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時錦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您說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時先生,”方醫生一字一頓地說,“你不是最低等Omega。你是頂級Omega。十七歲第一次分化的時候,你的身體因為某些原因受損,資訊素被壓製了。現在,壓製你資訊素的因素消失了,你的身體正在經曆二次分化。”
時錦的手指在發抖。
他想起沈向珩說過的話——“你不會生病,你不會生病。”
原來沈向珩早就知道了。
“方醫生,”他的聲音在發顫,“頂級Omega意味著什麼?”
方醫生沉默了幾秒。
“意味著你的資訊素會對所有Alpha產生極強的吸引力,”他說,“意味著你的身體會經曆一係列變化——感知力增強、外貌微調、身體素質提升。還意味著——”
他停住了。
“還意味著什麼?”
“還意味著,根據國家規定,頂級Omega屬於戰略資源,”方醫生的聲音很低,“一經發現,需要上報備案,由國家匹配頂級Alpha家族。”
時錦感覺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您的意思是,”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話,“我屬於國家?”
方醫生冇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時錦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時先生——”
“謝謝您,方醫生,”時錦說,“我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他轉身走出診室,腳步很穩,但手在發抖。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樓的按鈕,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頂級Omega。
他是頂級Omega。
不是低等,不是最差,不是廢物。
是頂級。
但頂級意味著——他會被國家接管,會被配給某個不認識的Alpha,會被關進某個華麗的籠子裡,成為某個家族的生育工具。
就像他的母親。
不。
可能更糟。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時錦走出去,穿過大廳,推開玻璃門。
陽光照在臉上,很刺眼。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手機震動了。
沈向珩的訊息:“出來了嗎?”
時錦盯著螢幕,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出去的是:
“出來了。”
沈向珩秒回:“站在原地彆動。”
時錦站在台階上,看著手機螢幕,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三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他麵前。
沈向珩從駕駛座下來,繞過車頭,走到他麵前。
他冇有問“怎麼了”,冇有說“彆哭”,隻是站在那裡,站在時錦麵前,像一堵牆。
時錦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從沈向珩身後照過來,在他周圍鍍上一層金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時錦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
不是同情。
不是憐憫。
是某種更深層的、更重的東西。
“沈向珩,”時錦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是頂級Omega。”
沈向珩冇有說話。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時錦看著他,“你早就知道了。”
沈向珩冇有否認。
“什麼時候知道的?”
“體檢報告出來的那天,”沈向珩說,“方醫生先聯絡的我。”
時錦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你瞞了我三天。”
“我需要時間準備。”
“準備什麼?”
沈向珩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隻剩一個拳頭。
“準備怎麼保護你。”
時錦愣住了。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兩個挨在一起的影子。周圍有人走過,有人回頭看他們,但時錦什麼都聽不見。
他隻聽見沈向珩的聲音,很低,很穩,像錨一樣沉在海底。
“時錦,”沈向珩說,“有我在,誰也不能動你。”
時錦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一次,他冇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