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
孫悟空忽然把我的手拉過去,貼在他臉上。毛茸茸的,有點紮。
“……疼不疼?”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疼。”
他眉頭擰得更緊了:“你騙俺。”
“真的不疼。”我說。“就一瞬間的事。”
他沒說話。
我變回原形往他懷裡鑽了鑽。
“大聖,你別生氣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感覺到他的手慢慢抬起來,小心翼翼的,環住了我。
“棲遲。”他喊我。
“嗯?”
“……俺老孫這輩子,沒求過誰。”
我沒說話,聽著。
他的聲音悶在我頭頂,帶著點鼻音。
“但你以後,能不能別再這樣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著頭,沒看我,眼睛盯著別處。可他的手把我箍得緊緊的。
“俺受不了。”他說,聲音很輕,“俺心裡就跟刀剜一樣。你流血越多,俺越難受。”
我看著他,看著他毛茸茸的臉上那點不自在,看著他耳朵尖上那點紅,看著他明明抱著我、卻不敢看我的樣子。
“那你呢?”我問他。
他愣了一下。
我質問他,“你難受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說?”
他沒說話。
“你以為你裝成沒事的樣子,我就不難受了嗎?這樣我隻會更難受!能幫你分擔一點,我心裡也好受一點。”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我沒給他機會,把臉埋回他懷裡。
“以後不許一個人扛了。我好歹也修鍊了兩百年,這點血不算什麼。”我說。“咱們都好受,不是挺好的嗎?”
他愣了半天。
然後我感覺到他下巴抵在我頭頂上,輕輕蹭了蹭。
茸毛蹭得我有點癢。
“……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
每週一次,我給他喂血。
他每次都拒絕。每次都說“俺不要”、“俺不許”、“你再這樣俺就——”就了半天,也就不出個所以然來。
因為他動不了,所以他攔不住我。
每次我把手腕遞過去的時候,他那雙眼睛看著我,裡麵有心疼,有愧疚,有拿我沒辦法的無奈,最後都化成一聲悶悶的嘆息。
然後他低下頭,輕輕地,把傷口含住。
他總是一邊喝一邊拿眼睛看我,好像在確認我有沒有暈過去。
我每次都沖他笑笑,說沒事,我修鍊兩百年了,這點血不算什麼。
孫悟空從來不戳穿我。
隻是每次喝完,他都要把我的手腕拉過去,貼在他臉上,捂很久。毛茸茸的,有點紮,有點暖。他每次都會從脖子上拔下一根毛,塞進我手心裡,讓我自己貼在傷口上。
我說:“你別拔了,再拔禿了。”
他瞪我一眼說“俺老孫毛多得很。”
我開始刻苦修鍊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打坐,吐納,把天地靈氣一點點收進身體裡。以前我總偷懶,坐不了多久就撒歡跑去玩兒。
因為我知道,我給他的血,都得自己練回來。不然下一次,我就沒法再給他了。
有時候打坐打到一半,頭暈得厲害,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我就停下來,靠在山壁上,閉著眼睛喘一會兒。等那一陣過去了,再接著練。
我不能倒下。
我倒了,他怎麼辦?
修鍊的日子過得很快。一坐就是半天,睜開眼,太陽已經偏西了。我有時候會嚇一跳。
糟了,今天還沒去看他。
可我也知道,我必須練。
不練,我就撐不住。撐不住,我就沒法每週去給他喂血。沒法喂血,他就會餓,就會渴。
所以我隻能來得短一點。
以前我能陪他一整天,從天亮坐到天黑。現在我隻能待一兩個時辰,跟他說說話,屁股都沒坐熱,就得趕回去修鍊。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